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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石三 - 【百無禁忌】《連載中》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37 PM     標題: 石三 - 【百無禁忌】《連載中》

【書名】:百無禁忌

【作者】:石三

【內容簡介】:


  古老的王朝氣數已盡,卻詭異的續命兩百年。俗世間有諸多禁忌。不可犯禁、犯禁必死!

  出門先看黃曆,牢記今日禁忌。城牆根、社廟下、鄉間閭裡、山野大澤……潛藏著無數的怪誕之物。

  七禾台鎮外,有美麗的田螺姑娘,有失憶的前朝公主,有手藝精湛的剃頭匠,有熱情周到的賣貨郎,可許源一個也不敢光顧。

  直到許源成了

  「命修』,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命格,名叫『百無禁忌』!

  命修、神修、文修、武修、法修、丹修、匠修,七大門、九流修士,命修才是第一門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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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38 PM

第0001章 七月初九,禁臨河

  天剛亮,許源就起來了,套上鬆垮破爛的粗布短褐,出門去幹活前先看了一眼黃曆:

  今兒個是皇明興祐九年--七月初九。

  宜:出行、打掃、搬家、納畜。

  忌:動土、買房、掘井。

  禁:寒食、臨河、夜行!

  許源認真記住了。

  前兩項『宜』和『忌』只是個參考,但是最後一項『禁』,若是犯了可是會丟了性命的!

  這禁忌之事,深入皇明每一個子民的生活;每日醒來先看黃曆的習慣,刻在了骨子裡。

  「禁寒食,便不可吃生的、冷的,得進山打柴生火呀。」

  「禁臨河,便不可靠近任何山溪小河。」

  「可惜啊,今日不能再去梅月潭,偷看那兩隻水鬼姐妹花洗澡了。」許源因此贊服:「舉人老爺說的果然不錯,色字頭上一把刀啊。」

  許源是客棧後院的雜役,起床先幹了些雜活,刷馬、卸貨之類。吃過上午飯就準備進山砍柴。

  他這個身份的,一天只能吃兩頓。

  許源把斧頭往腰上的草繩裡一別,另外一捆粗麻繩撂在肩膀上正準備出發,前院忽的轉出三個人來。

  前面的童子是賬房劉先生的徒弟,穿著白色的背襠,頭上用黑色紗布裹了發囊。

  他看到許源立刻抬手「誒」的叫了聲,又不記得許源的名姓,便直接道:「這兩位客官要去王相村收山貨,你正好順路給他們做個嚮導。」

  兩個貨商三十上下,魁梧的那個滿面虯髯,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。

  矮胖的是個大小眼,倒是一直笑瞇瞇的,似是很好相處。

  魁梧漢子十分爽利:「給咱帶到地方,不會少了你的賞錢。」

  許源堵在門口卻是不走:「客官,有些事須得提前說好,卻不是那賞錢多少……」

  大小眼點著頭:「規矩我們懂,進了山都聽你的。若是我們不聽話,招惹到了什麼東西,你只管自己逃命,不要被我們連累。」

  許源豎起大拇指,然後轉身出門:「您二位是懂行的,請隨我來。」

  鬼巫山裡邪祟遍地,怪異層出不窮。

  但是鬼巫山裡也有各種價比真金的特產,經常有貨商進山收貨,許源來了大半個月,這已經是他帶進山的第五批人了。

  山裡的村子都不簡單,尤其是村裡的那些跑山人,沒有兩把刷子,哪敢在鬼巫山裡討生活?

  許源每次都是把人送到村口,絕不進村。

  出了鎮子半里地,就是一條一丈來高的土壩,土壩那邊是條河。

  大小眼忽然聽到一聲呼喚:「相公~」

  聲音溫柔婉轉,好像有一隻素白小手,在耳孔裡輕輕的撓。

  大小眼忍不住循聲望去,只見壩上露出一個美人頭,那雙眼睛秋波盈盈,深情脈脈的看著他。

  「相公~」美人又呼喚了一聲,大小眼便立刻覺得,此女子乃是自己此生良配,他不知不覺得就朝那女子走去。

  魁梧漢子覺察到不對勁緊忙追了一步去拉他,便也聽到一聲深情的呼喚:「相公~」

  壩子上又探出一顆美人頭,輕眉杏眼,巴掌大的瓜子臉,膚色白皙,透出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氣質--真真是每一處,都長在了魁梧漢子的審美上。

  魁梧漢子便也忘了一切,不自覺地伸手朝她走去:「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……」

  兩個繩圈飛來,準確的套在了兩人的脖子上,往後一拽將他們拉了回來。

  兩人猛地清醒過來,不由得後背冰涼:「這是什麼怪異?」

  許源用早就準備好的碎布把耳朵塞住,又示意兩人照做。

  兩人塞住了耳朵,便再也聽不到那勾魂攝魄的「相公」聲了。

  壩子上的兩個美人頭勃然大怒,面目一變,猙獰的露出滿口獠牙,怒罵:「該死的東西,屢次壞我們好事!」

  壩子上響起了一陣唦唦聲,整齊的冒出來一排美人螓首,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,每一個都對著許源破口大罵。

  罵著罵著它們便忍不住要衝下來,卻是露出了後面一隻隻漆黑巨大的螺殼!

  一人多高的螺殼,裡面伸出來長著利齒的美人頭,卻不知顧忌這什麼,始終是不敢離開壩子。

  只能憤憤不甘的望著三人遠去,然後慢慢縮回了壩子後面。

  片刻之後又一支商隊路過,「相公~」溫柔嬌俏的呼喚聲再次響起。

  ……

  許源一邊走一邊說:「那地方名叫『美人壩』,當初修壩是為了隔開那條河,否則遇到『禁臨河』的日子後果不堪設想,沒成想被一群邪祟給佔了。」

  大小眼忍不住問道:「若是我們走過去了,結果會如何?」

  「二位會過得很美好,田螺姑娘會給你建好一座房子,嗯,就是在那壩子上給你挖個洞,當然二位看到的絕對是氣派敞亮的大瓦房。

  然後她會每天給你做噴香可口的飯菜,嗯,都是她從河底挖來的爛泥。

  那些爛泥會保證二位感覺不到疼痛,她們每天吃你們一點,二位身強力壯、皮肉勁道,大約夠她們吃上……十天。」

  兩人只覺得脖子後面冷颼颼的,這鬼巫山真是邪門,山腳下便有如此可怕的邪祟!

  又忍不住腹誹,皮肉勁道是個什麼誇人的話嗎?

  大小眼忽的想起來:「湖廣省那邊流傳『田螺姑娘』嫁給莊稼漢,做飯起屋伺候相公……」

  許源低下頭壞笑:「人家有手藝、帶房產倒貼你?圖啥呀?」

  兩人也是搖搖頭,深以為然。

  又往前走了一段,前方地面上鼓起一座大土包,下面蜷著個花花綠綠的東西。

  許源道:「這是帽兒塚』。

  這個巨大的墳塋,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根粗短的蘑菇。

  「據說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墳,因為在鬼巫山裡,所以沒人敢盜。」

  走到了近處,兩個貨商瞧清楚了:

  有個老婆子穿著五顏六色的百衲衣,臉上的粉慘白又厚,像是抹了一層牆膩子,叼著個黃銅煙袋鍋,蹲在一張竹編靠背椅上。

  椅子小、婆子胖,壓得椅子嘎吱作響,卻就是倔強的不肯散架。

  有了『美人壩』的經驗,兩人都不敢輕舉妄動。

  許源低聲道:「那個是屍婆子。本地的怪異我都熟,二位不要說話,我來應對。」

  看到路上來了人,婆子便老鴰一樣的開口問道:「本宮生得美嗎?」

  若是魁梧漢子獨自來,定會罵道「你醜得讓人噁心」,婆子便會勃然大怒,「你這眼珠子不辨美醜,留著也是無用了」,然後摘了他的招子。

  若是大小眼獨自來,或許能意識到什麼,順著回答「美、美得國色天香」,婆子便會冷笑:「你這舌頭只會撒謊,留著純粹害人!」然後拔了他的口條。

  正確的應對是……

  許源把自己腳上的破蒲鞋摘下來,對婆子說道:「你看著像不像你吊死的時候,吐出來的舌頭?」

  婆子大怒又心虛的辯道:「本宮不是被白綾賜死的!」

  「你記錯了,你回去查查吧。」

  婆子便會罵罵咧咧的轉回大墓中,查典籍去了,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。

  「定是你這小東西記錯了!」

  「你這腦子也不記事,等本宮查清楚了,就把你的腦子挖出來吃了!」

  許源穿好鞋,對兩個貨商招招手,別出聲、快走!

  過了帽兒塚後,又混過了幾處險惡之地,許源鬆了口氣:「離王相村不遠了。」

  大小眼笑讚道:「這一路全靠小哥兒了。」

  他一笑就咧著嘴,一咧嘴大小眼就歪向一邊,感覺是在斜瞇著眼看人。

  只說著感謝的話,卻是絕不提酬謝的銀錢。

  許源:「外圍這些地方,鎮子上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過去。不過也分日子,比如屍婆子,如果今日禁『翻屍』、『叫魂』之類,屍婆子就是絕凶,看見什麼吃什麼,誰也逃不脫,這條路便走不得了。」

  大小眼又試探問道:「我們想雇小兄弟帶我們走的更深一些,價錢好商量。」

  許源再次搖頭:「我只能送到這裡,再深入就只能是村子裡那幾個老跑山人了。除了他們別的都不好使,高明的修行者來了,也得折在裡面。」

  「那便算了,小哥把我們送到王相村就好。」

  兩個貨商有些遺憾:殺了這小子抽了魂魄,也只能保證在鬼巫山外圍暢行無阻,想要更深入還得去找那些老跑山人。

  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對付,不像這小子呆頭呆腦好算計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39 PM

第0002章 後娘

  魁梧漢子是個『神修』,這一門修煉者慣會拘禁魂魄,熬煉陰兵。

  許源指了一個方向:「兩位往那邊再走三里路,便到了王相村,我就不去了,前邊沒什麼危險,我打柴的地方在另外一邊……」

 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:動手?

  魁梧漢子一點頭,身下的影子裡無聲無息的撲出來三道鬼煞!

  雙目血紅,鬼氣陰森!

  兩個去扯許源的腿,一個撲咬喉嚨。

  許源似是因為兩道鬼影抓住了腳踝,一個踉蹌摔倒進了前方的林子裡,反倒是躲過了致命的一擊。

  林子裡嗖嗖嗖的躥出來一條條怪蛇一般的東西,捲住了許源的脖子、手腳,飛快的拖進了林子深處。

  扯著腿的兩道鬼影不肯鬆手,那些『怪蛇』猛地張口只是一吸,兩道鬼影當即被吞入了腹中,最後一道慌忙敗退了出來,恐懼顫抖著不敢再追。

  「誒!」魁梧漢子肉痛不已,大小眼驚疑不定的望著林子,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
  「唦唦唦!」

  林子裡傳來了古怪的聲音,似乎有什麼東西也在盯著他們,只是出不得林子。

  「這小子是一直防著咱們,還是碰巧了?」大小眼不敢確定。

  魁梧漢子還在心疼自己的陰兵:「管那麼多呢?我的陰兵在這些東西面前尚且不堪一擊,他一個普通人死定了。」

  大小眼卻有些猶豫不定:「要不要進去看一眼?咱們來鬼巫山找那東西,絕不能洩露了行藏。」

  魁梧漢子感受了一下,陰兵們對林子都流露出巨大的恐懼。

  「要去你去。」

  大小眼試探邁出一步,半個身子剛進林子,便有幾十條黑影嗖嗖嗖的撲來,他慌忙退了出來:「那小子是必死無疑了。」

  林子深處,許源用牙撕開領子上的一個暗袋,裡面的雄黃粉撒出來。

  那些『蛇籐』嚇壞了,嗖嗖的逃走。

  這些怪籐一直以為自己是蛇,就很害怕雄黃。

  許源脫了束縛,把雄黃粉抹在身上,悄悄摸到了林子邊,聽著兩人談話。

  「現在怎麼辦?」

  「嚮導沒了,咱們只能自己去王相村,好在應該不遠了。」

  兩人小心翼翼再次上路,魁梧漢子忍不住問道:「那個『六月蟲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?鄭大人那樣的鐵公雞,肯花這麼大的價錢讓咱們來找?」

  大小眼瞥了他一下,道:「你是不是覺得,鄭大人既然肯花這麼大的代價,那麼六月蟲的真實價值,一定遠超他的出價?」

  魁梧漢子道:「必定如此啊。」

  大小眼警告他:「咱們拿錢辦事,別動歪心思!姓鄭的不是善茬,咱們吞了他的東西,怕是要被上天入地追殺到死!」

  魁梧漢子不說話了,大小眼暗忖道:六月蟲只有一條,你我怎麼分?找到後肯定是殺了你獨吞啊。

  許源藏在林子裡一皺眉頭,這是第三批自己帶進山找東西的人了。

  前兩批都已經死在山裡了。

  鎮子上肯定還有其他人帶路,真實數量只會更多。

  不過這是許源第一次知道,他們要找的東西名叫『六月蟲』。

  兩個貨商走遠,許源從林子另外一側出來,這邊才是正確的方向,而那兩人永遠也到不了王相村了。

 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,壓根沒打算給什麼賞錢,魁梧漢子更是看上了許源的魂魄。

  可惜他們不了解鎮子上的人,如果這麼容易就被算計到,在鎮子上根本活不過三天。

  許源避開山中的一道鬼溪,又行了片刻,便到了一處陽坡下,陽光在這裡都要顯得比別處柔和溫暖。

  陽氣旺盛,故而邪祟厭惡。

  這是許源打柴的地方,坡上長滿了各種雜木。

  許源一直爬到了坡頭上,這裡長著一棵半人粗的老核桃樹,樹身上有個籃子大小的樹洞。

  裡安放著一個小巧的竹籠子。

  許源掏出籠子來,眼皮不由一跳,裡面趴著一隻胖乎乎的白蟲子。

  「這就是他們要找的……六月蟲?!」

  小籠子是後娘給許源的。

  後娘比許源大四歲,本來是許源他爹的徒弟,也不知怎的就變成了續絃。

  半個月前許源他爹歸天,喪事辦完後,後娘繼承了他爹的一切產業,然後給許源找了客棧的這個活兒。

  離家之前,後娘把這籠子交給自己,毫不留情的說道:「去了之後,在打柴的地方找個老樹洞放進去,每天記得去查看,如果捉住了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,你就吃了。」

  「要是抓不到呢?」許源問。

  「抓不到……你就別回來了。」

  小竹籠裡面,後娘放了幾粒陳米當做誘餌。

  許源到了客棧後,第一天有老人帶著他來打柴,第二天就是他獨自行動了,就把這籠子放在了核桃樹的樹洞裡。

  十多天了,許源每天來打柴都會檢查一下,裡面一直空空如也。

  但裡面的那幾粒陳米一直都在,也不知道這山中的蟲子是不是和山外不一樣,不喜歡吃米?

  今日之前許源絕沒想到,那些飛蛾撲火一般進山找東西的人,目標也是這隻蟲子!

  籠子做得很精巧,鑽進去就出不來了。

  有一點許源也不得不承認,後娘的確心靈手巧。

  小蟲子困在裡面似乎已經放棄了,趴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
  許源將蟲子捉了出來,張開嘴--卻覺得有些噁心,猶豫了下後,還是閉眼一咬牙將蟲子丟進了嘴裡。

  出乎意料的,居然十分美味,入口即化,一股新鮮香甜的味道,順著舌苔滑入喉中。
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0 PM

本帖最後由 shinex4062 於 2025-3-8 09:40 PM 編輯

第0003章 七大門

  魁梧漢子爬上一處峰頂,向四周張望。

  大小眼在山腳下戒備,兩人分開行動,誰遇到危險還能救援。

  至少在找到『六月蟲』之前,大家還是過命的好兄弟。

  峰頂上的魁梧漢子忽然用力向大小眼打手勢,讓他也上來。

  大小眼爬上去,魁梧漢子興奮指著一個方向:「你看,是不是一片村落?」

  大小眼看去,果然在不遠處的山坡上,有一片掩映在林木中的屋舍。

  「必定是王相村了。」兩人鬆了口氣,從山峰上下來,小心翼翼的朝著村子的方向摸去。

  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也沒有遇到任何危險。

  大小眼道:「看來王相村的跑山人很強,邪祟們都不敢接近村子,咱們選對了。」

  靠近那一邊屋舍,兩人聽到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,像是石匠在雕鑿石頭。

  兩人尋著聲音找過去,轉過了一片籬笆牆一樣的灌木叢,眼前豁然開朗,果然有位石匠坐在坡地上,周圍散落著一塊塊圓石頭,其中一半已經被雕成了各種的人頭、獸頭、鳥頭。

  石匠背對著他們,手上還忙著,鐵釬在石頭上鑿個不停。

  兩人正要上前搭話,忽然皺起眉頭,覺得有些不大對勁。

  那石匠坐在那裡,感覺比魁梧漢子站著還要高。

  就在此時,地上那些雕好的人頭、獸頭、鳥頭一起朝他們轉過來,直直的盯著他們。

  叮叮噹噹的聲音停了,石匠也轉過身來,他竟然也是一顆石雕腦袋!

  可是他的石頭腦袋上,長著亂糟糟的頭髮和濃密的鬍鬚,五官都能動--看到兩人後,他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:「來新人了。」

  「我給你們挑一顆好頭。」

  石匠便在那些雕好的石首中挑選起來,拍一拍、彈一彈,聽著聲音,就像是挑瓜一樣。

  兩人轉身就跑。

  石匠也不去追,專注的挑著,很快便選中了一個滿意的,然後用鐵釬一點。

  那顆石首呼的一聲飛撞向魁梧漢子。

  魁梧漢子鼻孔中噴出一團陰影,飛快膨脹破碎,從裡面衝出來七隻披甲的陰鬼,張牙舞爪的向石首撲了上去。

  石首只是一撞,陰鬼便慘叫著一隻隻破碎了。

  魁梧漢子吐了口血,身形踉蹌幾下,卻是片刻也不敢停,以最快的速度逃竄。

  可石首的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議,噗的一聲撞碎了他的腦袋,取而代之,長在了他的脖子上!

  石匠還是詭異的笑著:「跟我來,給你們找個住的地方。」

  林木掩映之間的那些屋舍,空著的已經不多了。

  ……

  完成了後娘的要求,終於可以回家了,許源還是很開心的。

  於是把小竹籠收回來,抄起斧子開始砍柴。

  砍了幾棵樹,許源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,忽覺得有些癢,又撓了幾下。

  這一撓卻發現額頭上的皮整個裂開了!

  許源又覺得全身都開始癢起來,而且是非常的癢,讓人難以忍受。

  撓啊撓--

  後背上有些地方抓起來很不方便,許源索性脫了衣服,後背靠著一棵大樹用力的蹭了起來。

  蹭著蹭著,他全身的皮都和身體分離了,然後許源就像一隻蟬一樣,從頭皮上的裂縫中,整個鑽了出來!

  「呼--」許源長出一口氣,終於舒服了。

  一低頭,雙手潔白細膩,全身皮膚新生。

  再回首,大樹下留著一張薄薄的人皮,分明就是自己的。

  只不過那張皮上,多出來一些刺青一樣的怪異紫黑色花紋。

  許源拍了拍額頭,恍然一聲:「原來如此。」

  『六月蟲』是命修的藥引。

  魁梧漢子乃是『神修』,大小眼是武修,除此之外皇明還有文修、丹修、匠修、法修共七種修煉者。

  並稱『七大門』。

  皇明之外的廣闊天地就不知道了。

  想要成為修煉者,要麼有一位『接引者』,要麼就服用一份『藥引』。

  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一位『命修』。

  七種修煉者中,命修的數量最少。

  命修顧名思義修的便是『命』,自己獲得的第一個命格名為:百無禁忌!

  這些日子自己帶了三撥心懷不軌的人進山,就如同對魁梧漢子和大小眼一般,自己最後逃脫都是借助山裡的邪祟。

  也跟蛇籐一樣,每一次自己都會和邪祟密切接觸。

  不知不覺中已經受到了侵染。

  這些侵染繼續累積下去,不久之後就會徹底爆發,或許是在睡夢中、或許是在吃飯時、又或許是在與人閒談間,忽然將自己也化作一頭嗜血的邪祟!

  如果周圍正好有別的修煉者,自己就成了對方的戰績。

  如果沒有,自己會大肆殺戮一番之後,逃入鬼巫山中……

  但是『百無禁忌』命格救了自己。

  這種侵染累積到一定程度,『百無禁忌』就會催生一次『蛻變』。

  侵染留在蛻下的皮中,自身又變得清清白白。

  許源觀察了一下自己退下來的那層皮,小心地捲起來,這東西還有用處。

  然後許源繼續幹活,砍完了夠明天用的柴火,用麻繩捆好背著下山去了。

  走出鬼巫山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,許源加快了腳步。

  經過帽兒塚的那個路口,不見了老婆子,估計還在古墓裡翻查典籍呢。

  推開後院的門,許源把柴火背進去,發現後院擺著一頂轎子。

  喬老爺的馬車都被擠到了角落裡。

  喬老爺是客棧的東家,是一位文修,有舉人功名。

  『色字頭上一把刀』就是從他嘴裡聽來的。

  他是整個七禾台鎮最有身份的人物,但平常也不住在七禾台,而是在西邊四十里的山合縣城。

  喬老爺只在月底過來查賬時,過來住上三五天。

  鎮子上這些店舖名字起的都沒什麼水平:林家糖房、趙記皮貨鋪……但喬老爺的客棧名叫『驛芳庭』。

  鎮子上有什麼事情,第一反應不是去官府,而是等月底了,請喬老爺『評評理』。

  這麼多年喬老爺處事公道,大家也都很服氣。

  七禾台原本只有兩姓人家,陳家和胡家。

  是喬老爺陸續介紹了很多縣城或是周邊的鄉村的後生小子,來鎮上做工,鎮子才漸漸繁華起來。

  許源也是縣城的人,後娘托人找了喬老爺,將許源引薦到了客棧做事。

  同在後院做活的二亮提醒許源:「前院來了貴客,喬老爺都親自從城裡趕來招待,這幾天莫要往前院跑,衝撞了貴客,咱們可擔待不起。」

  「我懂。」許源應了一聲。

  這轎子雖然不大,但是裝飾華貴精美,許源心裡嘀咕:是個女的?
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0 PM

第0004章 九流

  客棧前院是個二層樓,一樓是大堂兼做酒樓,二樓是客房。

  二樓西頭最高檔的那個房間中,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莊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,一身紅裙輕紗遮面。

  素白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。

  喬老爺坐在她對面的桌子邊,神情不虞語氣不善:「你要找東西我不管,但你那些手段,莫要對我鎮子上的壯小伙們施展!」

  女人咯咯笑起來,帶著幾分嘲諷:「喬子昂,你還真保著這個鎮子啊?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後的那些勾當!」

  「我不攔著你入鎮,你也別動我的人!」

  女人螓首微斜,面紗後的明眸似是在打量喬老爺:「你想當保長?」

  在皇明,當保長可不是只有官府的任命就足夠。

  山裡那些村子的跑山人,都是村子的保長。

  喬老爺沒否認,態度仍舊強硬:「總之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大家都好過。」

  ……

  喬老爺回到了自己的側院,劉賬房正在等著,忙站起來迎接:「東家。」

  喬老爺沉著臉,問道:「最近進山的人多嗎?」

  「多。」劉賬房管的可不光是算賬:「就這幾天後院的那個許源,已經帶了五波人進山,今天還有一波。」

  喬老爺不悅道:「為什麼不派人通知我?」

  「那小子把人帶進山裡,每次都活著回來了。」劉賬房小心的解釋:「如果真有問題,那小子怎麼可能回來?我就沒多想。」

  喬老爺眉頭深皺:「打聽一下,這些人要找到究竟是什麼東西!」

  ……

  貴客帶來了很多隨從,晚上廚子榮奎叔做好了夜宵,讓二亮給送過去。

  二亮來的時間長,做這些事大家放心一些。

  回來之後二亮就失魂落魄的。許源跟他睡一個屋,破木板床墊著乾草,二亮平躺著,直勾勾看著屋頂:「源啊,我想女人了。」

  許源瞥了他一眼。

  能看到他的『命』。

  一般人只有『命』沒有『格』,二亮便是如此。

  他的『命』呈普通的白色,但從前院回來之後,裡面摻雜了一絲血色!

  許源幫他算了下:「你一個月工錢是六錢銀子。你幹了幾年了?」

  「兩年三個月。」

  「那工錢一共是十五兩,不過你嘴甜人勤快,應該還能從客人那裡拿些賞錢,算你二十兩好了。」許源指著外面的轎子:「你看到轎門上那一對錯金銀鉤了嗎?」

  二亮懵懵懂懂:「你要說什麼?」

  「那一對銀鉤是南湘記的,一隻在縣城裡就要賣三十兩銀子,一對兒六十兩。」

  二亮說不出話來了。

  許源翻了個身,背朝二亮準備睡了:「矯情個屁啊,南街頭的楊寡婦一次三百文,收費合理、服務賣力,很適合你。」

  二亮費解:「你才來半個月,怎麼這麼清楚?」

  「榮奎叔告訴我的。」

  「榮奎叔才來了五天!」

  許源不說話了。

  但許源沒有真睡,在認真的想事情。

  自己是真被後娘趕出了家門,但後娘那是逼不得已。家裡的事情許源隱約知道一些,吃了六月蟲之後,許源猜到了後娘的用意了。

  如果成不了命修,家裡的事情你也幫不上忙,在外邊好歹能保住小命。

  趕你出去真的是為你好。

  可是命修很特殊,強是真的強,不但能夠『望命』,而且是真的能做到『逆天改命』!

  皇明所有的大宗族、大勢力,都想要擁有一位命修,以保長盛不衰。

  這其中也包括皇室、朝廷。

  而命修是七大門中,唯一一個只能依靠『藥引』,不能依靠『接引人』傳承的修煉者。

  別的修煉者還需要『入流』,而命修服了藥引後直接就是『九流』,並且會獲得自身的第一個『命格』。

  獲得的命格隨機,有普通好、特別好和超級好。

  『百無禁忌』命格毫無疑問是超級好--故而『六月蟲』的價值可想而知。

  但弱也是真的弱。

  九流、八流、七流的時候,除了自己的命格和『望命』之外,再也沒有別的能力。

  晉陞八流、七流時候,會分別再凝聚一道命格。

  但命格也並非是直接的能力。

  這一門前期不但弱,而且修煉速度慢的令人髮指。

  所以幾乎所有的命修,都會投靠一些大宗族大勢力。

  沒有他們的保護和扶持,命修幾乎不可能修煉到上三流。

  七大門修行者層次皆為一流到九流。

  一、二、三為上三流,四、五、六為中三流,七、八、九是末三流。

  六流的時候,命修才能施展『命術』。

  鬥法能力大增。

  五流的時候可以凝聚『命物』,就很難被同階殺死了。

  真讓命修修到了『上三流』,就太可怕了,在他們各種強大『命格』無形的影響下,他們的對手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輸的。

  比如『天地同力』命格,便會總能得到各種莫名其妙的『助力』,與之爭鬥霉運不斷,總會遭遇各種『意外』。

  許源現在頭疼的便是,九流的命修似乎是個雞肋啊,就算回家去也未必能幫多大的忙。

  能最快獲得戰力的,是丹、法、匠三門。

  自己得想辦法兼修一門。

  這麼想著,不知不覺到了深夜,屋外傳來了各種怪異的響聲,有的在高空上,有的在街道裡,還有的……好像就貼在屋門外!

  馬棚裡,喬老爺拉車的那匹挽馬不安的打著響鼻。

  禁夜行!

  今夜,鬼巫山裡不知有多少東西下來了。

  好在它們進不來門。

  每一扇門上,都貼著門神,只要門神不破,就能擋住一般的怪異不得進門。

  許源無聲的打了個哈欠,慢慢的睡著了。

  ……

  清早,一聲嘹亮的雞鳴聲,徹底打碎了黑暗。

  昨夜縈繞在鎮子上空的各種不祥,也隨著退去。

  這隻大公雞是英太婆養的,足有半人高,毛羽鮮亮,威風凜凜。

  整個鎮子上也只有這一隻雞,別的都被能夠溜門鑽洞的邪祟吃掉了。

  許源起床,打著哈欠抬頭看了一眼黃曆。

  七月初十。

  宜:打掃、沐浴、安葬、祭祀。

  忌:結婚、會友、作灶。

  禁:晝夢、夜行!

  許源趕緊把大嘴閉上。

  「禁晝夢,也就是說白天一不留神睡著了做個夢,會有邪祟趁機入夢作怪。」許源用牆角的涼水洗了把臉:「跟我沒關係,我根本沒工夫在白天睡覺。」

  二亮開門,鮮潤的空氣湧進來:「上工了。」

  他有點迫不及待,如果早上榮奎叔還讓他去送飯,就能再見那女人一次。

  榮奎叔做了兩份早飯,一份讓二亮送到前院去,二亮激動地去了。

  另外一份讓許源送到側院去,順嘴說了句:「東家特意交代,讓你送過去。」

  許源微愣,端著托盤去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1 PM

第0005章 買命錢

  側院是後來開闢的,原本是隔壁一座小院子,後來主人犯了邪祟,不明不白的死了。

  喬老爺驅逐了邪祟。

  主人只有一個遠房侄子,喬老爺給了幾兩銀子買下來,把院牆打通,當做自己在七禾台鎮的住處。

  側院在客棧的東邊,布置得十分雅致,南牆有竹、西角種梅。

  許源把早飯送進去,賬房劉也在。

  「在我這裡還習慣嗎?」喬老爺隨口問道。

  「挺好的,謝老爺收留。」許源應對。

  「你家人把你托付給我,我總要照顧一二,有什麼事情儘管跟我開口。」

  喬老爺擺擺手,許源懂事的告退出來。

  賬房劉也跟了出來,在院子裡喊住他:「昨日那兩人,真的是進山收貨的?」

  許源開口想要回答「是」,卻發現謊話說不出口。

  面前的賬房劉一雙死魚般的眼珠子,直勾勾的盯著他,許源只能說了實話:「不是,他們進山找什麼東西,還想殺了我,然後拘我的魂繼續給他們帶路,我把他們引到雕頭嶺去了,才能活著回來。」

  許源很詳細的交代,試圖引偏賬房劉的注意力。

  可是賬房劉也很老道,絲毫不受影響:「他們要找什麼?」

  許源不願回答,但只要遲疑就會路出馬腳。

  「我偷聽他們說話,他們提到牛葉蟲之類的,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。」

  不能說謊,但是許源可以混淆口音。

  「前面讓你帶路的那些人,也都是來找東西的?」

  「最早那兩撥不是,後面這三批都是。」

  賬房劉惱怒:「你為什麼不上報?」

  「我……我不知道要上報啊。」

  賬房劉狠狠瞪了許源一眼:「記住!你是客棧的人,以後有什麼不尋常的情況,都要報給我知曉!明白了嗎?」

  「明白。」

  「滾吧。」

  許源趕緊走了,賬房劉絲毫沒有意識到,自己被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給耍了。

  側院的門頭上,掛著一張字帖,寫著『無謊地』三個大字,籠罩著整個院子。

  墨跡未乾。

  這是文修的能力。

  賬房劉回到房中,皺眉道:「東家,牛葉蟲是什麼東西,我從未聽說過。」

  喬老爺拈著鬍鬚,口中反覆念叨:「牛葉蟲、牛葉蟲……」

  也是毫無頭緒。

  良久,喬老爺說道:「你看著店裡,我進山一趟,打聽一下消息。」

  ……

  前院二樓上,最東頭的房間,那女人從耳朵上摘下一個用檀木和黃銅打造的巨大耳廓,冷笑著暗道:喬子昂你這個蠢貨,什麼牛葉蟲,分明就是六月蟲!

  這屋子不是她的,她的被喬老爺親自安排在最西邊。

  這間屋子的住客被她手下的一個丹修下了藥,對她惟命是從。

  她取出一隻竹篾為骨,栩栩如生的鸚鵡,吩咐了一句:「後院那個小夥計,去兩個人試探他一下。」

  鸚鵡機械的從窗口飛出去,落到了鎮子東頭的一片院落中,跟一群人學舌了女人的命令。

  ……

  許源今天打柴,後面跟著兩個人。

  今天不禁臨河,美人壩上那一群田螺美人格外賣力,不禁臨河的時候外鄉人就不會繞著河壩走,她們用聲線釣相公,正是瘋狂上貨的時候。

  許源繞了老大一個圈子,剛過了壩子,後面兩人便追上來:「小哥慢點走。」

  兩個人一個法修,一個丹修。

  法修是個九流,丹修還不入流。

  這也是『望命』的能力,能從『命』裡一眼看出對方是不是修煉者。

  大致的水準範圍也能看出來。

  別的修煉者除非有特殊的能力,否則是看不出修煉者和普通人的。

  魁梧漢子和大小眼就是暗中觀察多時,才確定許源只是個普通人。

  武修除外……

  武修只要入流,都會比正常人大一塊。

  「我們想去王相村,可否請小哥帶個路。」法修拿出一顆銀豆子:「不讓你白跑一趟,這是辛苦費。」

  這是許源半個月來遇到的第六波請他帶路的人,卻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給錢。

  銀子上有個淺淺的法術印記--這是『買命錢』。

  在法修的眼中,許源這一條賤命,就只值這一顆銀豆子,不能再多了。

  法修這一門裡最是混亂,流派很多。眼前這個會做『買命錢』,修的應當就是『商法』。

  最多的是修『術法』的,最難的是修『律法』的。

  甚至許源聽後娘提過一次,他們還有專門修『變法』的,能把人變成狗、蛇、甚至是磨盤……

 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,許源仍舊和昨日面對大小眼兩人一般:「客官,有些事情須得提前說好,不是賞錢多少……」

  法修點頭:「這些規矩我們都懂。」

  「那就好。」許源接了銀豆子:「兩位客官請跟我來。」

  法修看他接了『買命錢』,暗自輕笑,只要收了錢,他這條命就捏在我手裡了。

  便是勝過自己一流的修煉者,只要『商法』一旦達成,也是無力擺脫的。

  兩人跟著許源,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,許源看在銀豆子的面上,耐心地應答著。

  過了帽兒塚進山之後,法修便問道:「小哥,最近進山的人多嗎?」

  「多啊,不瞞客官,您們是這幾天,我帶進山的第六批人了。」

  「他們進山都做什麼?」

  「收山貨,進山的大都是幹這個。」

  許源心中不斷地對兩人升起惡意,甚至是殺意--每一次許源都仔細觀察兩人的『命』。

  這是『望命』的一種用法。

  二亮對前院那女人起了非分之想,『命』中便帶了一絲猩紅的凶煞。

  可是兩人的『命』卻毫無變化。

  這兩人的『命』都是綠色,要比二亮的『白命』富貴。

  許源暗暗搖頭,顯然自己的實力還是太弱,便是心懷惡意,也無法對兩人造成影響。

  ……那就要另想辦法了。

  法修故作憂慮,道:「這麼多人在我們前邊去收,我們這次怕是要空手而歸了呀。」

  許源欲言又止。

  法修便又摸出一枚銅錢:「小兄弟辛苦,這錢你拿著。」

  許源眼神貪婪,嘴上推脫:「客官已經給過錢了,怎麼好意思再拿。」

  法修遞給他:「之前給的是帶路錢,這個是勞煩小兄弟陪我們聊天解悶的錢。」

  許源便收了下來。

  法修:「小兄弟現在可以知無不言了吧?」

  這枚銅錢買的是許源的『答案』。

  收了錢就被商法控制,必定有問必答,而且不能說謊。

  果然,許源道:「客官倒也不必擔心,前面那些人雖然都說進山收貨,但我看恐怕不是,他們啊……」

  許源聲音壓低:「我猜是要找什麼東西,你們只管去王相村,應該還能收到東西。」

  「他們要找什麼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啊。」許源眼神閃爍神情掙扎,最終還是道:「我聽他們中有人提到了牛葉蟲……」

  法修和丹修相視一眼,難怪聖姑讓我們盯著他!

  法修又問:「那些人最後去了哪裡?」

  「都去了王相村。」

  說話間又到了那一片林子邊,許源指著前方道:「客官,順著這條路往前走,就是王相村。這一段沒有邪祟攔路,我就不送了,我還得去打柴……」

  說話間,許源眼睜睜看著法修的『綠命』之中,飛快的湧出一股刺眼的猩紅色。

  凶煞驟增!

  法修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,對許源伸出手:「你的命,歸我了!」

  許源衣袖裡,銀豆子上的那枚印記閃亮起來--但是緊跟著就熄滅了。

  法修忽然感覺到,逆血湧上心頭,他控制不住的「噗」一口噴出來!

  法術反噬!

  法修和丹修都是大吃一驚。

  法修整個人萎靡下來,全身提不起一點力氣,並且反噬還在一波波的襲來,法修又接連吐了幾口血,難以置信道:「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這小子的命……這麼貴嗎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4 PM

第0006章 腹中火

  當然貴了!

  一位命修的命,只給一顆銀豆子就想買走?

  怎麼可能啊。

  這是『強買強賣』,商法無法達成,並且因為價格相差太多,強烈反噬了法修。

  許源也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,才會毫無顧忌的接過法修的買命錢。

  丹修毫不遲疑的衝上前去,「呸呸」在掌心吐了兩口吐沫。

  吐沫星子砸出了火星子!

  兩團火焰在手掌上迅速燃起,丹修揮舞雙掌朝許源拍來!

  丹修乃是靠著一團『腹中火』煉丹,也可以將【腹中火】噴出對敵。

  可是這位丹修還不入流,『腹中火』尚未成型,只能引出火來,附著在手掌上增大威力。

  許源飛竄上旁邊的一塊巨石,丹修緊追而至,雙掌拍在石頭上,頓時留下了兩個焦黑的手印!

  丹修的『火』天生剋制許多邪祟,林子裡不知什麼東西,本在暗中窺探著,這『火』一出,便悉悉索索的飛快避走。

  許源居高臨下,忽的取出那隻竹籠,只朝丹修頭頂上一丟:「著!」

  竹籠凌空落下,丹修一昂頭,看到一隻捉蟲的小竹籠,撇嘴冷笑,揚手就拍了上去。

  掌上烈焰熊熊,便要捲湧上去,將那小小的竹籠燒成灰燼。

  可是竹籠忽的張開,分明很小,卻頗具彈性!

  那些竹篾拉長,之間的孔隙變大。

  原本用來捉蟲子的時候,這些孔隙很小,才能不讓蟲子跑出來。

  現在用來捉人,孔隙大一些自然沒有問題。

  於是小竹籠瞬間變成了半間屋子大小,丹修仰著臉,一掌向上拍去,遠看就很像是他自己主動鑽進了竹籠裡!

  咻--

  竹籠落下,將丹修罩在了裡面。

  丹修毫不在意,雙手一分火焰噴湧。

  竹篾纖細輕薄,隨手就能折斷,火焰一燒更是必定化為飛灰。

  可是結果卻和丹修所想的大不相同,竹篾在他的『腹中火』之下居然像鋼鐵一般,越燒越紅卻並未被點燃!

  他兩手撐開,竹篾也並未折斷。

  不僅如此,那竹籠朝內一收,竹篾的尖頭,從不同的角度,匪夷所思的刺進了丹修的身體!

  籠子越收越小,那些竹篾便刺得越深!

  竹篾被他自己的『腹中火』燒的通紅滾燙,刺進他體內,燙的皮肉嗤嗤冒煙,飄起了一陣燒豬毛的臭味……

  而且這些竹篾每一根不是刺在穴位上,就是恰好切斷了某條經脈。

 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!

  丹修登時動彈不得。

  兩根竹篾對準他的雙眼,四道竹篾交叉穿過他的嘴巴,他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重傷的法修兩眼圓瞪:「你你你……你是匠修!?」

  許源當然不是匠修--後娘才是。

  後娘把許源趕出家門,總要給他點東西防身。

  這籠子別說不入流,便是七流丹修的『腹中火』也別想燒壞。

  七流武修的『銅皮鐵骨』,在竹篾下也是一刺就穿。

  許源朝法修走過去,後者嚇得連連後退:「你、你別過來!」

  此時兩人的『綠命』中,猩紅的凶兆幾乎已經完全覆蓋了本命的顏色。

  許源在法修和丹修之間反覆比較,最後掏出自己褪下來的那張皮,把丹修裝了進去。

  許源今年十六,還在長身體。

  丹修個子比他高,還有些胖。

  許源不得不使用了一些『家傳』的手藝,才把裝塞進去。

  這種手藝呢,是過年前,跟後娘學的,後娘老家有殺年豬、灌香腸的習俗。

  反正後娘嫁進來這幾年,許源吃喝的水準是大大提升了。

  法修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--不是因為許源的『家傳手藝』,類似的事情他也幹過不少,在這年月根本不稀奇。

  他恐懼的是……那張皮,分明就是這小子的啊!

  人……會蛻皮嗎?!

  也從未聽說,有哪門修煉者會有這種法門!

  這傢伙該不會已經變成了邪祟,潛伏在七禾台鎮中吧?

  可是看他『栩栩如生』的樣子,又著實不像。

  「你、你在幹什麼?」法修聲音顫抖,法術反噬越來越強烈,他虛弱無比。

  許源瞥了他一眼,指著旁邊的巨石說道:「你站到那個下面去,我就告訴你。」

  法修下意識便覺得:不能過去!

  這小子要對我下手了!

  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,多半跑不掉了,但任何人在生死之間,都會垂死掙扎一下。

  法修毫不猶豫的朝著反方向衝去--便一頭扎進了林子裡!

  咻咻咻……

  密集的怪異的聲音在樹林中響起,緊跟著傳來了法修的慘叫聲。

  蛇籐們終於飽餐一頓!

  以前蛇籐想吃許源,總有看著是一片肉、塞進嘴裡卻是一塊薑的被騙感。

  許源沒有犯大小眼和魁梧漢子的錯誤,等到裡面的聲音消失,往身上抹了一層雄黃粉走進林子。

  蛇籐們對這傢伙已經厭惡到了極點,每次都用這東西來對付我們!

  偏偏我們還毫無辦法。

  我們是蛇呀,我們怎麼能不怕雄黃呢?

  蛇籐嗖嗖嗖的縮回到了林子深處,然後在林木草叢間,昂起頭來,對著許源嘶嘶示威。

  許源沒理會它們,檢查一下,林子裡只留下了一具白骨,上面還沾著鮮血。

  皮肉內臟之類的,都已經被蛇籐吃光了。

  地上掉著一個袋子,許源撿起來一看,裡面全是錢。

  一錠小小的金元寶,約麼五兩。

  兩隻十兩的銀元寶,還有大小碎銀子、銀豆子等十塊。

  另外便是幾十枚銅錢。

  都是法修製作的『買命錢』。

  許源毫不客氣的收了起來。

  等許源退出林子,那張皮和裡面的丹修,已經縮成了一貼膏藥。

  跟家裡隔壁申大爺賣的狗皮膏藥似的。

  不過申大爺賣東西價格便宜量又足,裡面厚厚一層藥膏。

  這一貼裡面卻只有薄薄的一層。

  許源忽然覺得這個類比不大合適,這是我自己的皮,怎麼能是狗皮膏藥呢?

  許源把膏藥貼在了自己的肚臍上。

  那一層藥膏肉眼可見的快速吸收,隨後許源便感覺到,自己肚子裡升起了一團火。

  丹修的『腹中火』!

  現在,許源不僅是命修,也是丹修了。

  這一層褪下來的皮不是廢物,還有一個用處便是『提煉』。

  褪去這一層皮的時候,許源便知道這東西還有額外用處。

  不過一層皮只能用一次,每一層皮的作用各不相同--下一張皮褪下來會有什麼作用,許源現在也不知道。

  當時許源便覺察出來:這六月蟲,怕不是一般的命修藥引!

  以前不但從未聽說,命修有什麼命格可以免疫邪祟的污染,更沒有聽說命修會蛻皮……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4 PM

第0007章 丹術

  剛才許源在兩人之間反覆猶豫,最終還是選擇了丹修。

  法修聽起來很強,但自己遇到的這個,不踏踏實實的去練『道法』,非要搞什麼歪門邪道的『商法』,就很容易被人鑽了空子。

  相比之下,丹修就是實打實的能力。

  丹修修的乃是內丹、外丹。

  外丹為用、內丹為本。

  丹修有句話叫做『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』,追求終極的『金丹』。

  而且丹修的修煉方法是最廣泛的,可以行氣、可以采煉、也可以餌食等等。

  所以許源肚子裡多了這一團火之後,就覺得格外的飢餓。

  四處尋找,山裡卻沒什麼能吃的東西。

  而且即便是看到什麼野果之類,許源也不敢吃啊。鬼巫山裡的東西,是能隨便吃的嗎!

  許源忽然看到了手裡的錢袋子,嚥了下口水。

  那些金銀銅……好像並不是不能吃啊。

  許源嘗試著先吞下了一顆銀豆子--滑進肚子後,『腹中火』便開始煉化。

  這便是『餌食』。

  好比武修也大都會採用『餌食法』輔修。

  他們吃下銅鐵之物,用以增強自己的外皮和骨骼。

  七流武修有『銅皮鐵骨』的說法,便是由此而來。

  一顆銀豆子煉化起來很快,許源的飢餓感並未減退多少,便緊跟著又吃下了幾塊碎銀子。

  然後是那些銅錢,不知不覺的,手裡就只剩下了那錠金元寶。

  許源終於覺得『吃飽了』。

  於是知道:這便是此時修煉的極限了。

  這些買命錢都是九流法修煉製的,許源的丹修水準暫時還不入流,煉化這麼多已是不易。

  許源去到了自己打柴的地方,揮起斧子開始砍柴。

  過了一個時辰,許源忽然感覺到,腹中火已經將那些買命錢徹底煉化了。

  於是在山坡上站定,張口一噴,一顆閃著金銀兩色光芒的丹丸嗖的一聲從腹中飛出來,直奔一棵碗口粗的大樹而去。

  咔嚓!

  大樹被攔腰打斷。

  許源一招手,丹丸轉了個圈飛回來,落在了掌心中滴溜溜的轉著。

  沉甸甸的壓手。

 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銀子和銅錢,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這一顆丹丸上。

  但是數量畢竟不多,這丹丸的威力,便也只限於打斷一棵樹了。

  但這枚丹丸上,還凝練了那些銀子和銅錢上的買命商法。

  丹修可以將『物』凝煉成丹,也可以將『法』凝煉成丹。所以本應該分別凝練成兩枚丹,但許源還不入流,做不到這麼精巧,就混在了一起。

  這枚丹凝練出來,許源就又『餓』了。

  於是取出那一錠金元寶又吞了下去。

  ……

  天黑之前,許源背著一捆柴火回到了鎮子上。

  『驛芳庭』客棧在鎮子中間,緊臨著官道。

  喬老爺當然要佔著最好的位置。

  從鎮子東頭的『趙記皮貨鋪』經過的時候,許源下意識的往樓上看了一眼,樓上的窗戶關著。

  窗戶後面站著幾個人,透過窗縫看到了許源。

  許源抬頭的時候,幾個人機敏的閃到了一邊。

  「只有這小子一個人回來了。」皮貨鋪的老闆趙勇沉聲開口。

  所有人都明白,這意味著什麼。

  「這小子身上,有大問題!」

  也有人疑惑:「真是他吃了六月蟲?可是命修前期很脆弱,他憑什麼做了黃萬兩和肥包?」

  黃萬兩就是那個法修。

  趙勇想了想:「我去告知聖姑一下。」

  ……

  趙勇沒有走正門,聖姑交代過,不要暴露雙方的關係。

  趙勇是武修,敏捷的像一隻猴子,順著外牆輕鬆地就爬到了聖姑的窗戶下。

  窗戶開著,裡面傳來一陣水聲。

  聖姑正在沐浴。

  趙勇飛快的把腦袋從窗戶上縮下來。

  聖姑嬌笑聲傳來:「想看就看嘛。」

  趙勇低聲連道「不敢」。

  不是不想看,是真的不敢看。

  「有色心沒色膽的廢物。」

  趙勇低聲稟告道:「黃萬兩和肥包沒有回來。」

  裡面的水聲停了,又過了一會,聖姑才說道:「我知曉了,你先回去。」

  趙勇應了聲「是」,溜下去回了皮貨鋪,進門不久,天就徹底黑了。

  聖姑在浴桶中吩咐:「讓吳海山去餵他一劑藥。」

  很快吳海山就來了:「那藥不能給他吃。他能做了黃萬兩和肥包,必定是個修煉者,我那藥只對普通人有效,如果修煉者吃了,會反噬我自身的。」

  聖姑惱火的一擺手讓他退下了。

  吳海山汗流浹背的走了。

  他只是個九流丹修,但聖姑出門總會帶著他,就因為他有一劑讓人乖乖聽命的藥。

  如果這藥對聖姑沒有價值了,他這個人也就沒有價值了。

  聖姑趕走了吳海山,在丫鬟的服侍下,擦乾身子穿好衣裙,吩咐道:「你去試一試那小子的成色究竟如何!」

  丫鬟躬身領命,想了想又勸說道:「聖姑,明日誘餌就送到了,那小子雖然有些門道,但還是應該以大事為重呀。」

  聖姑冷冷道:「我自有分寸!」

  丫鬟便不敢再說,走到了燭火邊,燭火之下她影子搖曳--那影子忽的脫離她的身體飄行而去,順著木質地板的縫隙鑽下去,避開一切光明,往後院飛速而去。

  到了後院,影子順著牆立起來,猛一睜眼竟是一雙血瞳。

  丫鬟操縱著陰兵開始在後院尋找。

  靠近廚房的一間大屋子裡,肥胖的廚子一身酒氣鼾聲震天。

  陰兵本能的厭惡那些酒氣,只探頭一望便縮了回去,然後順著牆根尋到了第二間屋子,伸鼻嗅了嗅,裡面沒有人氣。

  於是便溜到了第三間房子外,從門縫裡鑽進去,屋子裡有兩張破木板床,卻只有一張床上睡著一個人。

  丫鬟皺眉,這人她認識,來送過兩次飯,眼神色瞇瞇的,早晚是聖姑口中美食。

  後院再也沒有別的房子,那小子去哪兒了?

  聖姑問道:「如何?」

  「那小子不在後院。」

  聖姑怫然道:「怎麼可能?今日禁夜行,即便他是修煉者,也不可能離開宅院。」

  丫鬟是神修,入夜了也只敢操縱陰兵出行,甚至不敢離開宅院。

  「奴婢再找一找。」

  陰兵在二亮的房間裡嗅了一遍,的確只有一個人的生氣。

  它飄出來又鑽進了在沒有人氣的廚房,連灶膛、煙囪裡都查看了一番,仍舊沒有發現。

  最後只能鑽進了榮奎叔的大屋。

  濃烈的酒氣熏得陰兵想打噴嚏,響亮悠長的鼾聲更是讓陰兵覺得腦袋都被震得發疼。

  它還是強忍著,把整個屋子找了一遍。

  「的確沒有呀……」丫鬟心裡也犯著嘀咕,聖姑已經看出來:「找不到?那小子該不會藏在客棧的空房間裡吧?」

  丫鬟立刻讓陰兵回來,挨個房間搜查,忙活了一個多時辰,還是一無所獲。

  「罷了。」聖姑素手掩口,打了個哈欠:「暫且如此吧,今日先休息。」

  丫鬟覺得自己辦事不利頗為慚愧,於是把自己的陰兵一縮,藏進了後院一個瓦罐中。

  明早倒要看看,那小子究竟去了什麼地方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5 PM

第0008章 藏哪兒了

  「喔喔喔--」

  英太婆的雄雞抖擻羽毛,用一聲嘹亮的鳴叫喚醒了整個七禾台鎮子。

  瓦罐裡的陰兵被震得血瞳渙散,努力把身子往罐底的陰影裡縮去,躲開這天地間越來越濃郁的陽氣。

  丫鬟把陰兵留在外面,當然是有代價的。

  被這雞鳴一震,陰兵已經損了一些道行。

  院子裡有了些響動,陰兵被丫鬟逼著淺淺的探出半個頭,一眼就看到了許源--丫鬟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子就竄上來!

  許源這廝,正從聖姑的那頂轎子裡鑽出來!

  這混蛋昨夜睡在轎子裡!

  你什麼腌臢貨色,竟敢玷污聖姑的轎子!

  丫鬟昨夜找了好幾圈,就是沒想過那轎子。按說他們這種低賤貨色,對貴客的一切都是又敬又怕,盡可能離遠一些,都怕自己不小心摸了碰了,弄壞了賠不起。

  這小子怎麼如此膽大包天?

  但是丫鬟狂怒之後,卻又升起一個疑問:這小子睡在聖姑的轎子裡,只是為了褻瀆,還是……看出來了什麼?

  猶豫再三,丫鬟還是沒敢告訴聖姑,昨夜因為我的疏忽,讓那小子在您的轎子裡睡了一覺。

  待會我先去轎子裡看看,要是那小子在裡面做了什麼齷齪事、留下了什麼髒的東西……我提前打掃乾淨,不要噁心到我家聖姑。

  ……

  許源趕在二亮起床之前回屋,假裝自己也剛起來,洗把臉就準備幹活去了。

  這一夜的時間非常關鍵。

  因為昨天莫名其妙出現的法修和丹修,許源猜測自己已經被盯上了。

  不過究竟是被什麼人盯上了,這些人又到底知道多少?

  許源根本不在乎。

  許源已經計劃好了,今天就離開七禾台鎮,回家去!

  後娘都說了,只要吃了六月蟲就讓我回去。我還在這破地方跟你們玩什麼鬥智鬥勇呢?

  但是只一個九流命修,回去對家裡幫助也不大,所以許源昨天沒有直接走人。

  得了丹修的能力後,許源就可以回家了。

  不過昨日吃了最後一錠金元寶,許源『撐』著了,金元寶在肚子裡墜脹難受,許源花了一整夜的時間,才將其徹底煉化,融入了之前的丹丸中。

  許源洗完了臉,順手就把水倒了。

  水潑在地上「嘩啦」一響,榮奎叔那邊就扯著嗓子叫起來:「這麼浪費?好呀,今天負責挑水,現在就去!早上做飯水都不夠用了!」

  廚房水缸裡明明還有大半缸。

  但是榮奎叔就這毛病,見不得人糟踐東西。

  許源懊惱的挑起兩隻水桶,嘀咕抱怨著。榮奎叔在他身後一聲吼叫:「你說什麼?大點聲!」

  「沒啥、沒啥!」許源挑著水桶慌忙奪門而去。

  這一走,許源就不打算回來了。

  跟喬老爺辭行?喬老爺和賬房劉已經對自己起了疑心,這個時候要走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?

  喬老爺怎麼可能放你走。

  至於說將來喬老爺會不會去縣城,找到家裡再問六月蟲的事情--以後再說。

  先過了眼前這一關。

  那一盆水潑出去,有一小半都澆進了牆角的一隻破瓦罐裡。

  丫鬟的那隻陰兵就藏在瓦罐底。

  丫鬟正通過陰兵監視著後院,五感六識彼此相通,丫鬟感覺自己被澆了一頭一臉。

  她暗罵一聲,覺得最近運氣真差。

  甚至都沒想過,許源是無意還是故意。

  昨日前半夜,許源撐得睡不著,縮在轎子裡看著外面:

  有兩隻怪異從空中飛過去,人首鷹身,卻只有一張臉上有皮肉!從後腦一直到全身都只剩下白骨!

  臉上的皮肉在不停的向後蠕動,想要重新在身上生長出來,可是剛長出來一點,就會被白骨吸收掉。

  看上去這怪異就像是……一副怪鳥的白骨架,不知道從什麼人身上扒下來一張臉,貼在了自己臉上!

  又有五隻邪祟趴在牆頭上朝院子裡張望,它們的本體是一隻一丈多的鱉殼,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,將魂魄吸進去,它的四肢、頭顱和脖子,全都是這些人的魂魄堆積而成。

  還有一頭十分高大,從鎮子中的路上走過去,許源在院子裡便能看到它的上半身,那是一尊被風雨摧殘了無數歲月的破敗神像。

  身上的油彩大部分都脫落了,甚至身軀也殘破不全,露出裡面的稻草和木胎。

  這些怪異也都有『命』。

  越凶的『命』越是血紅。

  而且它們的『命』奇形怪狀,其中似乎也藏著某種規律,許源暫時還沒有看出來。

  然後便看到一隻陰兵鬼鬼祟祟的摸進了後院。

  陰兵雖然早就沒命了,但它還有『命』。

  灰黑色的細細一道,上方還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,一直延伸出去,連到了前院某個房間內--陰兵的主人就在前院。

  由此看來,盯上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前院新來的貴客了。

  等到早上,金元寶消化完了,許源就又餓了!

  對陰兵很饞,許源暗中嚥了好幾下口水。

  丹修的『腹中火』克制陰兵。

  但許源默默壓住了自己的食慾。

  ……

  鎮子南角有一口老水井,許源打好水挑著往回走,一路上都在觀察。

  拐進了一條小巷,前後沒人,許源把水桶和扁擔都放在了英太婆門口,然後飛快的往西南方向而去。

  過了一小會兒,英太婆慢吞吞的打開門,看到了門口的水桶和扁擔,遺憾的自言自語:「這小子不回來嘍,以後誰幫我老太婆挑水呀。」

  英太婆腿腳不方便,許源每天都會幫她打好水。

  她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「花花,過來。」

  大公雞氣派十足地走出來,熟練地用嘴叼起一隻水桶,送到了廚房去。

  山合縣縣城在鎮子西南方面四十里,沿著官道走上四五個時辰就到了。

  許源歸心似箭。

  ……

  榮奎叔當然不會真等許源把水挑回來再做飯。

  他這邊剛做好,二亮就主動拿著托盤進來:「叔,我去送。」

  二亮第三次送飯來,聖姑瞥了他一眼,輕輕摘下了面紗。

  二亮的呼吸一緊!

  他這輩子從沒見過如此好看的女人,之前只能看到身材,二亮已經在心中幻象她的容貌是如何的美如天仙。

  但真見到了,才發現自己的想像力真的是太匱乏了。

  聖姑斯文優雅的吃著早飯,二亮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--二亮把飯送到就該走了,但他腳下生了根一樣黏住不動,聖姑也沒趕他走。

  「你跟那個許源住一個屋?」聖姑忽然開口問道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6 PM

第0009章 腦中美味

  二亮簡直不敢相信,這樣天仙似的美人兒,竟然跟自己說話了!

  她的聲音可真好聽,飄進耳朵裡,就像是有一雙柔軟的小手,在輕柔撫摸著自己的心。

  「是、是的。」

  「他昨夜在嗎?」

  「在,我倆一起睡到天亮。」

  聖姑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下,又問:「現在他在哪?」

  「他被榮奎叔罰挑水去了。」

  聖姑不再說話,似是不經意欠了一下身子。朝著二亮方向的衣襟中,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白膩。

  二亮的嘴不由自主的張開,眼神熾熱滾燙,胯下迅速支稜起來!

  丫鬟一直站在一邊,想勸卻又不敢開口,聖姑決定的事情,沒人能改變她的想法。

  況且聖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,再不讓她吃,她會越來越狂躁。

  聖姑停下早飯,手掌一翻,纖纖手指間拈出了一隻寒光閃閃的小刀。

  她來到二亮身前端詳了一番,而二亮沒有半點反應,目光直勾勾的,似乎一直在看著自己最想看的東西。

  聖姑用刀子在他的額頭上旋了一圈,緊接著刀尖一挑,二亮的整個腦蓋骨被掀開,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腦子。

  腦子的溝壑褶皺裡面,趴著幾條暗黃色肥嘟嘟的蟲子!

  腦蓋骨被掀開的那一瞬間,這些蟲子就像是孩童翻開的破瓦下,受驚的鼠婦一般,飛快的四處逃竄。

  但是聖姑手指靈巧,速度極快,刀尖輕點幾下,就將這些肥蟲全都串在了刀尖上。

  二亮撲通一聲倒下,腦漿子摔出七尺遠,鮮血噴了一地!

  聖姑用亮白秀氣的牙齒,將那些『腦上淫蟲』從刀尖上咬下來,細嚼慢咽,吃的仍舊斯文優雅。

  吃一隻蟲子對丫鬟吩咐一句:「處理一下屍體。」

  「讓趙勇親自出手,把許源抓了。」

  「半個時辰後,在鎮子外面的美人壩前會合。」

  丫鬟處理著屍體,還是沒忍住,道:「聖姑,這是跟喬子昂徹底翻臉……」

  「喬子昂算個什麼東西!」

  ……

  聖姑的轎子在美人壩前等了半個時辰,趙勇帶著手下氣喘吁吁地來了。

  他在轎子外面跪下請罪:「聖姑,我們把鎮子翻了遍,始終沒找到那小子,他肯定是跑了。」

  「一群廢物!」聖姑惱怒。

  趙勇低著頭不敢辯駁。

  丫鬟一直有些緊張,她還沒找到機會,去查看許源是否在聖姑的轎子裡,留下什麼污穢之物。

  「常尋北!」聖姑喊了一聲,轎子邊一位中年人應聲而出:「屬下在。」

  「有法子嗎?」

  「需要他的生辰八字,和一件貼身之物。」

  聖姑便喝令道:「回客棧!」

  大隊人馬殺回『驛庭芳』客棧,聖姑吩咐:「常尋北帶人去找那小子的東西,他逃得匆忙,肯定有東西落下。」

  「其餘的人,跟我去找賬房劉!」

  榮奎叔正在側院裡,扯開大嗓門跟賬房劉告狀:「一大早的,這兩個小子都不見了人!這後院的活兒還怎麼幹……」

  「咣噹!」

  院門被粗暴地踢開,轎子直接抬進來。

  賬房劉眼神一緊,聖姑的聲音從轎中傳出:「我找賬房劉,不相干的人趕緊滾蛋!」

  榮奎叔一縮胖脖子,屁都不敢放一個,溜著牆根走了。

  賬房劉面色不善:「聖姑這是什麼意思?」

  聖姑質問:「那個許源是什麼來歷?」

  「許源?這小子得罪聖姑了?我一定稟明東家,好生管教……」

  聖姑打斷:「喬子昂辦事一向小心謹慎,你們一定有許源的生辰八字,告訴我!」

  「這我們哪裡知道,我們是招工,又不是給人說媒……」

  聖姑耐心耗盡,喝罵道:「敬酒不吃吃罰酒,找炸!」

  賬房劉的反應也極快,側身一閃身軀隨之急速膨脹,啪的一聲將身上的衣衫崩碎,眨眼之間賬已經變成了一尊一丈五尺高的巨人!,

  作文書活兒的他竟然是一名武修!

  全身肌肉和大筋鼓起繃緊,就像是千年老樹露在地面上的老根!

  他大吼一聲震得屋瓦破碎,把手一張,好似生鐵澆鑄,凶神惡煞的朝著轎子撲去:「你們平天會是過江的猛龍,可我們也不是好惹的……」

  奢華雅致的轎子頂上忽然一翻轉,現出一尊又短又粗的青銅匠造大炮,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賬房劉!

  那炮身只有七尺長短,炮身上鑄著古樸的紋飾。肚身大、炮口小,可即便那炮口,也比賬房劉此時的腦袋還粗!

  炮口中隱隱閃著紅光,隨時可能發射。

  賬房劉冷汗下來。

  聖姑冷冷說道:「去年北都的神機大營,在北邊跟雪剎鬼打了一仗,殺了七千雪剎鬼。陣中那五百門匠造大炮,就是本會的產品。劉賬房,你要不要試試,是你武修的身子骨硬,還是本會的大炮更犀利?」

  賬房劉乖乖收了功法,變回了原本的模樣。

  趙勇上前給他鎖上了鐵鏈。

  這鐵鏈也是匠修特造,五流以下掙脫不得。

  這次,賬房劉乖乖交代:「那小子是山合縣城河工巷的人。他爹是個耍皮影戲的。

  不久前爹死了,續絃--也就是這小子的後娘,估計是想要霸佔家產,就把他趕了出來。

  估計是又怕街坊鄰居議論,說她不給繼子活路,才托人找了我們東家,給丟到了客棧來做活。」

  聖姑聽到『河工巷』這個名字的時候,覺得有些耳熟,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。

  「一個耍皮影戲的,能有什麼家產?」

  賬房劉道:「只聽說家裡有個傳了好幾代的老戲台,想必地皮值些錢。」

 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常尋北帶人回來了:「稟聖姑,找到了那小子的一件舊衣服。」

  聖姑頷首:「賬房劉,那小子的生辰八字--交出來!」

  賬房劉低著頭說了。

  常尋北將許源的生辰八字寫在黃表紙上,然後開壇做法。

  他的法很複雜,不但開了法壇,還有一應九件法物逐次擺放,不可亂了順序。

  然後將黃表紙和舊衣服用紅色的祈願帶捆在一起,安放在法壇之上。

  常尋北左手握著祈願帶的另外一頭,右手不斷掐出各種手印,腳下踩出特殊的步伐,搖搖晃晃好像走在船上。

  口中頌念法文、聲調長短起伏,好像古老的吟唱。

  法壇內的法物活了似的,一起奏響鼓樂配合。

  約麼一刻鐘之後,只聽得法壇內「砰」的一聲,憑空炸響了一道驚雷,常尋北忽然不見了。

  法壇內換成了另外一人,不是許源還能是誰?

  常尋北修的道法有些偏門,找人不是找人,而是用自己和對方互換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6 PM

第0010章 匠造青銅炮

  許源已經跑出去十多里,莫名其妙的被『抓』了回來。

  聖姑得意洋洋:「殺了我們的人還想跑?哪有那麼容易!」

  炮口一轉,對準了許源。

  「我來問,你來答。敢有半句謊言,就讓你粉身碎骨。」

  許源還是沒有說話,聖姑已經開始審問,這小子已經是俎上魚肉。

  「六月蟲在哪裡?」

  許源觀察著周圍,賬房劉被鐵鏈鎖住了全身,垂頭喪氣,顯然是指望不上的。

  除了他這周圍都是對方的人。

  這法壇--還好只是一個法壇,沒有別的禁制手段,不會困住自己。

  聖姑見這小子竟然還是裝聾作啞,怒笑道:「你以為我投鼠忌器,不敢殺了你?」

  轎子頂上的那一門青銅大炮紅光大放!殺了這小子,丫鬟拘魂煉為陰兵,問什麼說什麼。

  趙勇幾個人臉色大變,慌忙退避到了幾丈外。

  會裡的這種青銅匠造大炮能發射好幾種炮彈,有開花彈也有實心彈。

  按說對付一個人應該裝的是實心彈,可萬一裝成了開花彈,離得近了他們也要跟著遭殃。

  許源一轉身,飛快的衝進了喬老爺的書房。

  可是他一動,那匠造大炮就跟著轉動炮管,自動追蹤目標。

  許源根本不理會,鑽進書房後,七拐八拐,從側院的一個小門鑽了出去。

  這扇小門只有客棧的人知道。

  青銅匠造大炮的紅光越來越盛,炮彈卻始終沒有打出來。

  大炮肚身鼓了起來,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:「不好,要炸膛!」

  聖姑已經意識到不對勁,嘩啦一聲,飛身從撞碎了轎子後板衝向院門。

  趙勇等人更是亡魂大冒,有的跳牆、有的鑽門,全都以最快速度逃到了院子外。

  被鐵鏈困住的賬房劉瞪大兩隻眼,用力蹦跳著……

  轟!

  青銅匠造大炮炸了。

  側院就好像被一場風暴肆虐,竹子、梅花、花草瞬間一片粉碎!

  假山石被炸飛起來,有七八塊飛出去十幾丈遠,砸到了外面的街上。

  院牆整齊的倒塌,書房正面的門窗破碎,牆壁上千瘡百孔。

  轎子四分五裂,地上出現了一個半人深的大坑!

  賬房劉被炸飛出去,一塊瓦片形狀的巨大炮管碎片,將他釘在了一片沒有倒塌的牆壁上,兩隻眼睛瞪得老大,已經沒氣了。

  院外,聖姑頭髮上插著幾根木屑,何曾如此狼狽?

  她怒火衝天:「給我追!我要他死!」

  趙勇等人立刻像野獸一樣竄了出去。

  「這小子什麼時候動的手腳!?」聖姑怒問道。

  丫鬟在她身後低著頭,猜測是昨夜。

  可是那小子怎麼有本事對這種匠修造物動手腳?

  就算他真的吃了六月蟲,也只是個命修啊,隔行如隔山,別說動手腳,按說他連匠修造物的原理都看不明白。

  許源本來只是躲在轎子裡,也沒想要動手腳。

  但是看到陰兵的主人在前院,就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,順手對轎子做了些『改造』。

  動手的時候,許源發現打造這轎子的匠修,水平比後娘差遠了。

  後娘每天耳提面命,許源雖然不是匠修,但對匠修的這些門道還真的十分了解。

  「這東西看著花哨,其實也不咋個樣,繡花枕頭。」

  所以做手腳也很容易。

  許源是沒聽到聖姑威脅賬房劉的話。

  能夠被北都神機大營採買的東西,能差了嗎?

  趙勇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對鎮子很熟悉,許源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了。

  許源在巷子裡繞來鑽去,卻總是沒辦法擺脫。

  趙勇心裡也著急,聖姑出了這麼大個丑,自己要是不能快速抓了許源,只怕後面也要被遷怒。

  他仔細觀察了許源的路線,踩著牆竄上了旁邊的屋頂。

  武修的身手格外敏捷。

  他在屋頂上奔行如飛,跨過了兩個院子,接著一個縱跳,宛如大鵬鳥一般,準確的落在了許源面前。

  這是一條狹窄的小巷,後面還有兩個人在追。

  趙勇站起身來,頗有幾分氣勢:「你跑不掉的。」

  許源看到趙勇擋在自己前面,可是沒有一點減速的意思,趙勇冷冷一笑,雙臂一抖啪一聲衣袖震碎,兩條手臂已經變得比許源大腿還粗!

  許源忽然一張口:噗!

  丹丸閃著金銀兩色,飛速打向趙勇。

  趙勇有些意外:「丹修?」

  然後冷笑一聲:「不入流的水平。」

  他踏上一步,迎著丹丸一探手掌,吐氣發聲:「嘿--」

  能夠把碗口粗的大樹打斷的丹丸,竟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!

  丹丸在他手中飛速旋轉,趙勇用力一握,發出了吱吱吱的摩擦聲,掌心冒起一股白煙。

  然後,趙勇把手掌攤開,那丹丸已經停在了他的手中。

  丹丸上留下了清晰的掌紋!

  「認命吧。」趙勇冷冷說道。

  可是他卻看到許源嘴角露出一絲怪笑。

  許源已經衝到了他面前,趙勇一把抓去,十拿九穩。趙勇已經想好了,只要拿住了就先捏碎這小子的兩根鎖骨,先給他一些小教訓。

  可是大手伸出去一半,手臂卻無力的垂了下去,趙勇忽然感覺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的流失!

  許源從趙勇身邊衝過去,身體和趙勇的手臂碰了一下,趙勇轟的一下倒下去。

  「商法,買命錢……」趙勇嚥下了最後一口氣,想明白了。

  「東家!」許源後面追著的兩個人大吃一驚,撲到了趙勇屍體上,連連搖晃呼喚。

  還追什麼啊?東家都被殺了,我們追上了也是送死。

  於是小巷內上演了一出主僕情深。

  許源好像一隻敏捷靈巧的豹子,在街巷間穿行、轉折,闖出鎮子,迅速衝進了鬼巫山。

  等聖姑一行趕到,許源早不見了蹤影。

  聖姑氣的臉色鐵青,丫鬟硬著頭皮去檢查了一下趙勇的屍身,將那一枚丹丸取來,呈給聖姑觀看:「買命錢。」

  「應該是從黃萬兩身上搜到的,用他丹修的法門煉化了。」

  「趙勇一時不察,著了他的道。」

  聖姑手指一捏,丹丸麵糰一樣被捏扁了:「不入流的水準!」

  趙記皮貨鋪的幾人明顯一愣,要知道那小子只是這水平,說什麼也要追上了,為聖姑盡忠、為東家報仇!

  聖姑心中暗罵:一個蠢貨,帶出來的一群懦夫!

  她目光陰冷的掃過幾人,心裡已經給這些人打上了『餌食』的標籤。

  「吳海山!」聖姑喊了一聲:「你也是丹修,有沒有辦法抓住他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7 PM

第0011章 不得好死

  吳海山站出來,查看了一切痕跡:「那小子逃進鬼巫山了,我這就找個嚮導來。

  之前咱們不了解他,現在他的一切底細咱們已經瞭如指掌,也知道他只是個不入流的丹修,找到他的那一刻,便是他的死期!」

  吳海山說的信心十足,但想出來的辦法,其實還是用他的那一劑藥,控制一個鎮民做嚮導,然後進山追蹤。

  趙記皮貨鋪是平天會在鎮子上的據點,趙勇和他的手下只坐在店裡,有人來賣皮貨,他們就收了,沒有就算了。

  他們從來不會冒險進山,也沒那個必要,所以對鬼巫山並不了解。

  但他們對鎮子很了解,吳海山問:「鎮子上誰對鬼巫山最熟悉?」

  便有人回答:「劉老倌的大徒弟阿光。」

  劉老倌是皮貨鋪對面『劉記村酒』的東家,釀的粗製烈酒在鎮子和周圍村莊很有市場。

  山裡村子的那些跑山人們,每次進山都要備上一葫蘆劉家酒。

  阿光經常往村子裡送貨。

  吳海山便帶人闖進了『劉記村酒』。

  青銅大炮爆炸的時候,鎮子上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,全都關緊門躲進自己屋裡。

  吳海山去劉記村酒抓人,又鬧得一陣雞飛狗跳。

  劉老倌老兩口沒有孩子,一直把把大徒弟當兒子養,老兩口跪地垂涕,苦苦哀求,吳海山幾個鐵石心腸,踹倒老兩口,撬開阿光的嘴,一劑藥灌下去,阿光呆呆傻傻的跟著他們走了。

  老兩口在後面哭的兩眼淚血:「你們喪盡天良,不得好死呀……」

  聖姑一直在美人壩下面等著。

  那些田螺美人也不知為何,天生對聖姑有著一種恐懼,竟然不敢出來作怪。

  聖姑忽然想起來:「常尋北怎麼還沒回來?」

  常尋北是八流法修,是她這次帶出來的手下中,實力最強的。

  十多里的官道,他早就該回來了呀。

  ……

  許源進山後沒走太遠。

  這裡不是打柴的路,許源也不十分了解。

  常尋北的術法的確出人意料,不知怎麼的把兩人互換,直接讓自己落入了包圍圈。

  想到此處許源面色古怪:「還真是處境互換啊……」

  許源之前跑出去,沿著官道奔回縣城。

  也沒想到會迎頭撞上喬老爺!

  喬老爺往日進出都會坐著馬車,這次卻是孤身一人,兩條腿上各自掛著一道字帖,上面寫著:騰雲、乘風。

  喬老爺背著雙手邁步而行,兩腿離開地面三五尺,一步十丈,衣袂飄蕩,好一副仙風道骨。

  只是臉色有些難看。

  看到許源後臉色就更難看了:「你往哪兒跑……」

  許源跳下官道往鬼巫山裡鑽。

  喬老爺緊追不捨。

  許源很快發現,喬老爺對鬼巫山似乎比自己還要熟悉!

  「忘恩負義的東西!」喬老爺在後面追著,大聲訓斥,隨即一咬牙飛快書寫了一張『票據』。

  「生擒許源者,憑票領取血食十人。」

  喬老爺把這張『票據』往空中一揚--也不知展示給什麼東西看。

  許源就跑不掉了。

  前方泥土翻滾,有一隻巨大的螻蛄拱破了地面鑽出來,昂起上半身高達三丈!

  全身上下穿戴著破破爛爛的鎧甲,腦袋卻是一隻巨大的佛像頭。

  左側是一條鬼溪,嘻嘻哈哈的孩童笑聲響起,一顆顆慘白的胎毛嬰兒頭浮起來,雙眼血紅,獠牙伸出唇外,死死的盯著許源。

  右側的山坡上,有一尊形狀有些像是猛虎的巨石,忽然抖動一下,猛地睜開眼來,將龐大的身軀從山中拔了出來,一步步走下來,逼近許源!

  天空中,飛來一群白骨人臉鷹,像禿鷲一般,不住地在許源頭頂上盤旋。

  許源正走投無路,結果砰一聲,自己回到了七禾台鎮!

  雖然聖姑布下了天羅地網,但許源還是逃了出來。

  「現在只能從鬼巫山裡繞過去,風險很大……」許源喃喃自語,想方設法規劃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
  可是最終也沒有找出一條有把握走通的路線。

  但許源還是果斷動身,不論是聖姑還是喬老爺,都絕不會放過自己,留在鎮子附近就是死路一條。

  許源走了時間不長,吳海山就帶著人追到了他這一處落腳地。

  吳海山詢問阿光:「那小子往哪去了?」

  阿光非常順從的回答:「這個方向,應該是往梯頭峪去了。」

  吳海山:「梯頭峪有什麼講究?」

  「第一,裡面所有長著人頭的東西,都是邪祟。第二,千萬不要踏上那些石階。」

  「追!」

  ……

  許源在『梯頭峪』前轉了一圈,然後躲在不遠處潛藏著。

  很快後面就有人聲傳來,平天會的人追上來了。

  許源等了約麼一刻鐘,沒有任何慘叫聲響起。

  許源便不再等待,飛快起身鑽進了深山中。

  「平天會的人帶著嚮導,很熟悉鬼屋山中的各處險地。」許源確認了這一點,那麼利用鬼巫山中邪祟坑殺追兵的計劃就行不通了。

  許源找機會遠遠看了一眼,不由瞇起了雙眼:「他們的嚮導是阿光,有些棘手啊。」

  許源摸了摸下巴:「阿光從小就在鎮子上長大,對鬼巫山比我還熟悉。而我跟他相比,優勢在哪裡呢……」

  吳海山帶著人一直追著,結果追著追著,發現這小子帶著他們兜了一圈,忽然調轉方向,往鎮子逃回去!

  「這個小兔崽子,他在捉弄我們!通知聖姑,在鎮子上堵住他!」

  聖姑沒有來,她留在鎮子上,因為今天會裡的兄弟會把『誘餌』送過來。

  吳海山手下一人立刻取出匠造鸚鵡,飛快說了幾句放飛,鸚鵡朝著鎮子上飛去。

  許源沒有進鎮子,只到了鎮子外的一個山谷。

  谷裡有個山洞,有一棵千年老籐,從黑沉沉的山洞中生長出來。

  蜈蚣、蠍子、蜱蟲、巨蟻等各種毒蟲,順著古籐爬出來。

  一隻羽毛鮮亮的大公雞,昂首挺胸守在山谷裡。

  出來一隻吃一隻。

  尤其喜歡吃蜈蚣、蠍子之類。

  偶爾洞中還會鑽出來一隻格外巨大的『蟲王』,蜈蚣足有三尺長,蠍子有木盆大。

  每到這個時候,大公雞便會精神亢奮,拍打著鐵羽翅膀,頭頂的冠子高高豎起,喔喔喔的展開較量,然後幾下把所謂的蟲王啄死,叼在嘴裡飛上高枝,向四周甩動,展示自己的戰利品!

  這是大公雞每天打野食的地方。

  「阿花!」

  許源喊了幾聲,大公雞剛剛啄死一隻大蠍子,正在樹梢上顯擺,聽到喊聲一歪頭看到了許源。

  許源對它用力招手,大公雞不大情願的飛下來,然後將蠍子丟到了許源腳下。

  許源哭笑不得:「謝謝你的慷慨,但我不吃這個。」

  大公雞一聽,馬上開心起來,三兩口把蠍子吃了。

  許源掏出一些碎銀子:「我跟太婆買些東西,你幫我拿過來。」

  大公雞喔喔的低叫著,不大情願回去。

  許源明白它的意思:「我幫你在這裡抓蟲子,保證它們跑不掉,你幫我回去拿東西。」

  大公雞用巨大的爪子一抓銀子,塞進了羽毛下,昂首闊步的走了。

  許源守在洞口,隨便折了幾根竹枝,出來一隻蟲子,便一戳穿在上面。

  穿成了一串之後,便練習用『腹中火』將這些蟲子烤熟。

  一開始控制上有些不熟練,烤糊了幾隻,後來便能把每一隻都烤得外酥裡嫩。

  沒一會兒,大公雞阿花就叼著一隻竹籃回來,許源打開一看,正是自己要的那些東西。

  許源笑嘻嘻的對大公雞拱手作揖:「謝了。」

  然後脫了外衣,把東西包好,籃子還給阿花,一貓腰鑽回了鬼巫山裡。

  阿花看著竹枝上烤熟的蟲子,試探的嘗了一口,誒!居然很好吃!

  阿花滿意,這小子,是個曉事的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7 PM

第0012章 王相村

  聖姑在鎮子裡堵了個寂寞,用匠造鸚鵡把吳海山罵了一頓。

  吳海山帶著人又是一陣急追,找到了山谷裡。

  已經只剩下喔喔稱讚烤蟲串的阿花了。

  吳海山手下一個武修氣急敗壞,一腳踢飛一塊石頭:「馬勒個巴子的,又被那小兔崽子耍了!」

  石塊飛起,直奔阿花而去。

  大公雞的腦袋撲稜一晃,兩眼圓瞪,一爪子把石塊抓碎,然後閃電一樣撲向那武修,用力一啄。

  武修「啊」的一聲慘叫,手臂上出現了一個血窟窿!

  他勃然大怒抽了腰刀出來,大公雞已經拍打著翅膀飛上了樹梢。

  武修一刀劈斷了大樹,阿花又飛到了另外一棵樹上,站在樹梢上,瞪著眼睛喔喔喔的挑釁大叫。

  你砍呀,有本事你把這山裡的樹都砍了。

  吳海山拉住他:「正事要緊。」

  武修罵罵咧咧的收刀:「回頭取了弓箭來,一箭射死這畜生!」

  阿花得勝,在樹頂上昂首長鳴,好不得意。

  一行人又循著痕跡追下去,在山裡躲避著強大邪祟,兜兜轉轉,吳海山好幾次覺得就要抓住那小子了,可那小子屬泥鰍的,總能在最後關頭溜掉。

  他們走進一座山谷,裡面一片荒蕪,野草、樹木都已經不正常的枯死。

  前面有一尊孤高的怪岩,又細又長,頂端像個腦袋一樣略粗大一些。

  粗壯的籐蔓纏繞在怪岩上,開滿了粉白色的小花。

  這怪岩高達七丈,吳海山第一眼看到的時候,被嚇了一跳,還以為是一條巨大的綠皮白花毒蟒,昂首向天,吞吐日月精華。

  吳海山就覺得,那怪岩正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。

  吳海山煩躁的抓了抓脖子,腹中火不受控制的從鼻孔裡噴出來。

  不用去問阿光,他也知道在鬼巫山中,這種岩石九成九是怪異。

  「這山裡真是邪門!」

  前面開路的人停下來:「那小子往西南方向去了。」

  吳海山不耐煩:「追啊,還用說嗎?」

  他一說話,壓不住的火氣就從口中飛濺出來。

  這差事吳海山根本不想接--想留在聖姑身邊,看看所謂的『誘餌』究竟是什麼。這對於丹修來說,是一次難得的開闊眼界的機會,也是修行。

  眾人繞過山腳,順著蹤跡追了下去。

  許源其實就在他們前方大約二里處,身上的衣衫被荊棘樹枝掛爛了好幾處,顯得頗為狼狽。

  中間有好幾次,險些被他們追上。

  能夠逃脫還是靠了『望命』的能力。

  平天會的人從樹林、草叢這些地方潛行著摸過來,許源能提前一步看到他們的『命』。

  遠處那條即將化形的『天岩蟒』始終盯著自己,許源後背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。

  那怪異能夠看到十里範圍內的一切獵物。

  「天黑之前,進王相村,絕不可在山中過夜!」許源計算著路程,時間很緊張,於是加快了腳步。

  ……

  吳海山在後面又追了個把時辰,忽然拉住阿光:「天快黑了,那小子能去哪裡?他想死在鬼巫山裡嗎?」

  阿光答:「應該是去王相村。」

  吳海山繼續問:「王相村能借宿?」

  阿光再答:「不能,山裡的村子從來不接投宿的人。」

  「那他怎麼在村裡過夜?」

  「裝成是進山收貨的貨商,山裡的規矩是:村民給什麼就得收什麼,價格要公道,不能坑蒙拐騙。」

  吳海山鬆了口氣:「花點錢就是了。」

  阿光木然不再開口。

  那一劑藥可以讓人言聽計從、有問必答,但吳海山最後這句並非提問,阿光也就沒有解釋,不是花點錢那麼簡單。

  山裡的天比鎮子上黑的更早一些,這讓許源估錯了時間,馬上就要進入夜晚,許源距離王相村還有半里路。

  周圍的溝壑、坑谷已經徹底陷入黑暗,響起了各種怪異的聲音,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鑽出來。

  許源狂奔,剛剛從一片小樹林經過,樹皮上就睜開了一雙壁畫一樣的眼睛,樹枝尖銳如鬼爪向許源抓去,卻擦著許源的後背劃過。

  那雙眼睛中充滿了遺憾和飢渴,目送血食遠去。

  「梆!梆!梆!」

  村子裡響起了木棒聲,如同城裡打更一般。

  木棒聲落下,村子便要關寨門了。

  許源急了,高喊一聲:「稍等一下--」

  寨門一關,任何人不得進出,不管什麼人敢擅闖,都要迎接村裡跑山人的柴刀和弩箭。

  你能打贏跑山人,村子裡的規矩對你來說都不是規矩,整個村子隨你為所欲為。

  但許源現在顯然還沒這個本事。

  王相村住著三十多戶人家,不到兩百號人。

  村子外用桃木立樁,桃枝編成了籬笆牆,圍了一圈。

  寨門窄小,還沒有『驛庭芳』客棧的正門大。

  一個五十出頭,皮膚粗黑,駝著背、滿臉愁苦的老漢,一邊敲著梆子,一邊正在關閉寨門。

  聽到喊聲,老漢只是眼珠子轉了一個角度,見是個不認識的,根本連停頓都沒有。

  許源急忙再喊道:「我來收貨,價格絕對公道!」

  老漢的眼珠子又朝上翻了一下,瞅著天還不算徹底黑,於是稍作停頓。

  寨門關閉了一半,停在那裡。

  許源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寨門前,身形一閃鑽進了村子。

  「還有我們!」忽然又一聲呼喊傳來:「我們也是收貨的。」

  老漢抬起寨門準備關上了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
  可再一看,認識其中一個,阿光。

  知道阿光跟跑山人熟悉,手上便放慢了幾分。

  吳海山一群人都是入流的修煉者,不顧一切的飛奔速度很快,許源恨不得幫老漢一把將寨門關死。

  可是在村子裡,許源不敢妄動。

  「趕不上、趕不上、趕不……」許源心中不停地念叨,眼看著那寨門合上了只剩一條縫,就要徹底關閉。

  忽然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進來,卡住了寨門。

  按照規矩,只要門沒關,就還能進來。

  吳海山大汗淋淋,他帶了三個修煉者,加上阿光一共五人。

  除了吳海山和阿光之外,其他三人身上都掛了彩。

  最慘的一個,左臂手肘以下,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掉了!

  他們還在許源身後,邪祟和怪異已經出動了。

  吳海山看到許源,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:「小兔崽子,你倒是跑……」

  他逼過去剛要出手,一根煙帶鍋伸過來,攔在了兩人中間。

  「外邊的事情外邊解決,這是俺們村的規矩。」老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痰音,聽著讓人很不舒服。

  吳海山不悅皺眉,這老東西也不是跑山人,竟敢跟我立什麼規矩?

  老漢抽了一口煙,煙袋鍋的銅鍋頭瞬間燒得通紅,吳海山「啊」的一聲,手臂上被燙出來一個大水泡!

  他驚詫的看著老漢,自己是丹修,有『腹中火』的,普通的火焰根本燒不傷自己。

  更別說被燙傷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48 PM

第0013章 民風淳樸、童叟無欺

  吳海山謹慎地退下來,回頭就問阿光:「真有這個規矩?」

  「有,村裡的規矩大過天。」

  許源冷笑,要不是村裡規矩森嚴,你們能進來?我早搶先關了門,把你們堵在外面了。

  吳海山恨恨看了許源一眼,咬牙道:「好,我們守規矩。」

  老漢滿意點點頭,駝著背、叼著煙袋鍋,把兩隻手背在身後走了:「跟我來,村裡只要有空房的,都可以讓你們住一晚,不過要給錢。

  要多少錢,你們自己跟主家商量。」

  吳海山幾個互相使了眼色,緊緊跟著許源。

  許源住哪一家,他們就跟著住哪一家。至少也得是在許源隔壁,明天絕不能讓這小兔崽子再跑了。

  許源摸出來一盒洋火,塞給老漢:「叔,勞煩您帶我去焦二伯家。」

  村民們大都用火鐮,遠不如洋火方便。

  許源跟英太婆買了一批東西,洋火是其中之一。

  老太婆腿腳不方便,買東西總喜歡多買點,少出門幾次。

  她記性也不好,經常是買了之後拿回去,才發現原來的還沒用完,就越攢越多。

  但一般人想要,英太婆還不賣給他,我就攢著。

  老漢立刻變得笑瞇瞇的:「你這後生是個曉事的,跟我來吧。」

  許源最初帶進山的兩撥人,是真的貨商。

  跟這些人路上閒聊,許源知道王相村裡,最好住宿的人家就是焦二伯家。

  他家沒那麼多變數。

  焦二伯只有一個兒子,也二十多了。

  焦二伯死了媳婦,兒子沒娶上媳婦。只要不帶著女的住進他家,就不會有什麼危險。

  這村子大致呈圓形,村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樹,卻不知為何已經枯死了,樹皮都被剝得精光,光禿禿白慘慘的矗立在那裡。

  夜色中,這一株死樹就像是一頭張牙舞爪的巨大邪怪。

  老漢帶著他們繞過死樟樹不遠,就用煙袋鍋一指:「就那兒了。」

  焦二伯家就兩間破茅草屋,裡面黑黢黢的點不起油燈。

  「謝謝叔。」

  老漢擺擺手,叼著煙袋鍋吧嗒吧嗒的走了。

  許源上前敲門,喊了聲:「焦二伯。」

  裡面應道:「誰啊?」

  「我是前幾天來的張三郎介紹的,進山收貨想在您這兒住一晚,我給錢。」

  一陣腳步聲到了門後,然後房門打開,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上下掃量了許源一番:「一晚十五個大錢。」

  許源先把錢掏出來:「我知道規矩,先給錢。」

  焦二伯收了錢,敞著門讓許源自己進來,他轉身回床上把自己的衣服捲在手裡:「你住這,我去兒子那屋擠一擠。」

  焦二伯左右都有鄰居,吳海山使了個眼色,幾人便各自敲門,問價準備住下來。

  左邊的人家開門來,這家只有一對母女,母親來開門,生著一張倒三角臉,兩眼的位置偏上,身材又細又長,看上去像是一隻螳螂。

  「五十兩。」

  「什麼?!」武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  母親伸手就要關門,武修急忙攔住:「人家十五個大錢,你要五十兩銀子?」

  「我們家就這個價。」母親十分固執。

  武修壓著火氣:「你這是不講道理啊,這樣吧,我給你一百錢,比你隔壁高得多。」

  母親眼珠轉動打量武修:「你真要講價?」

  我不講價就是傻子!武修心道。

  「那好吧,一百錢也行,進來吧。」母親忽然熱情起來。

  武修暗道一聲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,還以為我是肥羊呢。

  另外兩人住在右邊隔壁,一人胳膊斷了,兩人住在一起互相照應。

  這家人是兩口子養活著六個孩子,大的四個都是六歲,小的兩個都是四歲。

  一窩四胞胎、一窩雙胞胎。

  兩口子都是圓臉圓眼,只有嘴巴尖尖的,長得像是一對兒貓頭鷹。

  兩口子開口要價『兩頭豬』,兩人還價到一百五十錢成交。

  安頓好屬下,吳海山帶著阿光往焦二伯家後邊走去,那裡還有一戶人家。

  吳海山忍不住低聲問阿光:「這村裡的人都這麼漫天要價嗎?」

  阿光義正詞嚴回答:「王相村民風淳樸、童叟無欺!鄉親們都不會胡亂要價。」

  吳海山正要譏諷,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,猛一回頭只見那株巨大的死樟樹的樹杈上,蹲著一道黑影,黑暗中兩眼泛著黃光,全身批滿羽毛,直勾勾的盯著他。

  吳海山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把自己絆倒。

  但是再一看卻發現,樹上其實是一個高大的老人,身上穿著各種羽毛綴成的大氅,帶著一副黃水晶片子、老銅腿兒的眼鏡。

  吳海山又低聲問:「這是王相村的跑山人?」

  「是。」阿光回答。

  老跑山人蹲在樹杈上,死死盯著吳海山,他便不敢再說村子的壞話了。

  到了那戶人家門口,對方開口就要三十兩銀子,吳海山甚至不敢還價--背後老跑山人的眼神,好像兩柄刀子抵在他的後心上--吳海山麻溜的給了銀子。

  進了屋子後,那種感覺才消失了,吳海山長鬆了口氣。

  歇了一會兒,放鬆下來,吳海山又感覺到,手臂上被燙起來的水泡格外的疼,便摸出來一柄小銀刀,想要挑破了處理一下。

  臨動手之前,吳海山忽然心中一動,多問了阿光一句:「能挑破嗎?」

  阿光回答:「不能,張三爸的水泡裡藏著癆病,挑破了他的肺癆就傳染給你,不出一個月必死無疑。」

  吳海山雖然覺得自己丹修能治病,但想了想還是不冒險了。

  「那應該怎麼處理?」

  「備些禮物,去跟張三爸賠個不是,他會把癆病收走。」

  吳海山又問:「張三爸住哪裡?」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阿光是真的不知道。他只是個送酒的,只認識老跑山人,跟村子裡其他人並不熟。

  在鬼巫山裡,這也是許源和阿光相比,唯一有優勢的地方!

  許源接觸的貨商多,反而對村裡更熟悉。

  吳海山忍不住罵了一句:「剛才他在的時候你怎麼不提醒我……唉,算了。」吳海山深吸了幾口氣,又忍不住說:

  「這山裡真邪門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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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14章 講價的後果

  吳海山沒脫衣服直接躺在床上,讓阿光睡地上。

  阿光躺下就睡著了,吳海山在床上翻烙餅。那老漢是什麼人?這手段像是個丹修,又有點像法修……

  管他那麼多呢,明天就在村子外守著,那小子一出來就打斷他的手腳,帶回去給聖姑覆命。

  ……

  許源剛睡著沒多久,就被隔壁一陣嗯嗯啊啊的聲音吵醒了。

  男人氣喘如牛。

  許源又煩又燥,我這個年紀哪裡該聽這個?

  如何能聽得了這個?!

  他用衣服摀住了耳朵,可是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,女人漸漸放肆起來……

  放肆結束之後,男人仍舊在喘息,還未平復下來,許源便聽見了另外一個女聲接續了下來。

  許源痛苦的抱住了腦袋。

  後半夜,另外一側的鄰居房中,又傳來了一陣哆哆哆的啄食聲,好像堅硬的鳥嘴,從骨頭上啄下一條條鮮肉來。

  「這還讓不讓人睡了。」許源抱怨一聲。

  焦二伯家裡的確便宜,但環境嘛,就不要有什麼過高的要求了。

  ……

  吳海山早上被咣咣的砸門聲吵醒。

  「客商,大傢伙都等不及了,快起來做生意吧。」

  吳海山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下來,暗怪自己大意了,這要是被許源跑了……他趕緊開門衝出門想要去看看許源還在不在。

  結果剛到院子裡就被一群村民堵住了。

  他們手裡拎著各種山貨,皮子、草藥、果子、礦石等等,吳海山一出來,這些人把手裡的東西往他面前一舉:「你拿什麼來換?」

  吳海山急了:「讓開!」

  他一把推開面前擋著的一個胖子,那胖子紋絲不動,把手裡的一捆山雞長羽舉起來:「我要二兩鹽巴。」

  吳海山吃了一驚,自己好歹是九流丹修,不該連一個普通的村民都推不動。

  「老陳!周橋、王九!」吳海山朝著外面高喊自己的三個屬下。

  村民們已經把他圍起來:「還不開始?你該不是個假冒的貨商,來騙我們的吧?」

  吳海山舉起手:「我們真是貨商,諸位等我的人聚齊了馬上開始!」

  又過了一會兒,眾人身後忽然有人虛弱的喊了一聲:「老吳,我、我在這。」

  吳海山急忙讓大家讓開路,只見武修老陳扶著牆,滿臉發黑虛弱的走過來,比起昨日雄壯孔武的樣子,整個人瘦了一圈!

  吳海山大吃一驚:「你這是怎麼了……」

  老陳差點哭出來:「一晚上幾十個輪著上來,我、我要不是武修,就死在這了!」

  那個胖子一撇嘴道:「五十兩銀子一晚,你只給一百錢,當然要付出一點別的代價了。

  村裡寡婦多,借點種子,又死不了人。」

  吳海山醍醐灌頂一般:阿光說此地民風淳樸,不會胡亂要價,原來是這個意思!

  「周橋和王九呢?」吳海山大喊一聲,昨晚上他倆也講價了。

  胖子不耐煩道:「都說了死不了人!郝二哥家裡孩子多,住他家本就該多給吃食,你們不捨得,那就得幫他們餵孩子。」

  吳海山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後跟直竄上天靈蓋!

  「你們把他們怎麼了?!」

  吳海山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,幾步到了周橋河王九投宿的人家,推開門便看到兩人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
  郝二哥夫妻倆守在一邊:「曬曬太陽,還能長出來。」

  兩人看到吳海山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

  兩人各自缺了一條腿,從大腿根處斷去。

  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。

  昨夜他們被死死抓住了臉,發不出一聲慘叫。

  郝二哥看見吳海山,立刻說道:「我這有兩筐藥材,我要換一斤鹽巴,孩子太多啊,吃的太快……」

  吳海山暴怒,一口火焰噴出去:「你還想換東西!?你們這些邪祟,燒死你們!」

  郝二哥一聲怪叫,嗖一聲就上了房頂,吳海山的『腹中火』落了空。

  郝二哥在屋頂上呱呱大叫:「這些人是騙子,他們不是貨商!」

  「什麼?!」村民們眼神立刻變得陰冷,從四面八方圍住了院子:「打死騙子!」

  吳海山猛地冷靜下來,這村子絕不簡單!更別說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跑山人!

  「我不是騙子!」吳海山慌忙掏出銀子:「我有錢,你們有什麼山貨,我都收,價格公道!」

  「我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?我們要洋火、鹽巴、鐵鍋……」

  吳海山一轉頭,看到焦二伯家的門打開了,幾個村民衝過去,以為昨日來的都是一丘之貉:「你也是騙子……」

  「我不是!」許源掏出鹽巴、洋火和幾把菜刀:「你們有什麼山貨,價錢好商量,但這次來沒帶鐵鍋。」

  這都是從英太婆那裡買來的。

  許源朝吳海山冷瞥一眼:「我跟你們一樣恨這些騙子,壞了我們貨商的名聲,這樣的敗類絕不能輕饒!」

  郝二哥落在屋頂上,一聽這話眼珠一轉,便跟著呱呱叫嚷起來:「打殺了、將騙子打殺了,肉留給我……」

  本就群情激昂的村民,更受不得這樣的教唆,登時便一起湧了上來。

  吳海山冷汗直冒,連連擺手解釋:「我們絕非騙子,我們是平天會的人……」

  眼見著村民人如潮,就要將他淹沒,吳海山眼中的慌亂和畏懼陡然消失,換成了一片狠厲之色!

  轟!

  腹中火陡然爆發,從他的口鼻等七竅一同噴出。

  村民們猝不及防,登時被炸出去七八尺,一個個哀嚎不止。

  這慘叫聲音卻有些怪異,有的像狼嚎,有的像豬嘶,有的像鳥唳……

  吳海山大步奔出了院子,郝二哥一聲怪叫從屋頂上飛撲下來--卻不知吳海山對他恨之入骨,早就等著他了。

  一枚漆黑丹丸凌空打來!

  郝二哥孩子多,一向膽小謹慎,怕自己死了孤兒寡母沒人撫養。眼見了丹修打來一丹,便在空中一個盤旋轉著,要飛回來屋頂上。

  卻不料那丹丸噗的一聲炸作了一團灰霧,當中浮現一隻巨大的蜘蛛虛影。

  蜘蛛吐絲,瞬間便成了一張大網,當頭將郝二哥給捕住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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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15章 跑山人

  郝二哥尖叫,那巨大的蜘蛛已經飛快爬來,朝著郝二哥張開了兩隻巨大的毒牙!

  吳海山還有一番手段,是給許源準備的。

  可是兩眼一掃,許源那廝竟然不知躲到哪裡去了。

  好生奸猾!

  吳海山便顧不得了,為今之計,是自己先逃了再說。

  他被聖姑看重,是因為有那一劑藥。但他畢竟是九流丹修,丹修的手段也是有一些的。

  比如這枚『外丹』,便是以一種蜘蛛邪祟煉製而成。

  此時他的手中,還扣著另外一枚外丹,乃是師門賜下的保命本錢,裡面凝煉著七流武修的一刀!

  吳海山將腹中火化作了兩道火尾,附著在自己的雙腿上,催動之下速度快了幾倍,轟隆隆的撞開一眾村民,眨眼間就撲到了村子的寨門後。

  寨門已經大開,吳海山眼見著就要逃出去,心中暗暗發狠:等老子逃出去,稟明會中,下次便帶了大軍來,將這村子殺個雞犬不留!

  忽然,村中那一株枯死的老樹上,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展翅飛來,速度竟然是比加了火尾的吳海山還要快了好幾倍!

  瞬息之間那黑影就追上了吳海山,吳海山怒喝一聲:「來得好!」

  口中的那一枚外丹打出!

  這丹迎著朝陽的光芒飛騰而起,表面一層金屬光澤,轟的一聲從其中噴出一股恐怖的刀氣!

  那黑影也未料到吳海山還有這一手,急切之間只能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刀。

  噹!

  一聲大響,黑影踉蹌落地,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,烏亮的刀光一閃。

  噗--

  一柄山裡常見的柴刀,深深的切進了吳海山脖子根和肩膀連接處,幾乎將吳海山的上半身劈成兩半!

  傷口處,嗤嗤的向外冒著火花,將他自己的鮮血燒乾,散發出一陣腥臭氣息。

  吳海山雙目圓瞪,眼中充滿了恐懼,喉結滾動了兩下,發出了兩聲含混的聲音,不甘得死去了。

  老跑山人將柴刀從屍體上拔出來。

  他仍舊穿著那件用無數羽毛綴成的大氅,上面有約麼三成的羽毛,都被剛才那一刀切斷了!

  黃水晶眼睛也歪了,許源躲在暗處,隱約看到,老跑山人的眼珠子上,全是眼白!

  老跑山人扶好眼鏡,擦乾淨柴刀,回頭朝許源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,然後一言不發的走了。

  村民們一擁而上,將吳海山的屍體瓜分了。

  村子裡就是這規矩,有什麼難題,跑山人負責處理。

  村民們負責善後。

  吳海山一死,那隻巨大的蜘蛛便呆呆的停在了原地。

  它的兩隻巨大的毒牙,距離郝二哥的脖子只有一尺遠。

  郝二哥呱呱怪叫:「唐四嬸子,救命啊--」

  昨夜武修老陳投宿的那家,母親走了出來,用細長的手劃拉幾下,就將蛛絲切斷了,把郝二哥從蛛網裡剝出來。

  老陳幾個也一併被村民們『處理』了。

  許源戰戰兢兢地出來,晃了晃手裡的各種貨物,擠出一個笑容:「我是真貨郎,咱們繼續交易。」

  ……

  半下午的時候,許源帶來的所有貨物終於換完了。

  身邊多了一堆山貨。

  這裡面有不少好東西,運出去轉手就能賣上十倍的價錢。

  可是許源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
  村民們斤斤計較,許源也只能跟他們來回砍價。

  許源也想痛快的交易,村民們說怎麼換就怎麼換,趕快離開這裡。

  可是總覺得有雙眼睛,藏在黃水晶鏡片後面盯著自己。

  許源不敢露出半點破綻!

  要是自己表現得不像一個真正的貨郎,那柄飲血柴刀,下一刻就會劈在自己的脖子上!

  這麼耽擱下來今天已經來不及出山了,只好又在焦二伯家裡住了一晚。

  焦二伯看他做了一天的『好生意』,把房錢漲了十文,許源磕絆都不打一個的給了。

  這一夜許源沒有睡覺,這些山貨中,一多半都是草藥和礦石,許源一邊『餌食』一邊用腹中火煉化。

  諸般修煉方法之一的『餌食』,簡單來說就是『吃』。

  只不過與尋常人吃的不同。

  尋常人吃了這些多半就死了。

  七大門的修煉者『餌食』的東西各不相同,丹修是餌食範圍最廣的。

  啥都吃--腹中火什麼都能煉化。

  只不過許源現在沒人指點,無論是命修還是丹修,都只能自己摸索前進。

  所以這些『餌食』入了腹中,許源只能將其『分門別類』的煉化了。

  草藥藥性相近的歸為一類,煉為一枚丹。

  礦石就簡單了,金銀銅鐵混煉成一枚『金丸』。

  不過鬼巫山中的這些礦石都有些不凡之處,遠勝外面的普通礦石。

  最後,許源摸出來一顆灰黑色的外丹。

  仔細端詳便可發現,這外丹就像是一塊品質不佳的琥珀,裡面封著一隻蜘蛛。

  這是吳海山的那一枚外丹,被隔壁母女收了去。

  許源花了『大價錢』--整整三柄菜刀,從對方手裡換來。

  另外那一顆封存著七流武修一刀的外丹,只有一擊的能力,使用之後便消散了。

  許源將這顆外丹洗乾淨了吞下去,以腹中火祭煉了一番,便收為己用。

  外丹中的蜘蛛,乃是一種邪祟。被人捕捉後練成了外丹。

  許源估算了一下,這隻蜘蛛約麼相當於九流的修煉者。出手將其煉成外丹的人,至少也是八流。

  只是因為蜘蛛邪祟本身水平不高,這顆外丹也是九流的水準。

  這一夜修煉下來,許源感覺自己丹修的水準也終於達到了九流了。

  丹修『入流』的標準是凝練五顆『丹』。

  許源剛才分門別類已經煉出了十多顆。

  雖然每一顆都並不強,但是數量上已經足夠。

  關於七大門的各種掌故,他爹活著的時候跟他講了不少,爹去世後,後娘又系統的跟他講過幾次。

  九流升八流的標準是,凝聚自己的『內丹』。

  許源現在煉出來的這些,都不算是真正的『內丹』。

  丹修凝聚內丹,要慎之又慎!

  比如許源現在,對於自己要凝聚何種內丹,就毫無頭緒。需要在丹修這一道上,再磨勘一些時日,才能認清自己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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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16章 蝗

  窗外黑暗即將褪去,山林間各種怪異的聲響漸漸平息。

  許源對村子中的一切分外忌憚。

  『望命』之下,村民們的『命』竟然奇形怪狀,不似人『命』!

  而老跑山人的水準也是模糊不清,這說明對方的水準比許源高出太多,已經看不見了。

  村民們可能不是人,但也不是邪祟。

  至少是跟山外不同的『人』--別的不說,許源從未在鎮子上見過任何一個村民,彷彿他們此生都不能走出鬼巫山。

  鐵器、鹽巴等物資,只能從山外輸入。

  許源本來想藉著王相村擺脫吳海山等人,但又多在村子裡耽擱了一天,計劃被拖延了,這就很不妙!

  不管是喬老爺還是聖姑,這一天時間,都足夠他們追上來了。

  許源暗自搖頭,天亮之後,要如何逃出去,還要好好規劃一番。

  「可惜啊」,許源遺憾自忖:「準備時間太短,沒有什麼好貨,否則可以僱傭老跑山人護送自己。」

  村子裡沒有雞,天徹底亮了之後,村民們都出門忙他們的『農活』去了。

  許源跟焦二伯告別,背著一大包昨日的收穫離開了村子。

  昨日收的山貨中,還有不少不適合餌食的,許源都帶上了。

  起碼要背出村子,否則無形中懸在頭頂的那柄柴刀就要落下來了。

  年輕人下地了,許源離村了,日上三竿村裡這些閒得無事的老漢婆子們,才慢吞吞的聚到了那棵巨大的死樹下。

  每日成例:樹下見。

  交換家長里短的情報。

  這一點上,山裡和山外的村子都一樣。

  張三爸今天搶到了一個好位置:半塊破磨盤。

  他蹲在上面,不停地把煙袋鍋裝了倒、倒了裝,好像總是沒裝好。

  只等人都到齊了,這才呲一聲擦著了一根許源給他的洋火,美美的抽了一口煙,吐出煙圈說道:「就是好用呀。」

  一眾人滿臉羨慕,實則腹中編排:顯擺什麼呀!

  又著實眼饞,洋火運到山裡不便宜,尋常人家是捨不得換一盒的。

  ……

  許源背著半口袋的山貨,走出村子差不多五里,在路邊挖了個坑把口袋埋了。

  這條路邊有棵大樹,樹上掛著一隻吊死鬼,瞪眼吐舌的看著許源。

  這地方好記又好認。

  許源埋好之後,又搬了塊大石頭壓在上面。

  口袋裡裝的都是許源目前,沒辦法『餌食』的山貨。

  裡面一大半的東西,許源都不認得。

  但是許源猜測裡面一定有許多好東西!

  這次我帶不走,因為接下來要輕裝簡行,但不能浪費了,留在這裡我回頭再來取。

  那些貨商們,進山的買賣一本萬利,靠的就是這些一般人認不出來的東西。

  埋好了之後,許源又把周圍仔細看一遍,對地形特徵加強記憶,然後才離開。

  那棵大樹上,老跑山人不知道什麼時候,蹲在了掛著吊死鬼的橫枝上。

  他仍舊穿著那一身用羽毛綴成的大氅,昨日被切斷的那些羽毛,已經重新長了出來。

  吊死鬼說道:「是個曉得珍惜東西的孩子。」

  老跑山人點了下頭:「他來取東西的時候,記得通知我。」

  「你是想……」

  老跑山人打斷他:「還要再觀察下。」

  山裡人見不得糟踐東西的,如果許源隨意把這些山貨丟了,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
  ……

  山中的小路彎彎繞繞,沿著坡底轉過兩座山峰,從一個隘口鑽出去。

  許源走出隘口的時候,左側的山坡上,伸出來一塊熊頭形狀的怪岩。

  許源一直很警惕,山裡的這些石頭也是能『化形』的。

  好在這塊石頭很安靜,許源飛快溜了過去,回望一眼石頭還是一動不動,這才鬆了口氣。

  轉身繼續往前走,想要繞過七禾台鎮,回到官道上,然後趕回縣城,還需要走上五六十里的山路。

  而且途中說不清會遇上什麼樣的詭異。

  許源深吸一口氣,邁開大步……忽然聽到一側的草叢裡,傳來鋸木頭的聲音。

  許源神情立刻嚴肅起來,不聽不看,目視前方快步通過。

  在鬼巫山裡,千萬不要『好奇』,然後去查看--那是自己主動踏上黃泉路!

  鋸木頭的聲音並不大,而路邊的野草非常茂盛,這種草山外也見不到,一人多高,葉子又長又寬,微微捲曲,邊緣有著暗紅色的鋸齒。

  別說野兔之類了,就算是山豬、老虎藏在裡面也完全看不出來。

  許源雖然不好奇,但是往前走了兩步,不想看見也看見了。

  草叢露出來半丈寬的空白,野草不知被什麼東西,切成了銅錢大小的碎塊,散亂的灑在地面上。

  一具屍體仰天倒在碎草上。

  幾隻三尺多長的蝗蟲,正趴在屍體上,用強壯的後腿從屍體上鋸下來一塊塊血肉!

  蝗蟲後腿上,生著尖銳的鋸齒,是一把天然的分屍鋸!

  許源聽到的鋸木頭的聲音,就是後腿鋸斷骨頭的聲音。

  鋸下來的屍塊,被它們送進嘴裡,幾隻蝗蟲弄得渾身都是鮮血和碎肉,它們又覺得黏唧唧的很不舒服,時不時的展開蟲翅抖一下,又把鮮血和碎肉甩的到處都是。

  屍體不遠處,一隻背簍歪斜散落,裡面的各種貨物掉出來。

  也是一個貨商,可惜還沒到村子裡就遭了難。

  而屍體上,並沒有什麼致命傷,這種怪異喜歡新鮮活潑的食物,它們追逐著這可憐的貨商,不停地從他身上鋸下來一塊血肉,直到他失血過多倒在了這裡……

  許源全身一緊,目不斜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。

  可是帶起的輕微氣流,還是讓那些蝗蟲警覺,它們猛地停下來,巨大的蟲頭上,兩根鞭子一樣的觸鬚指向許源的方向,巨大的硬殼蟲眼冰冷的盯住了許源!

  許源拔腿就跑。

  撲稜稜--

  巨大的蝗蟲振翅飛起,朝許源追了過來。

  最快的一隻眨眼間就到了許源上空,猛撲下來了,尖銳的短足像是鐵爪一樣抓向了許源的頭,只要被抓住了,必定會將腦袋直接從脖子上切下來。

  許源猛地一抬頭,呼--

  『腹中火』猛烈噴出,蝗蟲立刻便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,發出怪異的尖叫聲,摔在了路邊的草叢裡。

  另外幾隻蝗蟲仍舊緊追而來,許源收了『腹中火』,心念一動吐出來一枚丹丸。

  丹丸只有拇指肚大小,卻是許源昨夜『餌食』了村民們交易的各種礦石得來。

  比許源之前吃了金銀之後凝練的那一顆更加沉重,而且更加凝練。

  咻--

  丹丸快如閃電,穿過了一隻蝗蟲的腦袋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1 PM

第0017章 蜮吐水

  這些蝗蟲的外殼十分堅硬,不遜色於皇明軍中的那些鐵甲。

  但是在『金丸』之下仍舊像窗戶紙一樣,一戳就破。

  蝗蟲掙扎了幾下,又飛出去七八丈,終於是一頭栽落。

  許源的速度終究是比不上那些蝗蟲,很快就被追上,剩下的五隻蝗蟲圍攻撲下,許源噴出一口火,又操縱著金丸飛射,很快便只剩下了一隻蝗蟲。

  這怪異終於是恐懼了,掉頭朝遠處飛去,可是許源絕不能放過它。

  金丸驟然加速,從它的身後,將它整個打穿。

  蝗蟲重重的砸落在地上。

  可是許源心中卻升起了一股濃濃的不安!

  「快走!」許源大步狂奔,放棄了原來的路線,拐上了另外一條小路。

  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樹林,許源一咬牙鑽進了林子。

  如果在空曠沒有遮掩的地方,蝗蟲追上來,老遠就能看到自己。

  可是林子裡也有很多莫名的危險,許源小心翼翼,在林中走了半個多時辰,忽然聽到上空傳來一陣嗡嗡聲,急忙往下一蹲,藉著茂密的樹枝遮住自己的身形。

  樹林上空,密密麻麻的蝗蟲群,像是一頭飛行巨獸,遮天蔽日的,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才飛過去!

  那數量,怕不是得有幾十、上百萬隻?!

  許源躲過了這一劫,暗自鬆了口氣,起身來朝著蝗蟲群相反的方向而去。

  剛走了兩步,忽然心有所感,轉頭一看,不遠處的一棵樹上,趴著一隻拳頭大小的蝗蟲。

  蝗蟲的觸鬚搖動,一雙蟲眼冰冷的盯著許源。

  「壞了!」

  嘩啦啦啦……

  許源聽到身後的樹林中,響起了密集嘈雜的聲音,再回頭去看,只見無數拳頭大小的蝗蟲,好像潮水一樣淹過了樹林,飛快的朝自己迫近!

  許源一咬牙,轉身朝前跑去,也顧不上林子裡的其它怪異了。

  蝗蟲潮緊追不捨,許源聽到身後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嘩嘩聲越來越近,而且蝗蟲已經在身後形成了一個弧形的包圍圈,正在從兩側快速包抄,將許源逼向了正面的唯一方向!

  「前方有更大的危險!」許源想到了之前飛過去的,更加可怕的蝗蟲群。

  「魚死網破!」許源心中發狠,猛地停下來,腹部激烈鼓盪,猛地一口『腹中火』噴了出來。

  呼--

  猛烈地火焰迅速點燃了地上的落葉和周圍的樹木!

  此時正是初秋,鬼巫山中雨水極多,落葉和樹木都很潮濕,這一燒起來,頓時濃煙滾滾。

  眼看著火勢不可控制,樹林中幾十株大樹,顫抖著拔起自己的根鬚,擰成了幾根粗壯的鬚足,大步如飛的逃了。

  幾乎沒什麼東西是『腹中火』燒不著的,火勢快速蔓延,後方追來的蝗蟲群,一頭撞進了大火中,頓時燒得噼哩啪啦。

  前面的蝗蟲想要後退,後面的卻不停地擠上來,整個蝗蟲群立時一片大亂。

  蝗蟲們振翅飛了起來,卻又被濃煙熏得暈頭轉向。

  許源一頭扎進了濃煙中,失去了蹤跡。

  不久之前,那龐大的巨型蝗蟲群飛過樹林後,好像又接到了什麼命令,在前方百丈拐了個大彎,烏壓壓的黃黑一大片,回轉到了樹林前方的一座山坡上方。

  然後便宛如世間末日一般的,無數三尺長、顎口銳利、後足強壯如鋸刀的巨型蝗蟲,噼哩啪啦的落下來。

  很快便密密麻麻的鋪滿了一座山頭!

  它們在等待許源被趕出來自投羅網,卻沒想到大火飛快的燒起!

  濃煙中,無數『晚輩』爭相逃竄出來。

  很多翅膀已經被點著了,慌亂衝出來,沒多久翅膀被燒光,一頭栽下去,又被燒成了灰燼。

 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烘烤角質蛋白的焦香味兒,而目標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
  整個蝗蟲群惶恐躁動起來,它們天性怕火難以克服。

  但是那小子放火燒山,自己也跑不掉啊。

  蝗蟲群中最深處,響起一個奇怪的口音,似乎是個口豁漏風的老婦人在說話。

  「這小東西,是個狠人啊。」

  寧願大家一起燒死,也絕不成為你們口中的血食!

  那聲音像是自己嘀咕,又像是再跟旁人商量著:「還好這裡距離那隻蜮的地盤比較近,不過要大出血嘍。」

  大火已經點燃了整個樹林,火頭向四周的山峰蔓延。

  那山頭上的巨型蝗蟲們,已經互相往後擠,更加啊躁動不安。

  忽然,七八里之外的一條河中,出現了一道漩渦。

  漩渦越來越快,在嘩嘩啦啦的巨大水聲中,捲起了一條長達數百丈的巨大水龍!

  白色的水龍騰空而起,飛到了樹林上方,轟然一聲炸散,樹林上方便下了一場大暴雨,瞬間就將林中的大火澆滅了。

  許源正躲在一棵大樹下,身上的衣服快被火燎出來七八個破洞,髮梢捲曲在一起,身上被火焰燙了好幾塊。

  好不狼狽。

  大火一起,許源也控制不住。

  本想藉著濃煙的掩護逃出去,沒想到忽然來了一場大雨!

  這雨來的詭異,許源一顆心沉了下來。

  嘩啦啦的聲音再次響起,無數蝗蟲彈飛而起,落在了樹林中,許多樹枝剛過了火,已經燒脆了,蝗蟲落在上面就折斷了,樹枝和蝗蟲一起摔在地上。

  可是許源沒有半點嘲笑人家的心思,臉色越來越難看,因為無數蝗蟲,大的小的,從四面八方聚攏起來,已將死死地圍住了自己!

  包圍圈越來越小,蝗蟲們的顎口不斷開合,發出刀刃摩擦一樣刺耳聲音。

  許源站在原地,冷冷的注視著所有的怪異。

  已經到了決死之戰的時刻,那就拋卻了一切無用的情緒。

  蝗蟲在許源身前五尺的地方停了下來,然後一陣騷動從蟲群後方傳來,密密麻麻的蝗蟲群忽然讓開了一條通道。

  一隻一丈高的老邁蝗蟲,從後方慢吞吞的走了上來。

  它人立而行,中足和前足像人類一樣背在身後,它還像人一樣生著一截細長的脖子。

  斗大的蟲頭頂在脖子上,行走時顯得搖頭晃腦。

  它陰森森的對許源張開巨大的顎口,裡面噴出七八根三尺長的舌鬚,說道:「你弄死了我好大一群兒孫!」

  許源沒有回答,甚至沒有去看這隻怪異的老蝗蟲。

  老蝗蟲身後跟著一個人,喬老爺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2 PM

第0018章 封三門

  喬老爺用比老蝗蟲更加怨毒的眼神,死死的瞪著許源。

  老蝗蟲背在身後的前足鬆開,指了一下許源,對喬老爺說道:「人給你找到了。我早就跟你說了,在這山裡,論找東西,沒誰比得過我們家。」

  然後它陰森森的一笑:「不過之前的價錢是不行了,你也看見了,這小子弄死我那麼一大群好兒孫,三頭血食怎麼也說不過去。」

  許源咬著牙,質問喬老爺:「你和詭異勾結!」

  來到七禾台鎮的頭幾天,許源心中就冒出來一個疑問:喬老爺憑什麼能罩著鎮子?

  說到底喬老爺也只是九流文修,哪怕他在九流中屬於強者。

  鬼巫山裡稍微有點實力的詭異,都能勝過喬老爺。

  可是這些年,鎮子上雖然偶有詭異害人的事件發生,但整體還算平安。

  七禾台鎮在官道的關鍵位置上,喬老爺把控著鎮子,每年賺的錢數以十萬計!

  喬老爺咬牙問老蝗蟲:「你要多少?」

  「三百頭。」

  「不可能!」喬老爺毫不客氣的拒絕:「我去哪兒給你找三百個活人?這麼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蹤,官府一定會追查到底。」

  老蝗蟲頭上的觸鬚搖動:「這可不是我自己要的,剛下那隻蜮也出手了--請動它可不便宜!這三百頭裡面,有兩百頭都是給它的。」

  喬老爺對許源的恨,正是來源於此。

  抓住許源的代價太大了,他給不起。但不給的話,老蝗蟲肯定不讓他走,他就成了血食了。

  老蝗蟲怪笑著:「要不你自己去跟那隻蜮商量?」

  喬老爺氣勢一洩。

  那東西陰狠癲狂,根本沒法溝通。自己去跟它談,弄不好那東西先忍不住把自己吃了。

  鬼巫山裡有很多類似的詭異,喬老爺都是通過老蝗蟲這一類的『中間人』去商談的。

  「請它出手是為了救你的兒孫,這份錢不該我來出。」

  喬老爺話一出口,老蝗蟲立刻陰沉了幾分:「你這老東西想賴賬?」

  周圍所有的蝗蟲,一起不善地望向了喬老爺。

  喬老爺額上冒出冷汗:「一百五十個,這是我的極限了。再多了,你不弄死我,官府也要弄死我!」

  老蝗蟲兩個觸鬚在空中畫著圈:「三百頭血食,我再幫你引薦廣貨街中的那幾位!」

  喬老爺眼中有精芒一閃而過,卻還是無奈道:「真的弄不來這麼多……」

  「我可以准許你分兩次,先給一百五十頭,一個月後再給一百五十頭。」老蝗蟲道:「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了!」

  喬老爺意動,試探問道:「那廣貨街的事……」

  「我說到做到!」

  「好!」喬老爺一咬牙答應下來。

  老蝗蟲開心地笑了,前足一指許源:「人你帶走吧。」

  喬老爺到了許源面前,冷笑著從衣袖中取出來三張字帖。每一張字帖上都用不同的字體,寫著一個『封』字。

  喬老爺把手一揮,三張字帖無風自起、無火自燃,三枚『封』字凌空印在了許源身上。

  許源便立刻感覺自己動彈不得,甚至連『腹中火』也被封住了。

  喬老爺一把拎起許源,扛在肩頭上,腳下生風飛快的走了。

  等離開了老蝗蟲的地盤,喬老爺粗暴的將許源丟在地上,恨恨道:「半個月前,許林氏把你帶到我面前,我居然真以為她是想要把不受待見的繼子趕出家門!

  哼,可笑我那時候,居然覺得你是一頭送上門來的血食,準備過上幾個月,就把你送進山裡去!」

  這些年,七禾台鎮上時常會有在此做工的後生、女子,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鬼巫山裡。

  鎮子上的人都以為是詭異作祟,沒人知道那是喬老爺安排,送進山裡給詭異吃的。

  他的這些手段騙得過懵懂無知的鎮民,卻騙不過聖姑。

  所以聖姑才說他想要當『保長』是癡人說夢。

  許源摔在地上,額頭磕在石頭上,立刻鮮血直流,臉頰也被泥沙磨破了。

  但是許源不見一絲沮喪,眼珠轉動,淡淡瞥了喬老爺一下。

  喬老爺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眼神,哼了一聲道:「不服氣?你全身的一切能力都被我封印了。」

  喬老爺想起慘死的賬房劉,咬牙切齒:「這次無論如何不會再讓你逃了!」

  「到目前為止,你身上總計出現過丹修、法修兩種力量。」喬老爺在七禾台鎮手眼通天,許源在人前施展過什麼手段,喬老爺後來都能知曉。

  「老爺我料敵從寬,再給你加上所謂的命修。三大門的能力,夠多了吧?剛才那三張字帖,正好每張對應一門!」

  喬老爺在許源對面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,腳尖在許源的臉上蹬了一下,沾滿了污泥的鞋底在許源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。

  許源從側臥的姿勢,變成了仰倒,方便喬老爺審問。

  「乖乖跟老爺我說實話,你是怎麼遇到六月蟲的,老爺我大發善心,可能還會留你一條小命。」

  許源眼神動了動,示意喬老爺自己不能開口。

  喬老爺冷哼了一聲:「你要是耍什麼花招,老爺我可就只能把你的雙手雙腳全都打斷了,你是個機靈,何必受那皮肉之苦?」

  許源眼神服軟,喬老爺抬起手來,有一枚『封』字,從許源的身體中稍稍鬆離。

  許源能動了。

  「說吧。」

  許源遲疑片刻,似乎是認命了:「我來的時候,後娘就給了我一隻小竹籠,和一些陳米,這些東西就是用來抓六月蟲的。」

  喬老爺大皺眉頭:「竹籠?米?捉住了嗎?」

  「捉住了,我吃了。」

  喬老爺問道:「竹籠呢?」

  「在我懷裡。」許源說著,從破破爛爛的衣衫中拿出那隻小竹籠,手掌托起來,送到了喬老爺面前,說道:「你看,就是這個。」

  喬老爺伸手要拿過來,手指剛要碰到那竹籠,忽然間竹籠張開來,飛速的順著他的手指,將他的整個手掌吞了進去。

  竹篾好像一根根獠牙,竹籠如同一張貪吃的大口。

  吞掉了喬老爺整個手掌後,又飛快的將他整個手臂吃下去。

  喬老爺大吃一驚:「匠修!」

  這小兔崽子身上怎麼有這麼多門力量?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2 PM

第0019章 燈籠鬼

  喬老爺另外一隻手飛快的放出幾張字帖。

  一張上面寫著幾十種不同形態的『火』字,呼的燃燒起來,喬老爺竟然可以操控這些火焰,分成了三條火蛇,纏繞在了籠子上,從操控火焰得水準上來說,喬老爺並不遜色於九流丹修。

  可是火焰一燒,竹籠就變得赤紅滾燙,喬老爺被竹籠吞下去的那條手臂,嗤嗤嗤的被燙的直冒煙!

  喬老爺慘叫一聲揮手打散火焰,又用了第二張字帖。

  這字帖上寫著他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:

  喬子昂,庚寅年乙丑月丙寅日卯時。

  這些字帖都是喬老爺壓箱底的保命手段。

  這一張的作用是:替命。

  字帖燃燒起來,喬老爺所遭遇的一切災厄,都會被字帖替換下來。

  如果身陷囹圄,也會由字帖化為替身,直接把喬老爺換出來。

  可是字帖燃燒之後,還沒等化為替身,竹籠猛的張開,變得十分巨大,直接把喬老爺和字帖全都困了進去!

  喬老爺冷汗直冒,失聲道:「怎會如此?!」

  這小兔崽子身上怎會有這種匠修至寶?

  我這八字替身帖,至少能應對八流水準的災難,卻逃不出這小籠子的圍困!

  竹籠開始飛快收縮,喬老爺丟出了最後一張字帖。

  這字帖展開了,卻是一幅畫。

  畫的乃是一隻燈籠鬼。

  燈籠面乃是慘白的人皮,燈籠骨乃是人的肋骨。

  燈籠中燃燒著碧綠的鬼火,面上用鮮血寫了一個大大的『奠』字,還在往下滴著血。

  畫卷一展開,那隻燈籠鬼便跳了下來,落地就點燃了一片鬼火,無聲無息的燒滿了百丈方圓。

  燈籠鬼憑空掛在一丈高處,彷彿有一種勾魂攝魄的能力。

  許源看了那燈籠鬼一眼,便眼神渙散,行動遲緩。

  忽然許源身後憑空伸出來一道漆黑的鬼爪,無聲無息的刺向了許源的後心!

  鬼爪刺入皮肉的瞬間,附近的血肉就被鬼爪直接吸乾,肌膚變成了黑灰色。

  劇痛之下許源猛地警醒,全力朝前一撲。

  鬼爪向下一拉,在許源背上留下了五道深深地傷痕!

  傷痕周圍的皮肉都變成了那種黑灰死敗的狀態,並且瀰漫著淡淡的鬼氣!

  許源就地一滾,擰身張口噴出『腹中火』,鬼爪被火焰所傷,吃痛縮了回去,憑空消失了。

  但許源剛停下來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襲來,趕忙的一個側閃,鬼爪又憑空出現,無聲無息劃了過去。

  如果沒有最後這一閃,鬼爪便直接抓住了許源的脖子!

  這燈籠鬼,是喬老爺托了老蝗蟲,從廣貨街上買來的,活人想要從廣貨街買東西,能用的『錢』只有血食!

  這也是他勾結詭異的鐵證。

  許源仍舊不敢停留,接連閃了幾次,然後將『腹中火』瀰漫出來,覆蓋住了全身。

  只是九流丹修的腹中火有限,這樣護住全身,許源也撐不了太久。

  許源盯著喬老爺,竹籠不斷收縮,喬老爺還在拚命抵抗,許源估算了一下,頓時悲觀:喬老爺能比自己堅持的更久。

  許源一張口,一枚丹丸噴出!

  噗的一聲,擊中了燈籠鬼,在人皮燈籠面上打出了一個窟窿。

  許源正要再接再厲,忽然滿地鬼火中,又升起來九隻燈籠!

  它們全都飄上了一丈高處,然後飛快的轉動起來,火光搖曳,瞬間就混成了一團,讓許源分不出那一隻才是真正的燈籠鬼。

  許源一咬牙,飛快朝外跑去,須得盡快脫離鬼火的範圍。

  燈籠鬼卻也不阻止,只要自身一直處在鬼火範圍內,便可以保證幻影不滅。

  許源衝出鬼火的範圍,心中稍微放鬆,身上的腹中火減弱幾分,一隻鬼爪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頸後,凶狠的抓來!

  許源猛地一擰身,轉了個方向面朝鬼爪張口一吐:噗!

  丹丸打向鬼爪,卻是毫無窒礙的穿了過去,這鬼爪沒有實體。

  十隻燈籠鬼在鬼火上方搖擺好似跳舞,嘲笑這個活人愚蠢。

  那一顆丹丸穿過了鬼爪,去勢止不住,飛到了燈籠鬼的附近,卻忽然砰一聲炸開,化作了一隻巨大的蜘蛛,蜘蛛噴出一張大網,將所有的燈籠鬼全都籠罩進去。

  蛛網一收,直接從那些幻影中穿過,蛛網內便只剩下了真正的那隻燈籠鬼!

  燈籠鬼慌了,卻已經逃不掉,蜘蛛不停地收網,許源一邊躲閃著鬼爪,一邊飛快衝向燈籠鬼,然後將全身的腹中火收起,化作了一枚火丹,噗的一聲打中了燈籠鬼。

  熊熊烈焰爆發,許源身邊緊追不捨的鬼爪消失,燈籠鬼在火焰中吱吱怪叫,漸漸地被燒成了灰燼!

  許源檢查了一下自己背上的傷口。

  仍舊是一片壞死,鬼氣繚繞。

  許源又吐出一枚藥丹。

  這也是昨夜用村民們草藥凝練的。

  這一枚是解毒丹,在傷口上滾了一遍,鬼氣卻絲毫不見減少。

  許源搖頭,鬼氣跟中毒一樣的效果,但卻無法用解毒丹來化解。

  許源又放出了療傷的藥丹,可是一接近,不但沒能治療傷勢,反而是藥丹還有被鬼氣污染的跡象,許源只好收了回來。

  再試一下『腹中火』--剛才短暫將腹中火瀰漫全身,攤薄後威力變弱,當時鬼氣並無多大反應。

  此時許源凝成了火丹,從傷口上碾過。

  這鬼氣果然畏懼『腹中火』,可是被火丹一刺激,卻像毒蟲似得往許源身體更深處鑽去!

  許源趕緊收手,真是棘手,只能暫且如此,以後出了鬼巫山再想辦法。

  旁邊,竹籠已經收縮將喬老爺牢牢地扣在裡面。

  許源走過去,竹籠還在收縮,幾根竹篾已經插進了喬老爺的脖子裡,還在不斷往肉裡鑽,鮮血順著竹篾流下來。

  喬老爺已經不能動彈,眼珠外凸,死死的盯著許源,用盡了最後的力氣,斷斷續續說道:「河工巷的人……真的有些……邪門呀……」

  喬老爺帶著無盡的懊悔死去了。

  縣城裡一直有個古老的傳說,不要招惹河工巷裡那些人。

  關於河工巷和裡面住的那些人,流傳著各種謠言。

  但是喬老爺在城裡住了幾十年,從來沒親眼見到巷子裡有什麼異常,他一直覺得這些傳言都是無稽之談。

  現在卻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3 PM

第0020章 炮藥

  鬼火已經熄滅了,許源喘了口氣,背後的傷口傳來一陣麻木的感覺,許源拎著籠子,裡面裝著喬老爺的屍體,飛快的離開了。

  這裡距離老蝗蟲的地盤還是近了些。

  又遠離十幾里,許源找了個向陽的山坡坐下來,脫下上衣把後背朝向陽光。

  也不知道是否有用。

  然後許源把喬老爺的屍體拉過來,摸摸他身上還有什麼東西。

  屍體的衣服中還藏著幾張字帖,許源展開來一看,都是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之類,看墨跡還很新,是喬老爺新寫的。

  許源不知道是,這一類字帖喬老爺往日裡用不上,他出門都有馬車。

  但是前日進山打探消息。

  喬老爺打探消息的對象,當然都是鬼巫山裡那些強大詭異。

  可是那些詭異想要從喬老爺手中得到的,只有血食。

  喬老爺這次去的匆忙,沒來得及準備足夠的血食,想要打探到消息,就只能將自己的書僮、車伕和挽馬都留給了詭異。

  車伕在喬家幹了十二年,書僮已經跟了他五年。

  沒了馬和車伕,喬老爺不可能自己把車拉回來,所以許源前天在官道上,遇到喬老爺的時候,他貼著『騰雲』和『乘風』的字帖腿兒著呢。

  一摞字帖下面,還壓著幾頁紙,上面用蠅頭小字記錄了一種『道法』的修行和使用方法。

  道法名叫入身局,許源大致看了一下,正是常尋北的那一招。

  「對我來說都是好東西。」許源趕緊收好,然後繼續摸屍。

  荷包裡有幾兩散碎銀子,一顆十兩的金元寶,此外還有兩張二百兩的銀票!

  許源呼吸急促了一下,這輩子長這麼大,還沒見過這麼多錢!

  許家最值錢的財產,就是河工巷裡那座老戲台,以及相連後院的幾間房子。

  加在一起,不會超過一百五十兩。

  修煉者也是人,也得穿衣吃飯,也得迎來送往,也有人情往來。

  而且修煉者的開銷還要比普通人大很多。

  許源一邊飛快的把錢塞進自己懷裡,一邊嘀咕著:「喬老爺不應該帶這麼多錢在身上啊。」

  正常情況下,喬老爺會帶著散碎銀子和金元寶,不會有那兩張銀票。

  喬老爺的『驛芳庭』客棧,在鎮子上還有錢莊的功能,往來的客商正好需要換開大額銀票,都找客棧行方便。

  這兩張銀票,是最近換下來的,喬老爺這次來準備帶回城裡。

  發了一筆橫財之後,許源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,甚至覺得背後傷口那種麻木的感覺都輕了幾分。

  他又繼續往下摸,到了喬老爺的腰上,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
  掏出來一瞧嚇了一跳:「他有這寶貝怎麼不用呢?」

  這是一隻短管三眼銃,在炮管上清晰地刻著『南都匠造』和『陳武同』兩個戳印。

  『南都匠造』說明這是南都工部下匠造坊的產品。

  『陳武同』是製造者的名字。

  這東西民間都叫『三眼炮』,尤其是以官府匠造出品為佳。

  而且喬老爺這一隻更不一般,乃是一件匠修造物!

  這東西只要一槍,許源的腦袋就得開花。

  喬老爺能懾服整個七禾台鎮,果然是有壓箱底的寶貝,靠的不僅僅是九流文修的實力。

  這寶貝能轟死七流的修煉者!

  --可剛才生死關頭,喬老爺為何沒拿出來用?

  許源檢查了一下就發現:「原來是個壞的。」

  裡面不知什麼構件出了問題,已經沒法使用了。

  許源一陣失望。

  三眼銃裝在一個皮口袋裡,裡面還有個裝炮藥的小葫蘆。

  據說這種炮藥,和過年的時候放的鞭炮裡面用的東西並不相同,威力要大很多倍。

  「帶回去看看後娘能不能修。」修好了沒准能派上大用場。

  許源正要把三眼銃和炮藥葫蘆都塞回去,忽然動作停了下來,眼神有些怪異的盯著葫蘆。

  「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!」

  「這炮藥……能不能餌食?!」

  許源的第一個想法是,將炮藥煉成外丹,但是煉丹便需要使用腹中火。

  炮藥見火……只怕當場肚皮就要炸破了。

  但是轉念一想,餌食也是一種修煉的方法。

  對於丹修來說,並不僅僅是煉丹採集原料的手段。

  自己的丹修現在是九流,凝聚內丹就可以晉陞八流。

  對於丹修來說,內丹乃是『大藥』,是自身修煉的最根本所在。

  丹修凝聚內丹之前,首先要找到一種珍貴之物作為『胎藥』。

  可以是千年寶藥,可以是天材地寶,可以是靈物精粹等等。

  許源記得老爹活著的時候,曾經跟自己講過,最奇特的一位丹修,『胎藥』用的乃是一件神秘的匠修造物!

  但是用炮藥做為胎藥……

  「過於大膽了吧?」

  但是許源又對這種胎藥能夠培育出的內丹充滿了期待。

  孤身在外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,身邊沒有個能指點的人,要是在家裡,後娘總能幫自己參謀一二。

  但也只猶豫了那麼一小會,許源就拔開葫蘆塞,將炮藥倒進了嘴裡。

  喬老爺死了,但還有聖姑,落到聖姑手裡一樣是個死。

  短時間內許源找不到另一種更合適的『胎藥』,沒有選擇的餘地,既然有機會增強實力,那麼絕不能猶豫。

  出乎意料的是,炮藥相比於那些天材地寶,更容易『消化』!許源餌食炮藥後,不到半個時辰,便由此凝聚出了一枚灰不溜秋的內丹。

  約麼只有黃豆大小。

  就這麼一顆小小的東西,就意味著許源丹修的層次,從九流提升到八流。

  許源暗道丹修不愧是前期戰力最強之一。

  而且自己的這一枚小小的炮藥內丹……真的帶來了某些特殊的好處!

  八流丹修,可以將內丹的某些『特性』,注入外丹中。

  「回城之後,一定要悄悄去喬老爺的府上搜刮一番。」

  「他的宅子裡,定然還藏著更多的炮藥。」

  許源收拾好東西,將屍體丟進了一旁的山溝裡。

  屍體碾過荒草,落進了溝底的黑暗中,緊跟著便響起了一陣撕扯咀嚼的聲音。

  許源打了個冷顫,趕緊離開。

  跑出去十幾里,山風裡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,許源忽然感覺身體內,某種本能不受控制的發作起來,咕隆一聲滾在地上,兩眼迷茫癡呆,像一隻肉蟲一樣,向著某個方向蠕動爬行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4 PM

第0021章 運河龍王

  一支古怪的隊伍穿行在山中,前後十多人,聖姑坐在一架滑竿上,位於隊伍的後方。

  隊伍中央有個孔武有力的年輕漢子,肩膀上豎著頂起一根三四丈長的竹竿,底部海碗粗細,穩穩地壓在肩頭,行走間竹竿只是輕微搖晃,累了便熟練地換到另外一側肩膀上。

  這模樣很像是鄉間雜耍『挑幡』,但是這漢子的竹竿上光溜溜的沒有布幡,倒是桿頂上裝著一個小小的木碗,木碗中似乎放著什麼東西。

  聖姑在滑竿上坐著,煩躁的不停把兩腿輪換交疊。

  趙勇死了;常尋北莫名其妙的失蹤;吳海山帶人去追那小子,到現在還沒回來。

  聖姑忽然發現,自己身邊竟無可用之人了!

  若不是昨日會裡來了幾個人,送來了捕捉六月蟲的『誘餌』,聖姑身邊有能力的,就只剩下自己的丫鬟了。

  趙記皮貨鋪的幾個夥計被逼著進山,輪流給聖姑抬滑竿。

 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戰戰兢兢,他們比聖姑這些人更曉得鬼巫山的可怕。

  但是這一路上,聖姑裙下的春光,讓這些夥計們口乾舌燥,心中的恐懼,便漸漸被腦中升騰的慾望取代了。

  聖姑瞥眼看到:他們頭蓋骨下面,那些淫蟲越來越肥壯,總算是有所寬慰,等抓到了六月蟲,老娘定要飽餐一頓!

  小丫鬟跟在一旁,挑眉望著前方長長高高的竹竿,眼中有幾分迷惑。

  但她看得出來,聖姑很煩躁,明智的沒有去打擾。

  小丫鬟跟在聖姑身邊多年,某些手段也學了四五成。

 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憨的姿態,和會裡派來押送『誘餌』的人聊了幾句,便讓其中一個年輕的文修知無不言了。

  「雖然你們懷疑那個許源可能已經食用了六月蟲,但是六月蟲很特殊,和一般的藥引不同。

  許源就算是吃了,也沒辦法在三個月內完全消化。

  所以只要嗅到了誘餌的香味,他體內的六月蟲會本能地向誘餌靠近。

  而且在這三個月中,只要抓到了許源,再將他……吃了,就和吃了六月蟲的效果是一樣的。」

  說起吃人的時候,文修和小丫鬟神色都沒有任何異常,似乎他們經常做這種事情。

  而他倆在滑竿下面竊竊私語,被聖姑聽到了。

  聖姑懶洋洋的插話道:「如果許源沒有吃六月蟲,咱們抓到六月蟲後,就立刻離開。

  三個月後再回來,我一定要親手劃開那小子的頭蓋骨!」

  許源炸了她的轎子,她出道以來還從未如此狼狽過,故而對許源懷恨在心。

  中午的時候陽光正好,山裡的邪異們厭煩這種旺盛的陽氣,都縮進了陰影中蟄伏。

  聖姑的隊伍在一片河谷中停下來休息。

  今日不『禁臨河』。

  黃曆上,每個月中一半以上的日子是『禁臨河』的,這樣可以在河邊歇息、宿營的時光不多。

  這條河河面寬約十丈,在河谷中這一段水流平緩,碧波輕漾。

  河灘上金黃色的細沙混雜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,近河處被沁潤的一片潮濕。

  最前面的壯碩青年將竹竿往地上一頓,便深深的插進沙子裡,直愣愣的豎在那裡。

  聖姑發了一句話,趙勇手下的那些夥計們,便爭先恐後的表現自己。

  打水的打水、生火的生火、拾柴的拾柴。

  會裡新來的四位修者,各自站著一個方位,將竹竿和誘餌圍在中間,只要許源出現,立刻就能捕殺。

  聖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望著河水忽然想起來:「河工巷……當年朝廷開鑿運河過來,一路上勞工苦力死傷無數,他們的後人留下來,都住在這個河工巷中吧……」

  丫鬟臉色一變:「那個許源,是當年暴民的後代?」

  『禁臨河』的日子,唯一能靠近而沒有危險的河流,便是在皇明境內四通八達的『運河』。

  兩百多年前,皇明風雨飄搖大廈將傾。

  內有高闖稱王,帶著十三萬老營將士縱橫西北糜爛七省。外有建奴崛起,八部精兵騎射無雙,打破山海關,兵鋒直指北都!

 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皇明氣數已盡,不出十日便要改朝換代。

  然而危急存亡之刻,皇帝親身覲見運河龍王,兩京運河忽起大流,一夜之間將南方數十萬精兵運抵北都!

  建奴大敗,皇明續命。

  隨後又用了十二年,平定了高闖內亂,剿滅建奴,盡收遼東之地。

  再之後,皇明大開運河,百年間運河水網遍布皇明各地,甚至連西北、遼東也有運河抵達。

  甚至根本不必考慮地質、水文等等必要條件,只要鑿開了河道,運河龍王便能夠催動河水滾滾湧入。

  各地的江河龍王,要麼自己水系被併入運河,甘願臣服於運河龍王之下;要麼……便被褫奪了神職,或死或失蹤。

  詭異,似乎也就是從那個時代開始興起。

  但皇明卻是愈發『強盛』!

  運河龐大而廉價的運力,可以輸送軍隊、物資等等,近百年來,皇明領土擴大了整整一倍!

  北邊已經和雪剎鬼打了二十七年,從對方手中奪來兩千七百里的土地。

  西南這邊,鬼巫山在一百二十年前,還是交趾國的領地。

  現在,這裡是皇明交趾省。

  但是每次開鑿運河,都會大發徭役,少則三五萬,多則百萬!

  而這些河工們遠離故土,開河過程中,動輒便會客死異鄉。

  而且開河工期漫長,完工之後,大批河工其實已經年邁,無法返回故土。

  所以河工暴動極多,以至於小丫鬟聽到『河工』這個名字的時候,第一時間就和『暴民』聯繫起來。

  皇明百年來新拓之土中,有很多同『河工巷』類似的地方。

  回不去的河工們,只好留在當地,抱團住下來。

  聖姑看過一些野史筆記,輕輕搖頭道:「沒那麼簡單,這個河工巷……當年鬧出了很大的動靜,似乎住著些不可小覷的人物。」

  丫鬟疑惑不解,聖姑卻失笑搖頭,道:「都是陳年舊事了,我想多了。朝廷對這種人,有的是消磨手段,百年過去了,河工巷裡恐怕只剩下些老弱病殘的廢物了。」

  趙勇手下的夥計已經在河灘上挖了幾口灶,生起火來做午飯。

  那名文修悄然過來,低聲向聖姑稟告:「好像有些動靜!」

  聖姑不動聲色:「沉住氣。」

  隨後又叮囑了一句:「都小心些,這裡畢竟是化外之地。」

  鬼巫山雨量充沛,山中河網縱橫,當年運河開到這裡,『山河司』和本地的詭異大戰數場,互有勝負,卻始終未能征服此地,運河只能繞過了鬼巫山。

  這一類的地方,便被皇明稱為『化外之地』。

  裡面藏著的詭異,往往強大到讓堂堂運河龍王都感到棘手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4 PM

第0022章 藥畜

  許源明明感覺到,前方有一頭可怕的巨獸,張開血盆大口靜靜地等著自己。

  卻無法克制住這種『本能』,仍舊像蟲子一樣,不斷地向那張危險的大口蠕動而去。

  那種誘人的香味越來越濃烈,許源距離那張血盆大口也越來越近。

  許源想用力掐自己一下,讓自己從這種彷彿『夢魘』一樣的狀態中清醒出來,卻無法使喚自己的雙手。

  像蟲子般從一片雜木叢中鑽出來,前方出現一座山峰,許源體內的那種本能變得無比強烈!

  心頭的本能忽然冒出一個想法:過了這座山峰,就能吃到那美味了!

  然後許源馬上反應過來:我這分明是送上門去當『美味』的。

  不能再猶豫了--許源不能控制身體,但是能夠控制腹中火。

  「呼……」

  一顆顆火星從許源的七竅中飛出來,很快便從火星變成了噴湧的火焰。

  火焰灼燒自身,破爛的短褐很快就化作了灰燼,隨後『腹中火』開始蔓延全身,許源迅速變成了一個火人!

  丹修控制腹中火覆滿全身的時候,是不會燒到自己的。

  但現在,許源就是在『自焚』!

  可即便如此,身軀仍舊被『本能』控制,在地上不停地向前蠕動。

  若是被人看見這一幕,一定會覺得非常驚悚。

  許源劇痛無比,想要慘叫卻發不出聲,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。

  而自己的『腹中火』已經把全身皮膚燒成了一層焦炭!

  只要許源一個念頭,腹中火便可以收回。

  可是許源咬牙堅持著,強忍著這種可怕的痛苦。

  那種『本能』潛藏在身體內,沒燒到那個層面,『本能』毫無所覺。

  這樣硬挺著堅持了好一會兒,終於『本能』有所察覺了。

  許源正從一棵古松下爬過,全身火焰熱力一烘,樹上幾滴大大松油滴落。

  火焰因此猛漲了一下。

  劇痛之下,本能終於也撐不住了,放棄了對身體的控制。

  許源以最快速度收回了『腹中火』,然後躺在地上細長的喘著氣--甚至不敢讓胸腹有大一點的動作,一動就鑽心的疼。

  現在,許源全身一片焦黑,布滿了皸裂,裡面能夠看到暗紅的血肉!

  好一會兒許源才凝聚起了一絲力氣,然後催動了自己的『命格』。

  蛻下來一層又厚又重的焦殼!

  這一次『蛻皮』並非因為詭異侵染,就是單純的利用命格的力量褪去燒焦的皮膚。

  所以對於自身並無什麼提升,甚至如背後的鬼氣傷痕,也還是頑固的盤踞著。

  這一層『皮』也沒有什麼特殊的作用--許源卻又覺得這東西,好像跟自己有著某種『聯繫』。

  許源淺淺挖了個坑埋了。

  短時間內,連續兩次使用命格,許源感覺到一種發自生命根源的虛弱。

  「要節制了呀……」

  許源自己嘀咕一聲。

  那種香味隔著山峰不停地飄來,許源感覺到體內那種『本能』又在蠢蠢欲動。

  不過經過『腹中火』煉了一場,許源勉強可以壓制這種衝動了。

  許源一貓腰,沒有馬上逃走,反而像一隻山彪一樣飛快的衝上了前面的那座山峰,躲在幾棵樹後面朝下面一望:

  許源從沒打算硬碰硬,自己現在有幾斤幾兩自己很清楚,許源想要看清楚,背後對自己施展這手段的究竟是什麼人。

  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。

  這一看,倒是不出意料,果然是聖姑這一群。

  那長長的竹竿山,挑著一隻木碗,裡面放著一把米。

  和後娘交給自己的一模一樣。只不過碗裡的米稍多一些。

  米放在木碗裡,跟後娘讓自己放在樹洞裡,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  不知這是否是引誘六月蟲的必要條件。

  許源默默地撤了下來,然後悄然從另一個方向溜走。

  河灘營地中,午飯已經做好了。

  河裡取的水,燒開了煮熟肉乾。順便用水汽將餅子烘軟。

  有個夥計為了討好聖姑,專門採了一些野菜放在肉湯裡,撒上了佐料。

  他盛了一大碗端給聖姑:「聖姑您請用。」

  聖姑耐著性子吃完,可是周圍的山中還是沒有動靜。

  聖姑沉著臉把碗摔了,趙勇手下的十多個夥計噤若寒蟬,不知怎的惹了女神不快。

  聖姑快步來到文修面前,道:「那東西肯定跑了!馬上搜山!」

  會裡派來送誘餌的一共四人,為首的是一個遊方郎中打扮的丹修。

  丹修點點頭,目光掃過那些夥計,眼神忽然變得陰冷。

  聖姑淡淡道:「給我留兩個。」

  文修一揚手,一張字帖迎風而起,上面寫著四個大字:動彈不得。

  趙勇手下這些夥計驚恐發現,自己果真動彈不得!

  丹修從肩頭的褡褳裡,摸出來一隻小葫蘆,倒出來一些丹藥,撬開他們的嘴,每人餵了一顆。

  隨便留下了兩個。

  沒有被餵藥的那兩個,更加驚恐地看到,丹藥下肚之後,自己的那些同伴忽然全身扭曲,骨骼畸變!

  身上長出了濃密的黑毛,手腳變成了利爪,下顎向前突出,四顆尖銳的犬齒從唇下伸出來,耳朵向後生長變得尖細,耳朵尖上長出了幾根長毛。

  他們像野獸一樣四爪著地,不斷嘶吼咆哮,眼中一片血紅,已經沒有了人的情感。

  文修收了字帖,丹修則是一揮手:「搜山!」

  八頭怪物便如同聽話的獵犬般,一低頭,像箭一樣竄向了周圍的山峰。

  這種由人變來的怪獸稱為『藥畜』,這八頭是最低級別的『犬魈』,它們速度極快,撕咬能力極強,聽覺和嗅覺十分敏銳。

  而被留下來的那兩個夥計,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未必有多麼『幸運』,自己的下場可能會被同伴更慘!

  小半個時辰之後,有兩隻犬魈將許源埋的焦黑蛻皮挖了出來。

  聖姑和眾人圍成一圈,看著這人形的怪東西,滿臉疑惑:「這是什麼玩意?」

  丹修看著周圍的痕跡:「那小子的確來過了,又是怎麼在最後關頭,頂住了誘餌的香味,脫鉤而去?」

  「這一把『舊歲糧』十分珍貴,會裡出動了十二位護法,死了七個才拿到手,按說絕不會無效。」

  「小小子……有些不同尋常啊。」丹修心中升起幾分忌憚。

  聖姑冷哼一聲,毫不猶豫道:「讓犬魈追!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5 PM

第0023章 水鬼姐妹花

  犬魈就圍在周圍,像獵犬一樣蜷著後腿坐著,張開血盆大口,吐出長長的舌頭,全身散發著讓人噁心的腥臭。

  只不過原本八頭,就在周圍的山頭上轉了一圈,已經只剩下四頭了。

  這是什麼地方?這裡是鬼巫山!

  在這裡搞『搜山』……詭異們笑納了。

  當然,對於平天會的人來說,這些藥畜就是消耗品,一點也不心疼罷了。

  丹修發出一個指令,剩餘的四頭藥畜便再次像離弦的箭一樣,射進了山林中。

  聖姑整了下衣裙,昂然追擊之前,一腳踩在了地上那人形物體的中央『要害』位置,沒想到人形物體如遭重擊,「咔嚓」一聲整個碎了!

  二十里之外,許源心中一動:「他們找到了……」

  也就意味著,他們已經開始追擊了。

  許源正站在小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,石頭高達三丈,河兩岸有很多這種巨石,石縫裡長著各種生命力頑強的灌木。

  前邊是一座高聳陡峭的石崖,河水從底部繞過來,千百年來已經不知不覺把石崖鋸出來一個凹槽。

  許源從一塊石頭跳到下一塊,顯得輕車熟路。

  繞過了那座石崖,前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嬌笑嬉鬧的聲音,石崖後面有一片水潭,兩團白花花的東西,正在水中戲耍。

  許源習慣性的看了兩眼,潭水中的那一對水鬼姐妹花一見是他,連演都懶得演了,沒好氣的啐道:「又是這壞廝!」

  「每次都只看表演不買票。」

  「我們姐妹好命苦呀……」

  「遇不到良人……」

  許源又多在白膩之處掃了兩眼,才挪開了目光道:「我跟你們做個生意,我可以給你們引來大批血食,你們給我指個地方,可以在山裡過夜的。」

  「咯咯咯……」水鬼姐妹花中的姐姐便掩口嬌笑起來:「我們指的地方,你敢去嗎?」

  許源想了想,道:「你們也不想只做這一錘子買賣吧?我能活過今夜,以後還能給你們介紹生意。」

  妹妹一眼看穿:「你要引來的血食,是追殺你的人吧?想借刀我們姐妹,幫你解決仇敵?」

  姐姐也冷笑:「我們姐妹活了幾百歲了,你一個小鬼頭,還跟我們玩這種把戲?」

  妹妹掏了姐姐的胸一把:「別胡說,你今年十八,我才十六。」

  「對對對!」

  許源作勢要走:「不知好歹。你們不要就算了,我帶去給隔壁的瞎虎子。」

  別管那些人是不是我的仇人,這都是難得的血食。

  你們守在這裡,來來去去都是勾引男人那一套,鎮子裡的人早就摸透了,村子裡的人你們又不敢招惹,錯過這次機會,不知還要再等幾百年,你們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。

  「等一下!」妹妹終究是忍不住,問道:「有多少人?」

  「男男女女的,一共八個。」

  姐妹倆忍不住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。

  然後她倆沉進水裡,冒著泡商量起來。

  過了一會兒,姐妹倆又浮上來:「這生意我們姐妹做了!」

  許源不出意外的點頭:「告訴我哪裡能過夜。」

  「現在不能跟你說,等我們吃了那些人就告訴你。」

  許源點點頭:「我先躲起來。」

  姐姐指了一下潭水邊那棵老梅樹:「躲到洞裡。」

  老梅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,足有一人多粗,姐姐指了這一下,許源才看見,最下面有個樹洞。

  以前來了很多次,許源都沒有注意到這裡還有個洞。

  ……可能是因為光顧著看別的了。

  許源就躲進去,剛進去就聽見一陣怪異的狗叫聲傳來。

  這狗叫聲又有點像狼嚎,迅速地從遠處逼近,很快就到了石崖後面。

  潭水中,正在搔首弄姿,準備大幹一場的姐妹倆,頓時花容變色,抖如篩糠:「有狗--」

  姐妹倆的聲音都變了,然後不顧一切的從潭水中衝出來,嗖的一聲全都擠進了那樹洞中!

  許源頓時感覺兩團毛茸茸的東西鑽進了自己的懷裡,同時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鼻而來。

  許源立刻就明白了:「你們怕狗--你們不是水鬼,你們是……」

  這可有點壞事了。

  許源把聖姑引到這裡,就是想讓聖姑的媚術和水鬼姐妹花的碰一下,比一比誰更騷。

  結果這姐妹倆不濟事,還沒見到聖姑就被一群狗給嚇縮了。

  許源一咬牙:「我去解決這群狗--你倆做好準備!」

  「好好好!」

  「嘰嘰,小哥這樣的男子最棒了!」

  幾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把許源給推了出來。

  許源出來之後先是側耳聽了一下,很快就分辨出來,一共四隻。

  小時候巷子裡也有幾隻野狗,許源有一定的應對經驗。

  但這四隻明顯不一樣,吼叫聲中帶著一股狂暴,聲音接近的速度也明顯更快。

  許源潛進了潭水中。

  很快,四肢犬魈便竄到了潭水邊,樹洞裡立刻沒了任何聲息。甚至樹洞本身都消失了!

  兩隻毛茸茸縮在樹洞裡瑟瑟發抖,那四條『狗』體型比人還要龐大,雙眼血紅,血盆大口中利齒交錯,全身散發著讓它們天性畏懼的可怕氣息。

  「那小哥行不行啊……」

  犬魈們開始繞著潭水搜尋,低頭不斷在地上嗅著。

  它們厭煩的打著響噴,顯然地上留下了很多讓它們不喜歡的氣味。

  一隻犬魈嗅著嗅著來到了水潭邊,然後低頭望了一眼水潭。

  潭水平靜的好像一面鏡子。

  犬魈剛放鬆警惕,忽然嘩的一聲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從水中刺了出來,一把抓住了犬魈的脖子,飛快的將它拖進了水中!

  另外三隻犬魈受驚,飛快的離開了潭邊。

  水中的犬魈劇烈掙扎,嘩啦、轟隆!攪起了大片的水花,但最終還是慢慢的沉了下去。

  許源在水中,死死扼住犬魈的脖子,將它拖到了水潭深處。

  這裡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水草,許源用水草把犬魈纏住,然後悄然游向了另外一邊。

  犬魈在水中越掙扎越緊,漸漸的開始不停地抖腿,每抖一下就灌進去一大口水,吐出來一串水泡。

  岸上的三頭犬魈看著不斷冒上來的水泡,更不敢靠近水潭。

  但是它們分散在水潭四周,死死的盯著水潭,不管水潭裡衝出來什麼東西,都會第一時間撲上去撕咬。

  水泡冒了四五次,潭水再次平靜了下來,山林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  犬魈們越發警惕,那東西就要上來了。

  忽然,潭水某個地方,咕咚一聲輕響,一點影子射出水面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5 PM

第0024章 梅花潭一戰(一)

  附近的那頭犬魈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,前爪撲撕,張開血盆大口咬了過去。

  可是出來的卻不是許源,而是一枚外丹。

  「啪!」

  外丹炸開,一張大網當頭罩下來,犬魈登時被罩住,然後蛛網飛快收緊,犬魈被捆成了一團,腦袋向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。

  咚--嘩啦……犬魈滑出去三四丈遠。

  另外兩頭立刻朝這邊衝過來,但是緊跟著水潭中嘩的一聲又衝出來一道身影!

  從水潭中跳出來後,便直接張口一吐:噗!

  一顆金丸飛射打中了一頭犬魈的腰部。

  咔嚓!

  犬魈的脊椎骨當場折斷。

  犬魈一聲慘叫跌落在地上,兩隻前爪還在拚命地扒著,在地上畫出來兩道深深的溝壑。

  最後剩下的一頭犬魈凶性大發,掉頭就向許源撲來。

  一竄丈高,大口匪夷所思的如同蛇口一般張開,能夠將許源整個吞下去。

  許源原地不動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傻了。

  犬魈已經到了頭頂上,許源才猛地一張口,吹出一道火龍。

  呼--

  火龍衝進了犬魈的大口,瞬息間變從它的眼睛、鼻孔和身後噴了出來。

  瞬息之間犬魈體內已經被燒得一空!

  撲通!

  犬魈摔在地上,許源看也不看,快步去處理另外兩頭。

  一頭被蛛網困住,一頭脊椎被打斷。

  許源用外丹將它們的腦袋全部砸碎,然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,清理乾淨地上的痕跡:「出來吧。」

  樹洞再次出現,裡面伸出來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
  確認一下之後,兩顆腦袋瞬間變成了美人頭,笑瞇瞇的稱讚道:「小哥真棒!」

  姐妹倆鑽出來,黃毛狐狸的身子,頂著一顆美人首,說不出的邪異!

  姐妹倆四爪一按,跳進了水潭裡。

  少女的嬌笑聲再次迴盪在水潭上空,姐妹倆在水中一轉,再出來時已經是雪膩豐白,秀髮如瀑,雙足宛如玉雕。

  許源明知她們的本體,還是忍不住又看了兩眼,才又鑽進了樹洞裡。

  聖姑一行人在四隻犬魈後方十幾里,聽到前面傳來犬魈的嘶吼聲,他們立刻加快了速度。

  可是沒等他們趕上來,便有聽到幾聲慘叫,然後一切歸於平靜。

  「出事了!」丹修臉色一變,聖姑冷哼一聲,本也沒指望幾頭藥畜能成事。

  他們小心翼翼的繞過石崖,便看到了一片水潭。

  深山幽谷,古木青黛,碧綠的潭水中,兩條美人魚互相追逐嬉鬧,曼妙的身姿在潭水中時隱時現,充滿了誘惑。

  就算明知道有問題,丹修等人也忍不住嚥了下口水。

  趙記皮貨鋪僅剩的兩個夥計,就更不濟了,眼睛都看直了,不由自主的朝著水潭走去。

  聖姑掃了一眼,每個男人腦中,都是肥蟲亂竄。

  「嗯?」聖姑看到了自己的丫鬟,這死妮子的腦中,竟然也生出了幾隻茁壯的淫蟲!

  「死都死了,還要出來跟我搶食!」

  聖姑陰沉冷哼。

  水潭中陰氣森森,即便是聖姑,第一眼也將這姐妹倆認做了女鬼。

  但聖姑卻沒有馬上衝上去,我們追著那小子來的,然後就出現了兩隻水鬼?

  借刀殺人的圖謀不要太明顯啊。

  聖姑雙手在裙擺下一摸,再拿出來,兩隻手上一邊抓著一柄神機弩,另一邊是一隻雙頭蛇鈴。

  聖姑握著蛇鈴一頭,輕輕一搖,清脆乾淨的鈴聲迴盪在山中。

  丹修等人腦中豁然清明。

  再看那水鬼姐妹花,雖然仍就覺得頗為養眼,但已經不會被影響到心智了。

  丹修立刻揮手道:「搜!那小子一定就藏在這附近!」

  他手下的人便立刻沿著水潭開始搜索。

  水潭中,水鬼姐妹花已經不再戲水,手牽手半浮在湖面上,胸前的紅豆在水線上浮浮沉沉,時隱時現。

  她們陰沉的看著那隻雙頭蛇鈴--有這東西在,她們的媚術難得施展。

  聖姑手中的神機弩指向兩女。

  神機弩上的弩箭,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,宛如大日的光芒,專剋陰鬼。

  聖姑閒庭信步走到水潭邊,對水鬼姐妹花一挑下巴:「都別動。找到人我們就走,你們亂動的話,我手一抖,就連你們也一起帶走了。」

  水鬼姐妹花相視一眼,沒有回答,但是在水中一動也不動。

  聖姑滿意,看向水潭邊的丹修等人。

  水潭邊除了那一株老梅樹,能藏人的地方,只有東北角上的幾塊一人高的巨石,巨石之間長著又長又高的野草。

  丹修用眼神示意,手下們有意無意的朝著巨石圍攏過去。

  老梅樹上的樹洞,許源以前看不見,丹修他們現在也看不見。

  幾人悄無聲息的靠近了巨石,還有一丈遠近的時候,丹修打了個手勢,所有人便一起猛撲了上去。

  文修一抖手腕,一道字帖平射出去,籠罩在巨石上方。

  字帖上似乎有個『雷』字,一道雷霆轟的一聲劈落,將巨石中間的那些野草炸得粉碎。

  另外兩人都是武修,一個手持短矛,一個用的乃是盾牌和單刀,在落雷之後,便快速衝進去。

  短矛的矛鋒嘎啦一聲,在巨石上劃出來一道深深的痕跡!

  水潭中,雷聲炸響的那一刻,水鬼姐妹花猛的往水中一沉。

  聖姑一直盯著她們,毫不猶豫的扣動了神機弩。

  嗖--

  金光一閃,卻射了個空,水鬼姐妹花的速度比聖姑預料的還要快。

  水潭在水鬼姐妹花沉下去之後,猛然鼓盪起來,飛快的掀起了一層層的巨浪,向岸邊撲去。

  水流激盪,潭水中隱約可見兩道巨大的黑影,正在飛快的搖動身軀。

  金光弩箭從水面上掠過,飛到了水潭對岸,明明已經落空了卻是詭異的轉了個彎,掉頭向下,追蹤著水下的一道黑影射去!

  聖姑後退一步,丫鬟則從聖姑身後上前,雙手張開了一片淡灰色的虛無屏障,為聖姑擋住了破天而來的大水。

  聖姑冷笑:「我的神機弩其實那麼容易就能躲開的!」

  她話音未落,異變驟起!

  岸邊的那一棵老梅樹,忽然劇烈抖動,茂密的樹枝像一隻大手一樣,凌空一把抓住了那支金光弩箭!

  弩箭眼看就要射進水中了,卻被無數樹枝抓了起來。

  金光炸開!

  天生剋制邪異的力量。

  老梅樹的枝條樹葉大片脫落,被金色的虛無火焰燒成了灰燼。

  但是老梅樹極為龐大,拼著損失大量枝葉,硬生生將金光弩箭的威能耗乾淨。

  然後老梅樹又像一隻大手那樣,橫著一掃,將巨石旁邊的文修打飛出去。

  丹修的層次更高,飛身後撤,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擊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6 PM

第0025章 梅花潭一戰(二)

  老梅樹這一『巴掌』,不僅打飛了文修,還把那幾塊一人多高的巨石掃的滾出去十幾丈。

  正在石縫中的兩名武修也遭重創,吐血滾落出來,身上一道道的傷痕,好像被幾十道刀鋒劃過。

  那是老梅樹的樹枝造成的。

  許源藏在樹洞裡,忽然感覺到地動天搖,然後便看到老梅樹大發神威!

  許源也吃了一驚:老梅樹也是詭異?

  我以前竟然沒看出來!

  但很快許源就弄明白了,這棵老梅樹是水鬼姐妹花的巢穴,已經被她們煉化成了一件受她們操控的寶物。

  老梅樹一把掃開巨石,許源耳邊忽然聽到一個聲音:「你還不出手,更待何時?!」

  許源眼前忽然現出了樹洞的出口!

  許源把身子縮成了一團,嗖的一聲射出去。

  使用短矛的武修還在吐血,一顆丹丸當頭打來,他閃身避過,卻沒注意到背後一道樹枝戳來,噗的一聲,從他前胸鑽了出來!

  武修當場凝滯,樹枝向後一縮,他便洩空了全身的力氣,軟綿綿的癱倒在地上,雙眼瞪的老大,死的分外不甘心。

  許源用一顆外丹牽扯了一下短矛武修,自己則是撲向了盾牌單刀的武修。

  許源一腳踏去,武修舉起盾牌,將全身藏在後面。

  武修重重陷落,雙腳深入地面一寸。

  但是他緊跟著便從盾牌後面劈出一刀--結果迎面一道火龍噴來!

  武修罵了一聲,趕緊又縮回去。

  文修被掃飛出去,摔在了幾丈外的亂石灘上,暈頭轉向的剛站起來,東張西望的想弄清局勢,忽然面前升起一顆灰藍色的丹丸,散發出特殊的『藥香』。

  文修下意識吸了一口,頓時兩眼一黑,軟塌塌的倒了下去。

  毒丹!

  許源一面噴著『腹中火』,一面一步步向前逼近,同時手指隔空接引,操控著那枚金丸繞了個大圈子,從後面偷襲武修。

  另有一枚丹丸橫空打來,和許源的外丹撞在了一起,許源一個踉蹌,口中的火焰也被打斷。

  丹修飛快而來,他的層次更高,外丹足有拳頭大小,閃爍著銀色的光芒。

  撞飛了許源的外丹之後,仍舊在他的身邊纏繞飛行。

  武修抓住機會,撤了盾牌單刀上下翻飛,化作了一道雪亮的刀輪,向著許源滾滾碾來。

  丹修把手一指,銀色的外丹直奔許源而來。

  兩相夾擊,許源飛快後退,但是丹修很有把握,這小子跑不掉了!

  把他打成重傷,活捉了送給聖姑,聖姑吃了他,跟吃了六月蟲一個效果。

  許源忽然摸出來兩張字帖,啪啪貼在了自己腿上,速度猛增一倍,嗖的一聲拖出來一片殘影,從丹修和武修的夾擊中脫困而去!

  「咦?」丹修驚訝。

  許源從喬老爺那裡摸到的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,貼在腿上之後速度大增。

  丹修搖了搖頭,看來不能留手了,弄死了總比被他跑了好。

  反正藥效都是一樣的。

  許源卻很雞賊,飛快的退到了老梅樹旁邊!

  武修飛快的追上去,迎面有十幾道樹枝,好像一根根長矛一樣戳來。

  武修怪叫一聲趕忙舉起盾牌,然後咚的一聲,連人帶盾牌被戳飛出去。

  丹修一皺眉,冷哼一聲大步上前。

  他的外丹在身外環繞護佑,然後張開口,呼的一聲噴出『腹中火』。

  他是老牌八流,腹中火比許源要旺盛數倍!

  火焰在他身前噴出三丈,粗如木盆,好像一條巨大的火龍,老梅樹的枝條,沾著就著,剛才戳飛武修的那十幾根枝條,瞬間就變成了灰燼。

  老梅樹全身吱嘎作響連連後退,丹修緊追不捨。

  丹修很清楚,不徹底解決這棵樹,就別想順利拿下許源。

  許源心念一動,金丸悄無聲息射向丹修。

  許源的這顆金丸只有龍眼大小,表面黑黢黢的,很像是一顆鐵珠子,賣相跟丹修沒法比,實力上也差的遠。

  武修卻是舉著盾牌擋了上來。

  金丸被撞飛,武修連退三步,又吐了一口血,盾牌上出現一個深深地凹痕。

  許源惱火,腳下乘風追著武修殺了去。

  丹修卻是大發神威,一邊用腹中火焚燒老梅樹,一邊指引自己的金丸騷擾許源。

  許源仗著速度快,躲開了丹修的偷襲,一張口噗的一聲又吐出一枚灰藍色的外丹。

  武修握著刀,雙臂撐起盾牌頂上外丹。

  外丹打在盾牌上,卻是直接炸碎了。

  丹修哂笑,還未成氣候的外丹,就拿出來用了?看來已經是黔驢技窮。

  可是那顆外丹炸碎之後,騰起了一片綠霧。

  武修一不留神吸進去了一點,頓時一層黑氣升上臉龐,兩眼一翻咕咚一聲倒在地上。

  丹修臉一黑:「毒丹!」

  這毒丹化成了水,能毒死上百人!

  現在只用來暗算一個武修實在是浪費,可許源卻來不及心疼,丹修的外丹已經追來。

  許源飛快遁走。

  可是丹修經驗豐富,對於外丹的操控,也遠比許源更有心得。

  許源好幾次都需要用自己的金丸去阻攔對方一下,才能險之又險避開致命一擊。

  但是幾次碰撞下來,許源的金丸便有些撐不住了。

  丹修噴著腹中火,將老梅樹逼得節節敗退,大部分注意力卻在許源這邊。

  看到許源越來越狼狽,丹修心中暗道一聲:「火候已足,是時候一擊必殺了!」

  許源破爛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,眼神卻是越發堅毅:必須要放手一搏了!

  許源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,抬眼一望,丹修原本綠色的『命』中,忽然鑽出來一道暗紅色。

  許源心中大定。

  丹修已經把老梅樹燒的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主幹,他忽然向後大撤,雙手隔空操控金丸,以自身為核心快速旋轉起來,七八圈之後,金丸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,丹修身外只能看見一圈發著銀光的圓環。

  老梅樹遠遠躲在了水潭邊,再也不敢靠近丹修。

  水鬼姐妹花正在和聖姑主僕纏鬥,殺得難分難解,也根本顧不上許源,只能心中暗道一聲:小子,你自求求多福吧。

  姐妹倆已經後悔,答應跟許源合夥做這樁買賣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6 PM

第0026章 梅花潭一戰(三)

  丹修雙手猛地朝許源的方向一推,拳頭大小的金丸帶著破風的尖嘯聲,化作一道銀線直刺許源面門。

  許源咬牙擰眉,滿臉豁出去的架勢,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過去,便把自己的那顆金丸也全力射了出來。

  射出了金丸之後,許源一貓腰、一擰身,嗖的一聲向旁邊的一塊巨石竄去。

  丹修暗笑:看來是想攔一下,為自己爭取逃脫的時間。

  可惜啊,這次你想錯了,注定了在劫難逃!

  瞬息之間,兩顆丹修金丸便在兩人之間碰撞在一起。

  丹修的金丸炸開,瞬間化作了一柄短劍!短劍無柄,只有一尺長,兩頭都是劍鋒!

  丹修到了七流,便可以將自身煉製的金丸,進行『塑形』!

  他雖然還沒到七流,但是已經摸到了門檻,已經勉強可以塑形,只是操控有些遲滯,所以只能用來作為出其不意的殺招,不能經常施展。

  幾乎是同時,許源的金丸也炸開了。

  許源的金丸只有龍眼大小,無論是重量還是品質,都遠不如自己的。

  之前已經對碰了幾次,這次自己出了全力,這小丸子被撞碎了實屬正常。

  可是緊跟著「轟」的一聲,許源的金丸不是碎裂而是爆炸!

  原地爆出一團巨大煙霧!

  爆炸的威力極為可怕,氣浪瞬間衝擊到了丹修的面頰上,將他的頭髮和鬍鬚衝的筆直向後飄起。

  丹修費解:怎會如此?

  這感覺……就像是我們會中,為北都神機大營定做的匠造大炮,所使用的開花彈!

  突如其來的巨大爆炸,將丹修已經化作了短劍的金丸,嗖一下炸飛出去,斜插進了幾丈外的泥土裡。

  已經深深沒入泥土中,只留下一個小小的扁窄洞口。

  丹修哼一聲,即便是你有這種奇怪的手段,也不過是嚇了我一跳罷了,接下來還不是死路一條?

  他就要將金丸短劍引出來,切斷許源的脖子。

  可是雙手一動,卻覺得胸腹間傳來一陣陣的劇痛!

  他低頭一看,自己胸口和肚子上,出現了七八個密密麻麻的傷口,鮮血正湧出來!

  「怎、麼回事……」

  他再次抬頭,看到許源躲藏在那塊巨石後面,巨石上布滿了一個個小坑!

  巨石距離爆炸的位置,比自己還遠了一丈。

  巨石尚且如此,自己不是武修,身軀絕不比巨石堅硬。

  「那小子……原來……」

  他大致想明白了,卻已經無力在做什麼,雙腿一軟,咚的一聲仰天倒下,鮮血從七八個傷口汩汩流出,丹修飲恨而死。

  許源將炮藥內丹的『特性』,注入到了那枚金丸中。

  金丸雖然小,卻也是許源用了大量金屬礦石凝練而成,注入了炮藥特性之後,威力比匠造大炮的開花彈還要大。

  金丸炸碎後的那些細小碎片,每一塊的速度都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。

  許源從巨石後面走出來,暗喜炮藥內丹特性強大。

  只可惜自己的炮藥內丹太小了,這種威力只能施展三次,現在只剩兩次了。

  許源抬頭望去,水潭邊,姐妹花和聖姑、丫鬟還在鏖戰。

  聖姑手腕一轉,雙頭蛇鈴掉了個頭,再次一搖鈴,這次卻是咣咣咣的怪異聲音。

  之前那一頭的鈴聲,乃是讓人心神清明,可是這一頭的鈴聲,卻是讓許源頓時覺得魂魄一陣昏沉,腳下踉蹌險些摔倒。

  水鬼姐妹花受到的影響更大,身軀好像風中的燭火一樣搖擺起來,身形也變淡了幾分,魂魄似乎隨時會被吹滅。

  聖姑大喜,隱忍了這麼久,終於一擊奏效!

  她舉起另外一支手中的神機弩,嘣嘣連射兩箭。

  帶著金光的弩箭釘向水鬼姐妹花。

  她們昏昏沉沉的無力躲閃,慘叫兩聲都被射中了,撲通一聲跌進了潭水中。

  聖姑緊追而至,手中的神機弩已經換成了一隻紅紗燈罩,當頭朝水鬼姐妹花罩去。

  「捉了這兩隻水鬼,正好給你煉成陰兵……」聖姑正對丫鬟說著,丫鬟忽然感應到了什麼,臉色大變:「聖姑快退!這兩個不是陰魂……」

  卻已經晚了,潭水中嘩啦一聲,衝起來兩道黃影,尖尖的狐狸嘴中,各自叼著一支金光弩箭。

  漫天水浪襲來,聖姑登時感覺身上劇痛,慌忙在手臂上某處一按,嘣的一聲雙肩上隱藏的圓筒中,千百隻牛毛針射出!

  一聲狐狸叫,兩道黃影縮回了潭水中。

  丫鬟在後面扯住聖姑的腰帶,飛快將她拖退數丈。

  聖姑低頭一看,自己胸口上的衣衫破裂,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爪痕,皮肉翻起,鮮血止不住的湧出來!

  「這兩隻畜生!」聖姑大怒,頓時又氣血翻湧,傷口處鮮血湧出的更多了。

  同時聖姑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,扶著丫鬟才重新站穩。

  丫鬟咬牙切齒:「兩隻畜生的爪子上有毒!」

  她飛快的摸出來幾枚丹藥給聖姑吃下去,同時腳下的影子蠕動,幾隻陰兵藏在裡面。

  果然一道淡淡的黃影忽然從一旁的草叢中竄了出來,幾隻陰兵猛地從身影裡撲出來,和黃影糾纏在一起。

  幾聲尖銳的狐狸叫之後,黃影發現佔不到便宜,嗖一聲又躥回了草叢中。

  陰兵正要追擊,忽然草叢裡又站起來一個人,一張口呼的一聲一道火龍將一隻陰兵捲了進去,陰兵發出一聲淒厲的鬼號,瞬間便燒的了無痕跡!

  許源不知什麼時候,悄悄地摸了過來,也藏在了草叢裡。

  丫鬟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少年,心中五味雜陳。

  她不由得去想,如果那一夜,自己沒有忽略,檢查了聖姑的轎子,把這傢伙找出來,就不會如現在這般損失慘重了。

  可是誰又能想到,一個窮鄉僻壤客棧後院的小雜役,竟然能把自己和聖姑逼入絕境。

  雜役啊,不就是隨便一個小雜魚都能役使的東西嗎?

  你去死就好了呀,為什麼還要激烈反抗?

 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,丫鬟攙扶著聖姑,忽然一扭頭目光落在了最後兩人身上。

  這是趙勇最後的兩個夥計,丹修專門留給聖姑的『美味』。

  戰鬥一開始,他們就躲在了最後面。

  聖姑等當然也沒指望他們能出什麼力。

  丫鬟猛地看過來,把兩人嚇得一個激靈,因為那眼神太冰冷陰森了,就像是……一雙鬼眼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7 PM

第0027章 脫身

  兩人哆嗦著往後縮,他們腳下的影子,好像黑色的稠水一樣滾湧起來,兩隻利爪血目的陰兵忽然從其中鑽了出來,各自往他們背上一撲!

  「嗷--」

  兩人慘叫,瞬間變成了一種恐怖的魔怪!

  身體迅速畸變,變得不人不鬼,流著腥臭的口水,赤紅著雙眼,嚎叫嘶吼,受丫鬟驅使朝許源撲了過去。

  丫鬟則拉著聖姑,輕聲道:「我們快走!」

  活人和陰兵合體,人活不成了陰兵也廢了。丫鬟將自己的兩隻陰兵作為棄卒,為自己和聖姑爭取逃生的機會!

  可是又有一道黃影從潭水中嘩啦一聲跳出來。

  她身上的皮毛斑禿了幾塊,伏低了身子,怨恨的盯著聖姑。

  丫鬟咬牙上前:「聖姑你先走……」

  聖姑卻開口道:「我給了買路錢。」

  狐狸忽然全身一僵,口吐人言道:「商法……是那支弩箭!」

  弩箭價值不菲,她姐妹倆叼在嘴裡,就算是交易達成。

  狐狸萬分不情願的讓開了前路。

  「這婆娘不僅是匠修,還是法修!」狐狸恨恨不已自語:「該死的,竟然比我們狐狸還要狡猾,一不留神就著了她的道兒!」

  她可以強行不遵守交易法則,但是那會讓她傷上加傷,那是得不償失。

  聖姑和丫鬟飛快退走,幾個閃身便消失在山野中。

  狐狸不甘的又望了她們一眼,一掉頭去幫許源撲殺了兩頭魔物。

  許源淡淡瞥了兩隻狐狸一眼:「用不著你們幫忙。」

  兩隻狐狸身上也是傷痕纍纍。

  尤其是看到老巢梅樹,已經被燒的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主幹,兩隻黃狐狸互相抱頭,嚶嚶嚶的哭了起來。

  許源則開始搜刮屍體,兩隻狐狸頓時顧不得哭了,蹦起來攔在許源面前:「不准動!」

  「都是我們的!」

  許源的掌心中,滴溜溜的轉著一顆金丸,似乎只是隨意把玩一二。

  「這幾個都是我打殺的,你們出了多少力?憑什麼佔大頭?」許源斜眼鄙夷:「我來找你們合作,本以為你們能在鬼巫山裡佔下一塊底盤,必定是有些本事的,沒想到你們真的只會搔首弄姿啊。」

  「這……」兩隻狐狸四隻小眼珠骨碌碌飛快轉動,想藉口:「若不是我們擋住了那兩個女人,你一個人怎可能獵到這麼多血食?」

  許源哼了一聲:「就算你們言之有理,也該各自一半!這樣吧,血食都歸你們,我只要他們身上的東西。」

  兩隻狐狸頭挨頭,鑽在老梅樹下,撅起屁股商議了一番。

  然後姐姐出面,小爪子在尖嘴邊咳嗽兩聲,裝模作樣道:「也罷,第一次合作,我們姐妹吃點虧,就這麼定了。」

  許源便將屍體上的各種東西飛快搜刮出來,也來不及看:「我要去追殺那兩個女人,你們去不去?她們倆都給你們吃。」

  姐妹倆連連擺爪:「不去了、不去了……」

  許源力勸:「她倆都有修為在身,乃是難得的好血食……」

  姐妹倆卻是撲通一聲跳進潭水裡,不再聽許源蠱惑了。

  許源搖搖頭,批評道:「不懂得把握機會!」

  然後大步朝著聖姑和丫鬟逃走的方向追去。

  梅花潭中,水聲嘩嘩,兩道曼妙的身姿游水嬉戲:「以後再有這生意,可別再找我們姐妹了。」

  水潭邊的地面下,有什麼東西在鑽地蠕動,一道道老樹根鑽出地面,捲起那些屍體拖進了水潭中。

  咀嚼聲響了起來。

  片刻後,兩隻黃狐狸,尖嘴裡各自叼著一根啃得白森森的大腿骨,像小狗一樣在水潭附近的山林中追逐嬉鬧,好不歡快。

  怪異的歡笑聲在山水間迴盪。

  許源藉著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的助力,大步如飛的離開了水潭的範圍,立刻便冷汗淋淋,滿臉發黑,跌坐在一道石崖下。

  喘息了一陣,又用藥丹給自己治療一番,這才緩過來一口氣。

  背上,被燈籠鬼的鬼爪留下的傷口,進一步惡化了。

  傷口上的鬼氣侵蝕皮肉,傷口周圍四指寬的位置,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
  許源剛才一直在強撐著,包括剛才在手掌裡把玩的『金丸』,其實也是用藥丹冒充的。

  金丸只有一枚,已經在和丹修的最終對決中炸碎了。

  但是許源非常確信,如果自己表現出那麼一丁點的虛弱,兩隻狐狸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,把自己也變成一份血食!

  甚至到最後,許源還熱烈邀請兩隻狐狸一起繼續追殺聖姑,才讓兩隻狐狸確信他沒什麼大問題。

  許源又把剛才從屍體上搜刮的東西都拿出來。

  首先便是丹修的金丸--這枚金丸已經被丹修煉化到可以初步塑形的層次,十分珍貴。

  許源毫不客氣的餌食後,用自己的腹中火煉化了。

  另有各類丹藥七八種,有療傷的、有解毒的、有壯陽的、有迷魂的……這些藥物煉製出來,都是用來騙錢的。

  你要是覺得丹修買給你的藥一定效用非凡,那可就……太好了,丹修就希望你這麼想。

  但是許源還找到了一隻小葫蘆,裡面只剩下幾顆丹藥了。

  許源拔了葫蘆塞聞了一下,立刻心中了然:這是把人變成犬魈的那種惡毒的藥物!

  那幾隻犬魈身上散發出來的味兒,跟這丹藥一模一樣。

  許源收好了,日後說不定會有用處。

  丹修身上的褡褳有些特殊,裡面分成了一個個小袋子。袋子裡面裝著各種金屬。

  每一塊都不大,但是足有二十七種。

  許源只認得其中四五種。

  這布袋才代表了丹修的正常修煉方式:收集各種金屬,餌食強化自己的金丸。

  金丸和腹中火,通常是丹修最強的兩種鬥法手段。

  至於自身的內丹,想要強化卻是不容易。

  許源這樣的,實數另類。

  許源也將這些餌食了,煉化做第二枚金丸。

  丹修那枚金丸許源準備用心培養,這第二枚則是消耗品--這樣的消耗品,許源以後要多準備幾顆。

  也不需要太大,和之前一樣,龍眼大小即可。

  從文修身上,找到了幾張字帖,不過這文修比起喬老爺實力差了太多。

  他的字帖只能控制住普通人,對現在的許源用處不大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7 PM

第0028章 舊歲糧

  兩個武修的兵器,許源也收起來,用布條綁在身後。

  其餘的都是些散碎銀子,許源也一併收了。

  最後還剩下一件東西,是從用短矛的武修身上搜出來的--這個武修,便是之前挑幡的那人。

  一隻帶蓋的木碗,裡面裝著一些陳米!

  份量約麼是後娘給自己的三倍。

  蓋子一打開,許源便感覺到,身體內被壓下去的那種本能,更加猛烈的湧了起來,完全不受控制!

  許源一口將這些『舊歲糧』吞了下去。

  這些陳米一定十分珍貴,許源想要餌食之,可是此時身體卻又不受自己控制了,而且這些陳米下肚,迅速就被消化了。

  某種特殊的力量隨之散入四肢百骸。

  命修的力量被大大的加強了!

  同時許源還多了一絲明悟,早就吃下去的『六月蟲』,到此時才消化徹底。

  六月蟲所蘊含的命修的特質,完全同自身融合。

  不知不覺間,許源凝聚了第二道『命格』,在命修領域,也晉陞到了八流!

  這讓許源大感意外,命修前期晉陞困難,這是父親和後娘反覆跟自己強調過的。

  但是自己吃了六月蟲,到現在才幾天時間,竟然凝聚第二道命格,晉陞八流了?

  這些陳米……竟然如此珍貴?!

  許源當然不知道平天會為了得到這一點點舊歲糧,付出了多麼巨大的代價。

  而舊歲糧對於六月蟲是誘餌,對於命修來說,則是僅有的幾種可以餌食的靈糧之一。

  第二道命格名為『八方傷煞』。

  許源略揣摩了一下這第二道命格,心中對其效用有了些了解,就有些遺憾:「可惜啊,還不能將命格的力量凝聚成命術。否則……」

  搖了搖頭,許源看天色不早,便不再耽擱了。

  許源最後還是沒問姐妹花,山裡有哪些地方可以過夜。

  她們說了,許源也真是不敢住的。

  倒不如仗著字帖的速度,拼一下在入夜之前趕回鎮子。

  許源顧不上去追殺聖姑和丫鬟,飛快的朝山外衝去。

  腿上的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效果還在,速度極快。

  中途一副字帖力量耗盡又換了一幅。

  許源狂奔一個時辰,跑的滿身大汗,可是距離鎮子還有七八里的時候,天還是黑了!

  蒼黃大地在這一刻,忽然間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。

  便彷彿是善神同惡神交接了一下主宰世界的權柄,同時宣布大地結束了生靈的時間,將迎來邪祟和詭異主宰的時刻。

  許源聽到遠近高下四處,悉悉索索的聲音逐漸響起,迅速而準確的盯上了自己!

  顯然,今天禁夜行。

  這也並不意外,一個月中一半以上的時間『禁夜行』。

  許源的頭頂上,忽然傳來一陣猛禽破空的聲音,許源抬頭看去,一切忽然又安靜下來。

  頭頂上,只有厚實如黑布一般的黑暗!

  許源疑惑著,卻不敢掉以輕心,緊盯著夜空--陡然間黑暗好像被飛速的撕開了一個口子,白骨人臉鷹突兀的出現在頭頂上,巨大的白骨利爪猛地抓向許源的臉,想要將他的臉皮整張撕下來,蓋在自己的臉上!

  許源不慌不亂,一道腹中火噴了出去。

  白骨人臉鷹卻又以更快的速度縮進了黑暗中,彷彿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樣,也不知腹中火是否燒到了它。

  許源繼續趕路,腳下生風,卻無比警惕周圍。

  伸手不見五指,但是許源知道,那隻白骨人臉鷹,必定就藏在黑暗中。

  許源憑著自己的感知,朝著鎮子的方向飛奔。

  跑出去幾里之後,白骨人臉鷹始終沒有出現,許源暗自奇怪:看我不好惹,這就放棄了?

  還是……藏著什麼別的陰謀?

  許源選擇相信後者。

  又跑了一會,許源忽然停下來,側耳細聽。

  剛才自己跑動帶起的風聲,似乎遮住了什麼異常的聲音。

  這一聽,果然有一些扇動翅膀的聲音,正由遠而近逼來。

  「快走!」許源暗道一聲正要抬腳,又聽到聲音有些不對勁,四面八方都穿來了這種聲音!

  「呼呼呼--」

  黑暗又一次被撕破,一隻隻白骨人臉鷹,從四周同時猛撲而來!

  許源怪叫一聲,一貓身子貼地疾走。

  同時許源也在掌心呸呸吐了兩口吐沫,腹中火在手上燃起,許源一邊狂奔一邊胡亂揮舞雙手。

  四面八方都有白骨人臉鷹撲下來,利爪在許源的手臂上,留下了一道道深深地血槽,可是來不及抓牢,就被火焰趕開。

  許源狂奔數里,前方出現了幾點零星的燈火。

  鎮子就要到了!

  許源精神一振。

  白骨人臉鷹卻忽然間停止了攻擊,呱呱怪叫了幾聲之後一起拔高,撞進了濃霧一般的黑暗中,全都消失不見。

  許源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大凶之感!

  在黑夜中,能趕走邪祟的,只有更強大的邪祟!

  許源不敢停留,以最快速度往鎮子上衝去。

  嘩嘩嘩的水聲響起,許源左手邊幾十丈,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條小河!

  許源不管怎麼加速,怎麼改變方向,那條小河始終保持著同樣的方位、同樣的距離!

  而且許源發現,自己已經狂奔幾里,和那幾點燈火的距離,卻沒有絲毫的變化!

  冷汗立刻從額頭上滲了出來。

  「什麼東西?」許源大喝一聲,一手握著短矛,一手舉著單刀,雙手上火焰更猛烈幾分,一步步朝小河逼了過去。

  「咯咯咯!」

  一陣孩童單純的笑聲傳來,小河中爬上來一個泡得渾身腫脹慘白的屍嬰!

  屍嬰猛一抬頭,看向許源。

  眼珠一片滲人的慘白!

  許源全身僵硬,栽倒在地上,雙手火焰熄滅,不斷抽搐。

  後背傷口中的鬼氣,被引爆了!

  這屍嬰有特殊的能力,可以強行操控某個範圍內,一切陰鬼屍僵的力量。

  「咯咯咯!」屍嬰的笑聲更加響亮了,似乎剛做了一場很有趣的遊戲。

  鬼氣從許源背上的傷口升起,好像黏液一樣怪異的扭動,向傷口周圍健康的組織飛速侵襲。

  許源感到有些陰冷的力量,正在不斷向自己的心臟逼近!
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8 PM

第0029章 屍嬰

  許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,慢慢積蓄了一點力氣,然後僵硬的張開嘴,一枚金丸飛了出來。

  飛快的化作了一柄短劍。

  許源控制著短劍,在自己背後剜下、一轉!

  短劍將傷口附近的皮肉全部削了下來!

  鬼氣和皮肉一起脫離身體,鬼氣便脫離了皮肉,飛快的再次撲向許源。

  許源一個翻身,張口火龍滾滾而出,鬼氣自投羅網,頃刻之間就被燒的灰飛煙滅。

  許源卻是疼的滿身虛汗,慘叫了幾聲,『腹中火』不受控制的潰散成滿地火苗。

  忽然,許源感覺有些不對勁,定睛再一看,那屍嬰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爬到了自己腳邊,那隻慘白腫脹的小手中,抓著自己金丸所化的短劍!

  短劍雙鋒無柄,屍嬰的手抓著劍鋒,卻沒有被劍鋒所傷,一股黑灰色正從被抓的地方,向劍身其他地方蔓延!

  屍嬰舉起短劍朝自己刺來!

  許源大驚往後一蹦拉開距離,屍嬰刺了個空,卻是一閃又出現在了許源的腳下,彷彿不存在距離一般。

  許源又是一口『腹中火』噴出去,迎面燒在了屍嬰的臉上。

  對邪祟百試百靈的腹中火,在屍嬰面前卻無效了!

  屍嬰頂著火焰,向許源邁出了一步。

  那種無視距離的能力再次出現,許源怪叫一聲向後飛退,同時噴出了另外一枚金丸。

  金丸中附著了炮藥內丹的特性!

  金丸準確的命中屍嬰,劇烈的爆炸騰起了一團火雲。

  許源小心翼翼,等火雲和硝煙散去,才看清那是屍嬰趴在七八丈外,肚子上被炸出了一個傷口。

  傷口中沒有血肉,崩出來無數噁心的慘白色蛆蟲!

  屍嬰在地上蠕動著,兩隻腫脹慘白的小手,正在一點點的把那些蛆蟲塞回肚子裡。

  許源頭皮發麻,暗道一聲「快跑」,一招手收回落在一邊的短劍,轉身朝燈火處衝去。

  短劍已經被屍嬰污染了一小塊,許源不敢直接收回腹中,只能用手指夾著。

  往前跑了幾里,小河的水聲漸漸遠離。

  許源鬆了口氣,屍嬰受了傷,沒辦法維持那種類似『鬼打牆』的能力了。

  燈火已經遙遙在望,許源鼓起最後的力氣,再次加快了速度。

  眼看就要到了鎮子,嘩啦啦得流水聲忽然又在耳邊響起!

  「嗚哇、嗚哇、嗚哇……」詭異刺耳的嬰孩哭聲,尖銳的劃破夜空,刺痛了許願的耳膜。

  「又追上來了!」

  陰冷的氣息好像上漲的河水一樣淹沒了許源全身,許源一頭衝進鎮子,卻驚愕發現,客棧已經被毀了!

  門窗破破爛爛,聖姑對喬老爺懷恨在心,走之前毀掉了這裡。

  「嘩啦啦……」

  河水迅速衝進了鎮子,順著街道四處漫溢。

  許源忽然感覺到兩腿無比沉重,即便是有著字帖的加持,其實是離地三尺踏空而行,還是被河水的陰邪之力影響。

  如果雙腳踩在地上,恐怕此時已經被河水牢牢吸住,一步也邁不出去了。

  河水沿街流淌,水中好像藏著無數鬼怪一樣,驟然升起撲向街邊的屋舍。

  房門上,門神泛起淡淡的金光,某種宏大的力量從冥冥之中傳來,虛空中便似有一隻無形大手,高高舉起了金光鐵鞭,對著作妖的河水打去。

  嘩啦!

  嘩啦!

  嘩啦!

  撲向房門的濁浪,一團一團的被打散。

  但是鎮子中央街道上,一朵更大的浪頭升起來,裡面浮現出屍嬰的模樣。

  五團幽藍色的鬼火,分別在它的頭頂、雙手、雙腳處熊熊燃燒,頭頂上的那一團最大。

  肚子上的傷口並未完全癒合,還能從其中看到,那些噁心的蛆蟲不停蠕動。

  屍嬰凌空一望,便找到了仇人,慘白的雙眼中儘是怨怒!

  原來你在這裡!看你還能逃到哪兒去!

  你的『家』已經被毀了。

  這個鎮子上,不會有人在半夜為你打開房門。誰敢呀?誰也不敢,開門就是陪著你一起死!

  「嗚哇--」它一聲大哭,漆黑黏稠的河水,衝過客棧破碎的後門,湧進了後院。

  許源心中飛快轉動,有那麼幾分把握,自己真去了,英太婆會給自己開門。

  但是花花能不能擋住屍嬰?許源也沒有把握。

  所以許源不想去連累英太婆。

  忽然,許源眉毛一揚,轉身直奔趙記皮貨鋪而去。

  嘩啦啦,嘩啦啦……河水緊追而來,很快一團團的浪花都緊追在許源身後。

 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,黑色的河水開始變紅,整條河已經變成了血河!

  許源感覺到雙腿越來越沉重,原本離地三尺,不受控制的降低了一尺。

  背上巨大的傷口時時刻刻都在削減著許源的體力,讓他變得虛弱。

  血浪中,伸出來一隻隻嬰兒小手,一下接一下,鍥而不捨的嘗試著抓向許源的後背。

  從客棧往趙記皮貨鋪,距離只有五十丈,許源走得卻是頗為艱難。

  陰氣森森,順著周身毛孔和傷口不停地侵蝕進來。

  許源不得不一次次的釋放腹中火,驅散身邊的陰氣。

  又因為身下的血河,在冥冥不可見的層面上,有無數的怨氣升騰而起,纏住了許源的雙腿,導致速度十分緩慢。

  越慢、越沉重、越艱難。

  趙記皮貨鋪的木樓就在眼前,許源身後一隻嬰兒小手已經快要摸到他的後背上了。

  許源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然後拔出短矛,噗的一聲噴出『腹中火』,將短矛化作了一道火矛。

  許源反手投出火矛,準確的刺進了身後的血浪中。

  「嗚哇!」大哭聲炸響,血浪猛地向後一縮,許源抓住機會,全力撲向了趙記皮貨鋪的大門。

  咣噹一聲,大門被撞開,許源滾進去,眼冒金星虛弱無比。

  他強撐著起來,身子朝前一撲,雙手合併死死的將大門關上了!

  趙記皮貨鋪中果然空無一人,聖姑將所有人都帶進了山。

  而趙勇死後,他原本的那些手下人心惶惶,也沒顧上鋪子,所以沒有鎖門,否則許源想要進來,就得打破了門窗,也就會給屍嬰留下漏洞。

  一道道血浪狂暴而去,「哐啷」一聲重重的撞在了大門上。

  門上,貼著兩幅大大的門神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9 PM

第0030章 皮丹、筋丹

  許源用身體死死頂住大門,被撞的不住搖晃,好在是撐住了,趕忙將門閂插上。

  而這一次瘋狂的撞擊,顯然是激怒了某些存在,虛空上迅速凝聚出一柄金光鐵鞭,比之前那些更顯真實!

  鐵鞭沉重打落,那屍嬰卻在鐵鞭凝聚之時,便飛快退縮,敏捷的收了血河,自己肥胖的身子一路骨碌碌的滾著,瞬間便逃到了鎮子外!

  主打一個沒骨氣,能屈能伸!

  鐵鞭落在了街道上,震得周圍屋舍搖晃幾下。

  許源扒著門縫,朝外看一眼,終於徹底放鬆了。

  「這一劫算是闖過去了。」

  許源軟癱在門後,體內的藥丹化開,藥力散入四肢百骸,修復著自己的傷勢。

  半個多時辰,穩住了身上的傷勢後,一股強烈的飢餓感襲來,許源在身上摸了摸,除了金銀之外,再沒有別的能吃。

  於是起身來搜刮整個趙記皮貨鋪。

  廚房後面有個隱秘的地窖,裡面藏著十七八件普通的兵刃。

  許源一口氣吃了,如今丹修已經是八流的層次,這些凡鐵下肚,不片刻就煉化成了一枚新的金丸。

  可是飢餓感不曾消退太多,許源又撬開了皮貨鋪頂樓的庫房。

  裡面放著百多張獸皮,十幾捆獸筋,許源撕扯著全吃了!

  卻仍就覺得有些飢餓,一抬頭,發現上面吊著形狀有些奇怪的獸肉,似是已經風乾多時。

  許源此時太餓了,沒有仔細多看,取下來就全吞吃了。

  終於是打了個飽嗝,長長的鬆口氣。

  然後許源倒在一張床上,腹中火熊熊燃燒,煉化腹內餌食之物。迷迷糊糊的,許源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了。

  第二天早上,花花的打鳴聲都沒能把許源吵醒。

  日上三竿,從窗縫裡落進來兩指寬的一道明媚陽光,正打在許源的眼睛上,眼皮子動了幾下,這才醒了來。

  許源翻身坐起來,回想昨夜還是心有餘悸:「夜晚太危險了。」

  雙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的傷口,背後切掉了一大塊皮肉。

  內丹特性又消耗一次,只剩下一次了!

  可謂損失慘重。

  這就是一次『夜行』的代價!

  「幸好昨日並不禁臨河,若是再疊加禁臨河……我覺不可能從屍嬰和小河中逃出一命。」

  許源搓了搓臉,開始檢查自身。

  背後的傷口恢復了不少,手臂上的傷口都已經長出新肉,藥丹還是很給力的。

  昨夜餌食的那些獸皮、獸筋,已經煉化成了外丹。

  倒是有些意外,今日醒來頗有些龍精虎猛的感覺,按說昨日失血太多,今日醒來應該有些無精打采才是。

  許源不由抬頭,看了看頭頂房樑,最後吃的那些獸肉……到底是什麼東西?

  心中不免有些懷疑啊。

  意外的收穫是獸皮和獸筋竟是煉化出兩枚外丹。

  許源一張口,將這兩顆丹吐出來--這兩顆丹在掌心中一變,一顆化作了一根細繩。

  很像是小時候碾死了螳螂,從螳螂肚子裡鑽出來的那種鐵線蟲。

  不過要長很多,約麼一丈。

  許源心念一動,這東西在掌心中彈開,好像活的鐵線蟲一樣肆意扭動著。

  分外靈巧,如臂使指!

  這繩子乃是獸筋凝練而成,彈性不錯,韌性更是超強。

  許源心念又是一動,這筋繩又隨之而變化。

  縮短變粗,隨後在許源的手中,變成了一根韌性彈性都超乎想像的短棍。

  許源暗自嘀咕:「雖然大小長短可以隨心變化,可這東西……能有什麼用啊。」

  許源暫時想不出來。

  隨後許源把注意力轉移到另一枚外丹上,這丹丸在許源的手掌上迅速『融化』開,包裹住了整個手掌,並且一直蔓延到手腕上一寸左右。

  許源戴上了一隻『皮手套』,但這一層手套絲毫不影響任何觸感--非同一般的輕薄,戴了就像沒戴一樣!

  而且許源嘗試了一下,這隻手套的防禦效果極為強悍,比得上……皇明軍中的鐵甲!

  刀砍不破、槍扎不穿。

  現在只能覆蓋一隻手,如果今後不斷餌食獸皮,總有覆蓋全身的時候!

  許源沒想到在趙記皮貨鋪中,竟然有這般驚喜的收穫。

  昨夜平白消耗了一次內丹特性,許源本以為今日追殺聖姑,會少了一張底牌,沒想到又補了一張。

  是的,許源現在沒打算就這麼回家。

  聖姑和丫鬟也受了重創。

  自己有兩種字帖加持,尚未能在天黑前趕回鎮子,聖姑兩女一定也回不來。

  她們昨晚在山中過夜,如果運氣好,山裡的邪異已經幫自己解決了問題。

  即便是活下來,她倆怕是也傷上加傷,實力能有有原本的三成已是高估。

  她們背後是平天會,讓她們活著回去後患無窮。

  沒有機會的時候,許源跑得比兔子還快。但是機會出現後,許源便毫不猶豫的決定,拼一把永絕後患!

  至於怎麼找到兩人……

  許源在趙記皮貨鋪裡找了一身夥計的粗布衣服穿上,他身上那一套已經爛的快要遮不住屁股了。

  然後許源從後門溜出去,低著頭一路疾行,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  出門前,許源看了一眼黃曆,今日禁臨河、喊山、上樑、定盟。

  許源避開『美人壩』,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了鎮子。

  偏偏就有個人,在最後時刻看見了他。

  榮奎叔正坐在一輛商隊的馬車後面,頭上罩著一頂厚厚的氈帽,擋住了大半張臉。

  「許源!」榮奎叔暗自詫異:「他怎麼又進山了?既然回了鎮子,沒有人阻攔,他應該盡快趕回縣城才對啊。」

  榮奎叔心裡嘀咕了一陣,想了想從車上跳下來,沒敢跟上去,而是鑽進了路邊的一間茶鋪等著。

  進山後,許源以最快速度爬上了最近的一座山峰,然後放眼一望。

  山中某個地方,有一種類似於『命』的痕跡,如同狼煙一般高高昇起,細微卻綿綿不絕。

  只有許源能夠看到。

  一共兩道,一道稍粗一道很細。

  許源上一次蛻下來的、被燒焦的皮,作用便是:所有接觸過的,都會被許源以這種近乎『望命』方式追蹤到痕跡。

  前提是還活著。

  許源也是意外:「在鬼巫山中過了一夜,竟然兩個人都還活著!」

  粗的那一道是聖姑的,她踩碎了焦皮。

  許源大致判斷了一下方位,規劃了一條路線,盡量避開山中那些強大的怪異,然後下山往那邊奔去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09:59 PM

第0031章 攤位

  「聖姑,前面有個破廟,您要不要休息一下?」丫鬟攙扶著聖姑,兩人都很疲憊,身上又添了幾處傷。

  昨夜眼看著來不及出山,她們也沒找到能過夜的地方,兩人鑽進了兩塊巨石中間的縫隙,聖姑拿出一件七彩霞帔蓋在外面。

  這也是一件奇異的匠修造物。

  蓋上之後便迅速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。

  不但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綻,就連氣味都被蓋住了。

  兩人躲在裡面一動也不敢動,半點聲音不敢發出。

  山裡的夜晚真是太可怕了,各種強大到讓人絕望的詭異,時不時地從兩人身邊行過。

  撐到了天快亮的時候,還是出了意外,一隻兔子被怪異追擊,一頭撞進了石縫裡。

  兩人暴露,只能跟那頭怪異殊死搏殺一場。

  雖然活下來,卻也驚動了別的邪祟,於是一路逃竄,聖姑身上的匠修造物,和法修的『法錢』也耗了個七七八八。

  但總算是熬到了天亮。

  兩女差點抱頭痛哭。

  無論如何能夠在鬼巫山這種凶險的『化外之地』活過一夜,今後都能跟人吹噓一輩子。

  聖姑看了看破敗的荒廟,大殿已經塌了一角,門窗都已經不見,門前的兩根柱子,底部不知被什麼東西啃噬了一半,搖搖欲墜,隨時可能徹底倒塌。

  殿中的供桌還算完好,但上面的香爐碎成幾塊。

  中央的神像斷了一隻手,頭也只剩下了一半,顯得十分淒慘。

  聖姑搖頭:「別進去了,說不定裡面還藏著什麼詭異。」

  她又看了看前方:「再趕一段路,找個向陽的山坡休息。」

  「遵命。」

  兩人剛走了兩步,聖姑忽然拉住丫鬟:「等一下!」

  聖姑從衣袖中取出那隻紅木和黃銅製成的耳廓,戴在耳朵上仔細聽了聽,臉色一變道:「有人來了!」

  丫鬟一愣:「誰會來這裡……」

  她猛地反應過來:「是那小子!」

  聖姑點頭:「很有可能。」

  「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
  聖姑帶著幾分譏諷,冷冷道:「來殺我們!」

  丫鬟第一反應也是覺得可笑,但旋即瞪大了眼睛:「他不會真覺得自己能做到吧?」

  「他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,連勝了幾次之後,信心當然就急速膨脹起來!」聖姑冷笑著:「而且能推斷出來,我們在山裡過了一夜,不死也是重傷啊,嘿嘿,倒是讓他猜對了。」

  丫鬟咬牙切齒:「就算是重傷,殺他也易如反掌!」

  「別再小看他了。」聖姑深吸一口氣,悠悠道:「他能在茫茫大山中找到我們,說明什麼?說明那小子不知什麼時候,在咱們身上做下了記號!」

  丫鬟皺眉:「這就不好辦了,本還想著藏起來埋伏他。」

  聖姑四處一看:「不埋伏,就在這裡,光明正大的跟他鬥一場!這次損失慘重,不過只要能吃到六月蟲,仍舊算是大賺!」

  丫鬟用力點下頭,便在坡面門前的空地上站定,喚出了最後幾隻陰兵,準備在四周潛藏埋伏。

  聖姑卻對她做了個手勢,別著急。

  然後,聖姑撿起一根樹枝,繞著丫鬟畫了一個大圈,將丫鬟周圍適合潛藏陰兵的一些地方都圈了進去。

  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,卻讓聖姑大汗淋淋,整個人萎靡了幾分,顯然是消耗巨大。

  「聖姑……」丫鬟心疼的喊了一聲,聖姑一擺手:「你繼續布置。在我的『攤位』中,一切規矩都對那小子不利--我倒要看看,他拿什麼來殺我們!」

  聖姑在地上畫出的這個範圍,是修煉『商法』法修的『攤位』。

  誰的攤位誰定規矩。

  一旦踏足這個範圍,對許源萬分不利!

  若是進一步把許源拖在『攤位』中,達到一定的時間,就可以把許源變成攤位上的『貨物』!

  那麼便可像屠夫一樣,把許源的全身份成不同的部位,想賣多少就賣多少錢。

  聖姑自己便可以用極低的價格,把許源整個買下來--他毫無反抗之力!

  但『攤位』的能力,要八流法修才能施展,聖姑的『法修』層次不久前才剛剛達到八流,但是如今重傷之下,施展出來消耗實在太大。

  丫鬟立刻將陰兵潛藏在攤位各處。

  左側的那一片草叢中一隻,右前方一塊大石頭下面一隻,身後破廟臺階陰影角落裡一隻。

  她只剩這三隻陰兵了。

  而聖姑則坐在那塊大石頭上,拿出神機弩橫放在膝蓋上。

  神機弩只剩下一支箭了,但是聖姑覺得,徹底解決問題,一支箭就足夠了。

  昨夜幾番死裡逃生,她身上帶的匠修造物幾乎消耗殆盡。

  但聖姑仍舊有著無比的自信,今天便是自己此行任務圓滿收官的時刻。

  「我是平天會十萬信眾選拔出來的聖姑,未來是要成為平天大聖三百側妃之一的女人!」

  「我今年十九歲,已經是八流匠修、八流法修!會中無數資源彙集於我一身!」

  「我命中顯貴!一個窮鄉僻壤的小雜役,拿什麼跟我比?」

  「我殺他,不用半個時辰。」

  「半個時辰後,我就會成為命修、匠修、法修三大門修士!」

  聖姑另外一隻衣袖子裡,還藏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。

  前方小路上,路邊草搖晃,丫鬟頓時緊張,等著對方闖出來,可是卻始終不見人影。

  丫鬟正自奇怪,忽然一點金光飛射而來,直奔丫鬟咽喉!

  「丹修!果然是你!」丫鬟一聲叱喝,手中多了一柄拂塵,抖開了向飛射而來的金丸纏去。

  金丸繞了個彎,忽然化作一併短劍,咔嚓一聲斬斷了拂塵手柄。

  而後短劍繼續劃向丫鬟的脖子。

  斜裡忽然刺來疫病寒光閃閃的小刀,叮的一聲將短劍擋了回去。

  丫鬟怒罵激將:「藏頭露尾,還是不是個男人!」

  許源還真的出來了,不過速度極快,腳下帶風呼的一下就衝到了丫鬟面前,然後手中一根短棒,迎面朝她的頭上打去。

  一路上,丫鬟埋伏的陰兵甚至來不及發動。

  聖姑神行快如閃電,手中的小刀劃向許源的脖子。

  許源側閃避開,手中的短棒便打不到丫鬟了,可是那短棒忽然變成了一根長繩,嗖的一下纏在了丫鬟脖子上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0 PM

第0032章 手套也是套

  丫鬟已經要發動埋伏在身後臺階角落中的陰兵,從自己身側潛伏殺出。

  忽然脖子上一緊,頓時喘不上起來,施法也就被打斷了。

  許源手中握著繩子,拖起丫鬟,同樣迅速地朝外退去。

  聖姑怒哼一聲,手中的小刀準確的切在了繩子上。

  可是繩子不但沒斷,反而有一股柔韌卻卻強悍的力量,將小刀彈開了!

  聖姑大為意外,這柄小刀非同一般,切開人身上最硬的頭蓋骨,如同劃開豆腐一樣容易,怎會切不斷這繩子?

  許源已經飛快衝出了『攤位』的範圍,聖姑來不及做其他反應,一伸手抓住了丫鬟的一隻腳。

  兩邊一拉扯,丫鬟眼珠子翻起,舌頭都掉出來了……

  聖姑趕緊鬆手,許源便拖著丫鬟衝到了『攤位』範圍之外。

  聖姑毫不猶豫的舉起神機弩,嘣的一聲射出了最後一支箭。

  嗖--

  弩箭帶著一流金色火焰,直奔許源而去。

  神機弩有好幾種不同功效的箭。

  最後剩下的這隻,聖姑覺得正好就是最適合用來對付許源的那種。

  許源拖著丫鬟飛快的變換了幾次方位,可是身後的弩箭卻是也跟著變換方向!

  箭尾上的那一道金色火焰,好像活物一樣,隨著許源轉向,朝相反方向一轉,然後繼續推進弩箭飛行!

  許源毫不猶豫的把丫鬟往自己身前一擋。

  弩箭眼看就要射在丫鬟身上,卻忽然垂直的向上,擦著丫鬟的衣衫飛了過去。

  金色的火焰在丫鬟衣服上燎出來一條黑線,卻沒有誤傷自己人。

  許源卻是抓住了這次機會,短劍就埋伏在丫鬟身後,弩箭剛飛過丫鬟的頭頂,就被短劍叮的一聲斬中。

  弩箭被撞飛出去,翻滾著飛出十七八丈遠,掉在了草叢中,卻緊跟著呼的一聲金色的火焰又燃燒起來,弩箭平平從草叢中升起,調整方向,重新瞄準了許源,火焰一噴,又一次高速射來!

  聖姑嘴角噙著一絲冷笑,無知的蠢貨!

  本聖姑的神機弩尤其是那麼容易應對的。

  莫要看梅花潭裡那兩隻騷狐狸,好像嘴一張,就能受住本聖姑一射。

  那是因為那兩隻騷狐狸真的道行不淺。

  你哪有那個本事!

  你的金丸只能擋開這支箭,你現在最好的應對,也就是用手裡那根古怪的繩子纏住箭。

  那就得放開我的丫鬟。

  而且這繩子就等於廢了……

  弩箭帶著金光射來,許源這次卻沒有用金丸短劍再去斬--既然斬不斷,那就不要白費力氣。

  許源迎著著飛來的弩箭,飛快從背後摘下盾牌。

  盾牌上坑坑窪窪,聖姑認出來這是自己手下武修的兵器,於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,手中緊握小刀,化作一道殘影刺向許源的脖子。

  弩箭射在盾牌上。

  已經傷痕纍纍的盾牌,並沒有堅持太久就被洞穿了。

  弩箭尾巴上金色的火焰猛噴,箭身穿過盾牌--許源忽然放開了盾牌,一抬手「啪」一聲牢牢地抓住了弩箭!

  「找死!」聖姑心中一聲冷笑。

  神機弩的每一支箭,箭桿中都暗藏著九枚刀片。分別藏在箭身的不同位置。

  只要箭桿被握住,這些刀片就會立刻彈出,把那隻手切斷!

  聖姑聽到箭桿中的機括聲響起,刀片唰的一聲彈出,但是許源的手卻完好無損!

  而且箭桿上其他位置的刀片,分明都已經彈出來了!

  「怎麼回事?!」聖姑大吃一驚,自己的匠修造物自己心裡清楚,這刀片,便是八流武修的『鐵衣裹身』也扛不住。

  自己手中的小刀,怕是也戳不透他的皮!

  聖姑立刻翻身後撤,放棄了偷襲計劃。

  聖姑以為許源全身都是這種『硬皮』,卻不知道許源只是帶了一隻手套。

  聖姑緊接著發動了弩箭上的『商法』。

  不敢購買許源的命,而是買他手中的丫鬟!

  就像昨日從狐狸手中買路一樣。

  聖姑做好準備,丫鬟脫困接下來該如何猛攻--可是商法毫無回應!

  「怎麼回事?!」

  聖姑大惑不解,他明明接了弩箭『法錢』啊!

  許源帶著手套,接了又等於沒接。

  而丫鬟半天喘不上氣來,已經快要撐不住了。

  神修的肉身本來就相對脆弱。

  她只覺得眼冒金星,再也顧不上埋伏什麼,立刻召喚自己的陰兵全都殺了出來。

  三隻陰兵一起撲向許源,許源毫不意外--陰兵也有『命』,隔著老遠就看見了,你還想埋伏?

  對著前面兩隻一口『腹中火』噴出去。

  腹中火剋制陰靈,兩隻陰兵頓時慘叫被燒的全身冒氣黑煙,鬼叫連連。

  但是丫鬟強逼著它們來解救自己,兩隻陰兵硬頂著火焰,再衝上前一丈,就徹底被燒成了一片黑煙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  最後一隻藏在臺階角落陰影中的陰兵,是三隻陰兵中最強大的。

  而且是許源的老熟人:在梅花潭邊,被許源擊殺的那個丹修!

  那時丫鬟的陰兵已經消耗了好幾隻,數量有些不足了,丫鬟便抓住機會進行了補充。

  這隻陰兵保留了生前丹修的一些能力,黑影一般的身體腹部,燃燒著一團碧綠色的鬼火。

  鬼火中凝煉了一顆小小的金丸。

  一切都清晰可見。

  那金丸乃是純金煉成,金黃色一片耀眼。

  丫鬟和聖姑沒有別的金屬餵給它,只能把身上的金釵、金耳環、金戒指餵給它……

  許源暗罵了一聲敗家,然後在丹修陰兵噗一聲噴出金丸的時候,揚起手裡的弩箭一劈。

  啪一聲弩箭和金丸撞在一起,金丸畢竟是新煉的,重量和質量都有些不足,滴溜一聲被打飛出去。

  許源握著弩箭,反手毫不猶豫的刺進了丫鬟的心口!

  嗤的一聲從背後穿了出來。

  丫鬟兩眼猛地瞪大,全身力氣瞬間卸去,而她的陰兵則是一聲尖嘯,彷彿被某種力量拖拽著,化作了一道尖銳的黑氣,重重的撞進了她的身體內。

  一剎那間丫鬟原本嬌嫩美好的身軀,迅速變得猙獰怪異!肌膚乾枯漆黑,一層黑毛生長出來,無比的醜陋恐怖。

  神修若是慘遭橫死,尚未完全『煉化』的陰兵就會反噬。

  許源嫌棄的鬆開繩子,把丫鬟的屍體丟到一邊。

  丫鬟的魂魄還在被自己的陰兵啃噬。

  陰兵吃完魂魄,也會因為主人的死亡跟著死去。

  兩團靈體糾纏著、廝打著。

  丫鬟的魂魄怨毒無比的看了許源一眼,到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,我竟然真的死在了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手裡!

  他有什麼資格殺我!

  她漸漸抵擋不住,被狂暴失控的陰兵撕碎吃了下去……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0 PM

第0033章 本來面目

  聖姑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。

  許源不可能全身都是那種刀槍不入的狀態--昨日在梅花潭邊一戰,他根本沒有展現出這種能力。

  聖姑暗恨自己錯失了一次『好機會』。

  丫鬟死去的那一瞬間,聖姑的怒氣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,全身繃緊毫不遲疑的撲向了許源。

  右手小刀,左手是一隻鐵錘!

  許源冷笑一聲,抖手丟出一隻小竹籠。

  「你也是匠修,驗一驗你的成色,能否破解這件匠修造物!」

  許源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十分清楚,聖姑沒本事破解後娘的竹籠。

  聖姑登時升起了一股爭強好勝之心,她手中的小刀和鐵錘,恰好都是她的『匠修本物』,所謂的匠修本物就是匠修用來製造其它造物的工具。

  通常情況下匠修本物格外珍貴,要保證『精準』,故而不會拿出來作戰。

  但聖姑已經沒有別的東西了。

  兩件匠修本物在手,聖姑信心大增,立刻迎頭衝向了竹籠。

  竹籠飛速擴大,聖姑雙手翻飛,快地劃出了一道道殘影,開始破解竹籠。

  她的匠修天賦真的很高,和竹籠對抗了許久,竹籠也只是將她上半身籠罩進去。

  而且未曾收攏鎖住。

  但是聖姑額頭上,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的滾落。

  自己破解了半天,卻沒能對這竹籠造成任何破壞。

  聖姑知道自己沒這個本事了,一陣山峰吹過,冷汗蒸騰,她瞬間冷靜下來:「我為什麼會傻乎乎的去破解什麼匠修造物?」

  「何其愚蠢?」

  「就像我剛才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把抓住弩箭嚇退一樣愚蠢!」

  聖姑感覺到不對勁了,我分明設下了『攤位』,在攤位範圍內,一切規則由我來制定,我幾乎立於不敗之地,我為什麼要衝出來破解什麼匠修造物?

  冥冥之中,一直有某種力量,影響著自己做出各種錯誤的選擇。

  聖姑清醒過來,便想回到自己的『攤位』去,可是腳下一動,就踩進了一個圈套中。

  是真的圈套。

  許源不知道什麼時候將繩子在她腳下做了個圈套,聖姑一腳踩進去--在選擇邁左腳還是右腳時,又做出了錯誤的選擇!

  許源飛快一拽捆住了聖姑的一隻腳。

  聖姑死死站定不被他拉走,繩子越收越緊,許源拽不走她,她也回不到攤位去。

  雙方這樣僵持著,一柄短劍便在聖姑身邊不住的環繞飛舞,聖姑又要分出一份心思來,防著許源忽然給自己一劍。

  堅持了半隻香的時間,聖姑便上下一起失守。

  竹籠當頭罩下,許源扯著繩子將她拖得遠離攤位。

  一根根竹簽刺進她的身體,她的雙手都被竹簽鎖住,小刀和鐵錘再也施展不開。

  許源迫不及待的用帶著手套的那隻手,抓住了小刀,從聖姑手中奪了過來。

  許源一直沒有一件合適的兵器,這柄小刀看起來就像是本座遺失在外的寶物。

  聖姑身上的各處傷口汩汩的流出鮮血,臉色慘白顯得的柔弱無力我見猶憐。

 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許源,大大的雙眼水盈盈濕漉漉,好像是不小心掉進陷阱的小鹿。

  「求求你,不要殺我好不好。」

  「你有繩子,可以把我捆起來,我不會再反抗了。」

  「你想要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
  「我一定會很乖、很配合你的。」

  她能夠使用的手段,只剩下『傾城法』了。

  這是她用『商法』花了極高的價格,從另外一個專修傾城法的法修手裡買來的。

  法修一般只修一種法,但商修可以用『購買』的方式,兼修多種法。

  只不過,那位法修被買走了『傾城法』之後,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,被多方仇家追殺,滿門被滅。

  許源不屑地「切」了一聲,道:「找你我還不如去找南街頭的楊寡婦。」

  聖姑氣血翻湧怒火中燒,這低賤的小子,竟然說自己不如一個半掩門的!

  奇恥大辱!

  只能我瞧不起你,你怎敢蔑視於我!

  可是現在不能發火,不但不能發火,還要討好與他,只要能活下來,很快就能連皮帶骨把這小子吞下去!

  傾城法中,有蝕骨銷金的大歡喜法門。

  「小哥哥……」聖姑的聲音嬌憨,腰肢扭動雙肩衣衫在竹篾上蹭落,一雙眼睛裡,彷彿要滴出水來:「楊寡婦會的什麼花樣,妾身都可以為你學來……」

  許源手中的短刀已經刺進了她的脖子。

  聖姑後面沒說完的話,全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
  鮮血直接灌進了喉管,她痛苦的抽搐了幾下,卻只能不甘的發出了一串「呃呃」聲,然後怒瞪著雙眼,繃直了身軀死去了。

  在她嚥氣的那一剎那,某種力量隨之退去,她美麗妖嬈的身體,吹氣一樣的脹起來。

  盈盈一握的腰肢,變得水缸一般粗細。

  纖細修長的一雙筷子腿,變成了圓滾滾的兩根象腿。

  手指粗得像胡蘿蔔,腳丫子堪比豬蹄。

  頭髮枯黃,塌鼻樑、大盤子臉、厚嘴唇外翻、滿臉黃褐斑……

  癡肥醜陋!

  一切的美好,都是『傾城法』的效果。

  她貪吃而不知節制,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,騙了外人也騙了聖姑她自己。

  七禾台鎮上,『劉記村酒』坊中,阿光是昨天下午回來的,進門就發現師父劉老倌兩口子不太對勁。

  從昨天到今天,師父都在一刻不停的傳授給自己釀燒酒的秘方,好像恨不得把一輩子的經驗,一股腦的塞進自己的腦海裡。

  師母一聲不吭,但昨晚上給做了不摻糠的白米飯,然後連夜給他縫好了一身新衣服。今天早上硬逼著自己試穿後,早飯又給自己蒸了米糕。

  午飯更奢侈了,居然是酒糟肉!

  吃完午飯時間不長,師父把最後的訣竅交給自己,長鬆了一口氣:「總算是來得及……」

  劉老倌說完這句話之後,忽然雙眼中噴出兩道血劍,兩顆眼球崩出七尺外,慘叫一聲疼暈了過去。

  阿光嚇壞了:「師父!」

  裡屋緊跟著也傳來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,阿光又趕緊進去看,師母也跟師父一樣,雙眼只剩了兩個血窟窿!

  阿光驚恐又茫然:「這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1 PM

第0034章 秘機炮藥方

  許源吐出一口濁氣,整個人終於是放鬆下來,這幾天時刻處於生死邊緣,精神高度緊張。

  『百無禁忌』作用於自身,而『八方傷煞』影響的則是對手。

  而且是範圍影響,不像命術那樣,可以直接指定作用對象。

  聖姑接連做出錯誤的判斷何和選擇,便是因為犯了『傷煞』。

  聖姑乃是八流匠修,許源是八流命修,同層次下命格的影響力就會較為明顯。

  但聖姑格外明顯,另一個原因就是,聖姑本身性情剛愎自用。

  若是對上一位七流的修煉者,整個過程中『八方傷煞』應該只能讓對方犯下一個錯誤。

  這便是命修的戰鬥方式,上三流的命修之所以可怕,便是因為他們有諸多命格,可不停地交替搭配使用,各種神秘影響之下,對手經常稀裡糊塗就輸的一敗塗地。

  許源整理了一下此戰的收穫,聖姑身上還有四件匠修造物,一隻紅木和黃銅製成的耳廓,許源擺弄了一下就明白用途了,臉上浮出喜色:「好東西。」

  還有一具神機弩,雖然沒了弩箭,但回去讓後娘配一些,不是什麼大問題。

  另外就是小刀和錘子。

  這是匠修本物,小刀許源能用得上,錘子拿回去『孝敬』後娘。

  「這就沒了?」許源大不滿意:「你好歹是平天會堂堂聖姑,全身上下就這麼點東西?」

  許源在屍體上摸來摸去,反覆檢查了好幾遍,最後忽然注意到聖姑的雙腳,有人喜歡把東西藏在鞋墊下。

  許源就把那一雙修鞋脫了下來。

  往裡面一摸--觸感有些異常!

  「真有東西?」

  許源把鞋子撕開,鞋底果然有個夾層,裡面掉出來一張薄如蟬翼的油紙。

  「秘機炮藥方。」

  許源看了一下,咋舌道:「這是青銅匠造大炮的炮藥配方!平天會安身立命的本錢之一,就是給神機大營供應匠造大炮,這炮藥配方,也是平天會的核心機密啊。」

  「他們的聖姑,偷偷藏了一份這個配方在自己的鞋底,呵呵呵,這個聖姑,心思也不怎麼純潔啊。」

  拿到這配方許源如獲至寶。

  這種匠造大炮用的炮藥,可比喬老爺三眼銃的炮藥爆裂多了。

  「就是吧……」許源看著配方有些撓頭:「裡面幾個關鍵步驟,只有匠修才能完成,還得去求後娘。」

  「但她要是知道我的內丹乃是炮藥……又得嘮叨個不休了。」

  許源收起配方,把另外一隻鞋子也撕了,裡面並沒有藏東西。

  「有這個配方就足夠了。」

  而最大的收穫,無疑是將平天會的人一網打盡,至少短期內平天會不會找到自己頭上。

  許源將聖姑的屍體如法炮製丟進了一邊的荒草中,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邪祟口中的美食。

  此時剛過中午,今天完全來得及趕回鎮子。

  傍晚時分,許源回到了鎮子上,準備去趙記皮貨鋪再過一夜,明天一早回城。

  他仍舊把厚氈帽扣在頭上,帽簷拉低遮住了大半個臉,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  榮奎叔坐在張阿嫂的茶鋪裡,靠著西邊的土牆,盡量把自己肥大的身軀縮一縮,避免引人注意。

  茶鋪其實沒有房子,兩邊各起了兩堵土牆,上面搭著竹竿,向前延伸出去一丈,上面用布遮住,給來往的旅人客商提供一個喝水歇腳的地方。

  一碗茶一文錢。

  許多趕路人根本吃不起飯店,都是來買一碗熱茶,把自己帶的餅子泡軟了,就算是一餐飯。

  這會兒天色漸晚,茶攤裡已經沒幾個人了。

  榮奎叔等到現在,終於看見許源從山裡出來,眼皮子跳了一下。

  這小子回來了!

  他進山又出山,幹什麼去了?

  榮奎叔心裡有種猜測,可是這猜測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
  「平天會兵強馬壯啊……」

  到現在一個人沒回來!

  榮奎叔心中對這小子,竟然有了幾分忌憚!

  他丟下十個銅錢,起身出來,拐進了旁邊的巷子裡。

  在這坐了一天,張阿嫂也沒有趕人,多給點錢好了。

  他這兩天一直住在楊寡婦家裡,今夜最後一次,明天一早自己也得走了。

  從茶鋪往南街頭去,經過一條小巷。

  榮奎叔鼻子一動,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氣味,轉身去查看--頓時驚得一身冷汗!

  許源雙腳離地飄空,不知道什麼時候,竟然已經貼在了自己背後!

  老了啊,盯梢一個年輕後生,居然被發現了!

 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熟人的『命』,只要出現在附近,在許源眼中,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盞燈火。

  一點寒光落在了榮奎叔的脖子上。

  廚子的脖子很粗,皮膚下包裹著一層厚厚的脂肪。

  寒光輕輕一壓,脖子凹下去一點,皮膚上滲出一滴血珠。

  榮奎叔趕緊喊道:「莫動手、莫動手,自己人!」

  榮奎叔已經認出來,許源手裡的寒光,是聖姑的那柄小刀。聖姑就是用這東西,掀開了二亮的頭蓋骨。

  「他果然……」榮奎心中暗道。

  許源冷冷的看著他:「自己人?」

  榮奎叔舉起雙手,額頭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,陪著笑:「我知道你不信,你先別急,聽我說……」

  「別囉嗦!」許源手上一用力,小刀又陷下去一點。

  榮奎叔急忙道:「我是除妖軍總旗,我有腰牌,就在懷裡,我可以拿給你看,真的是自己人,千萬別誤會,你手穩一點……」

  榮奎叔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,一緊張就癆話個不停,這是老毛病了,幾十年都改不掉。

  許源皺眉:「除妖軍?」

  「對對對,就是你二叔那個除妖軍。」

  許源臉上一片陰寒,已經要下手了:「你是專門衝著我來的!」

  除妖軍的正式名稱,應該是『皇明錦衣衛外州除妖千戶所』,成立於二百年前。

  彼時皇明剛剛征服朝鮮,但是半島內反抗勢力此起彼伏,於是便藉著『除妖』的藉口,組建了這樣一支隊伍。

  這個千戶所的職司廣泛:既負責鎮壓成規模的暴動,又可以搜捕藏在民間的前朝餘孽,順手還能解決一些鄉間閭裡的邪祟。

  隨後皇明相繼新增『蒙元省』、『大宛省』等,也因循此制,由『除妖千戶所』負責蕩平地方,鎮壓不臣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1 PM

第0035章 除妖千戶所

  朝鮮省新立之時,東廠嫌棄那地方偏遠苦寒,當成一個苦差事丟給了錦衣衛。

  錦衣衛就此便和東廠劃了個範圍:皇明原本的兩都十三省,是為『內州』,歸屬東廠管轄。

  今後的新拓之土,統稱為『外州』,歸屬錦衣衛管轄。

  錦衣衛被東廠壓著幾百年了,想要借此機會跳出樊籠。

  東廠當時沒當回事,沒想到兩百年裡,皇明不斷地開疆拓土……交趾省設立之前,東廠其實就已經後悔了。

  民間將『除妖千戶所』喚作除妖軍。

  實力不斷壯大,已經不滿足於『戰後平定地方』,直接親自上場,為皇明開疆拓土,名聲響亮早蓋過了錦衣衛。

  征服交趾時,除妖軍便是先鋒,據說有戰兵四萬,編為『除妖營』。

  許源的二叔十幾歲的時候,就入了除妖軍,往往三五年才有一點消息送回來。

  許源他爹死的時候,托人給除妖軍送消息,估計二叔沒收到,反正直到下葬也沒回來。

  這幾十年,交趾已經徹底歸化,聽說除妖軍前鋒已經開到了真臘,跟紅毛番打了幾仗,給朝廷的戰報都是『大捷』,但據說並沒有這麼樂觀。

  榮奎叔比許源來客棧還晚,顯然就是衝著許源來的。

  而且一直不顯露身份,只在暗中盯著自己!

  難道二叔犯了事?株連了家人?

  榮奎叔感覺到脖子上的那柄小刀就要切進肉裡來,嚇得連連慘叫:「聽我說、聽我說,不是你想的那樣,是你二叔、你二叔立了大功,陞官了,升到都指揮了,正兒八經的官身!」

  許源更不明白了:「他陞官了你還敢監視我?」

  榮奎叔哭喪著臉:「是你二叔命我這麼做的……」

  許源一直猜測老爹跟二叔兄弟不睦,否則二叔怎麼一走幾十年,從不回來看看。

  「你二叔立了大功,不但升了官,而且受貴人器重,貴人有意栽培他,可惜你二叔身邊只有我們這群出生入死的老兄弟,沒什麼可用之人,所以讓我回來,暗中看看你到底怎麼樣……」

  榮奎嘴皮子飛快,總算是把事情大致說明白了。然後他小心翼翼的看看許源,心說許頭兒啊,您這侄子不是一般的行!

  「我的腰牌在懷裡,我拿給你看看,還有一封你二叔的親筆信。」

  許源鬆開了小刀,榮奎叔長出一口氣,暗罵一聲差點嚇得老子尿褲子,難怪這小子能做了平天會那一長溜的人。

  榮奎叔把腰牌和信拿出來。

  腰牌許源只是大致看了一下,反正也認不出真假。關鍵是二叔的親筆信。

  二叔之前偶爾往家裡捎個信,許源認識筆記。

  信裡二叔說鄭榮奎是他過命的好兄弟,讓許源一切聽他的安排,云云。

  許源皺眉:「怎麼沒提我爹死的事?」

  榮奎叔嘆了口氣:「我出來的時候,還沒收到你爹的死訊。」

  然後他看看天色:「別在街上站著了,天快黑了,先去我落腳的地方。」

  「你在哪兒落腳?」

  「楊寡婦家。」

  許源轉身就走:「去我那。」

  許源毫不客氣的霸佔了趙記皮貨鋪。

  榮奎叔進來之後,許源帶著他直奔後廚,房樑上掛著很多獸肉,都是臘好的。

  有本事進鬼巫山的獵人不多,所以山裡的這些野獸都養的膘肥體壯,房樑下的地面上布滿了油脂滴落的痕跡。

  許源指了臘肉和米缸:「做飯,先吃飽再說。」

  許源一天沒吃飯,早就餓了。

  榮奎叔摸了摸鼻子,行吧,反正我在驛芳庭客棧幹的也是廚子的活兒。

  榮奎叔也不知怎的,雖然表面上不大服氣,卻把自己的手藝賣弄出來,用有限的食材,整治了一桌小席面,六菜一湯,米飯蒸的香噴噴。

  還從趙勇的房間裡,翻出來一瓶好酒。

  許源指著桌子:「你都嘗一口。」

  榮奎叔瞪眼:「我好歹是你長輩……行,我嘗。」

  許源把小刀收回了袖口裡。

  榮奎叔都吃了一遍,許源等了一柱香的時間,發現沒什麼問題,這才拿過榮奎叔的筷子,洗了洗自己用了。

  「你……」榮奎叔一陣無語,這小子也太謹慎了,這都是誰教出來的?

  許源風捲殘雲吃了個飽,榮奎叔的手藝的確沒的說,這方面跟後娘有的一比。

  榮奎叔則是吃的不緊不慢,還喝著酒。

  許源自己吃飽了,就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著他。

  榮奎叔正喝到興頭上:「別急,等我喝完仔細跟你說……你這人真沒勁,動不動就亮刀子,跟你那驢日的二叔一個樣!」

  榮奎叔放下酒杯,不敢罵拿刀子的許源,把遠在千里之外、曾經的老兄弟、現在的新上司臭罵了一通。

  許源反倒是放心了,按照信裡說的,榮奎叔和二叔在除妖軍裡同生共死十幾年……那一定就是這個味兒。

  榮奎叔詳細把二叔的安排說了。

  「……不是我要暗中監視你,嗐,也不能說是監視你,是暗中觀察你。你二叔說了,要是不合適,就別跟你提這事兒。

  除妖軍太危險,你要是沒這個本事,別害的他大哥無後。」

  許源冷冷問道:「我有危險的時候,你為什麼不幫忙?」

  榮奎叔瞪眼道:「怎麼沒幫忙?你想跑的時候,我不是故意給你機會了?」

  許源想了一下,那天早上榮奎叔把自己趕去打水,的確是故意要給自己機會。

  「後邊呢?」

  「後邊……不是我不想幫忙,是幫不上啊。你們一股腦的衝進鬼巫山去,我一個外地人,我敢進去嗎?」

  許源勉強能理解。

  榮奎叔的實力剛才已經試出來了,最多只是個八流。

  正面對上平天會必死無疑,跑都跑不掉。

  讓他進鬼巫山幫忙對付平天會……他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膽子。

  而且許源也明白,自己只是侄子,如果是親兒子,榮奎叔沒准還能咬咬牙拼一次命。

  「我二叔……」許源看了榮奎叔一眼:「怎麼派了這麼個廢物回來。」

  榮奎叔一張胖臉漲得通紅,嘴唇動了幾次想要為自己辯解一下,結果還是一洩氣:「算了,你能做了喬老爺和平天會的人,確實有本事,我比不上你。」

  許源沒有否認,敲了敲桌子:「你繼續吃吧,我上去睡了,明天回城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2 PM

第0036章 暗哨

  榮奎叔低下頭,藏起了自己驚愕的雙眼。

  剛才這句話試探下,榮奎叔又確認了一件事情:喬子昂也是這小子弄死的!

  「誒--」許源已經走到樓梯口了,榮奎叔急忙又喊住他:「除妖軍,你去不去?給我個准信。」

  許源毫不猶豫:「不去!」

  「不去?」榮奎叔錯愕,這種大好機會就這麼放棄了?

  「你別聽外邊傳的那些瞎話,除妖軍裡是不好混,但是上邊有人罩著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,你二叔現在有了正兒八經的官身,他沒有兒子,必定是把你當接班人培養,你將來少說也能你二叔一樣,混個都指揮……」

  許源仍舊搖頭:「不去。」

  「都指揮授上田五百畝,中田一千五百畝,年俸白銀三百兩!」榮奎叔放出了殺手鑭,他這輩子還沒遇到真的不愛錢的人。

  許源遲疑了一下,還是嘆息一聲:「我真的不能去,榮奎叔替我謝謝二叔的好意吧。」

  許源上樓去,仍舊睡在趙勇的房間裡,仰面躺在床上,雙手枕在頭下,望著天花板心中暗道一聲:

  我走了後娘怎麼辦?

  家裡的事情許源並不知道詳情,從小到大老爺從沒跟許源說過這方面的事情。

  但是許源總能感受到,那些事情非同小可。

  比如在某些特定的節日,老爹總會非常緊張。

  偷偷摸摸的提前做很多準備。

  若是無事發生,後面的那幾天,老爹都很開心,許源想要什麼玩具、零食,只要開口老爹都會笑嘻嘻給買了。

  但許源也隱約記得,自己七歲那一年,老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。

  厚厚的棉布簾子嚴實的擋住門窗,不敢見一點陽光。

  許源印象最深的,是滿屋子的藥味都壓不住老爹身上的血腥味,半夜老爹的咳嗽聲,經常把左鄰右舍都吵醒了。

  榮奎叔沒能勸服許源,一個人在樓下喝了幾杯酒,想了想也不吃了,起身來趴在後門看了看,然後來開一條門縫閃進黑夜中。

  許源在樓上看到榮奎叔往南街頭去了,不由得暗笑一聲:「真是色中餓鬼啊。」

  今日少見的不禁夜行,但是夜晚出門仍舊有著極大的風險。

  榮奎叔抹黑進門,就聽到一聲歡愉的嬌笑,然後一雙柔軟溫熱的手,便順著衣襟伸了進去,輕車熟路的滑下去,掌控了主動權。

  榮奎叔強行壓著火兒,說道:「有正事。」

  「用你命的渠道,幫我送一封信回去。」

  楊寡婦點亮了燈,榮奎叔寫好信交給她。

  楊寡婦便笑道:「正事做完了,咱們該做點開心的事了。」

  榮奎叔自然十分賣力,明早一走,日後怕是再也不會相見了。

  窗外,許源悄然退去。

  榮奎叔很好色,但白天許源把小刀壓在他脖子上的時候,也能看出來他更怕死。

  若非必要,他是不會半夜跑出來見楊寡婦的。

  楊寡婦是除妖軍的一個暗哨。

  這種最低級別的暗哨,除妖軍掌握著很多。

  尤其是在七禾台鎮這一類,官府力量無法直達的區域,他們非常有效。

  除妖軍利用他們收集和傳遞消息。

  平日裡沒什麼具體的任務,各自過各自的生活,除妖軍提供一定的庇護,補貼少量的銀錢。

  這種暗哨就算是暴露了、被拔掉了,對除妖軍來說也沒什麼損失。

  他們組成一個龐大的底層網絡,能夠為除妖軍獲取大量的情報。

  而且他們組成的網絡,傳遞消息非常便利。

  許源回到趙記皮貨鋪,就真的睡下了。

  榮奎叔這麼著急向二叔傳遞消息,甚至等不及明天會到縣城,許源猜測二叔這次『招攬』自己,目的恐怕並不單純。

  「哦哦哦--」

  阿花拍打著翅膀跳上屋頂,發出了今天第一聲嘹亮雞鳴。

  榮奎叔掛著兩個大眼袋,腳步虛浮從楊寡婦屋裡出來,一邊走一邊繫好褲腰帶,扣上衣領上的盤扣。

  走到趙記皮貨鋪門口,許源正好開門出來。

  「現在就走。」許源說道:「到西街頭買點吃的。」

  西街頭有個早點攤子,父子倆推著車子,車上有個大火爐,爐膛內烤餅子,兩文錢一個,提供免費的熱水和小鹹菜,很多經過鎮子的商隊,早上都會在這裡吃飯。

  兩人買了四個餅子吃完,又跟一個商隊商量好,十文錢兩個人,搭他們的車到縣城。

  商隊的馬車拉著貨,兩人爬上去坐在貨物頂上。

  沒什麼舒適性可言,還得留心別摔下來。但價格便宜好過自己走回去。

  拉車的老馬速度不快,馬車搖搖晃晃,兩人索性在車頂上躺下來,榮奎叔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許源閒聊。

  這胖子的一張嘴就閒不下來。

  「當兵吃皇糧的確不是什麼好出路,幾百年前,大頭兵們就領不到足餉了,那些喝兵血的軍頭喪良心,餉銀到手能剩兩成就不錯了。」

  「其實我們除妖軍也一樣,但咱們不是營兵,咱們正兒八經的錦衣親衛!待遇比那些大頭兵好多了。

  當了小旗就有二十兩,總旗五十兩,百戶一百五十兩,而且從百戶開始就有授田。」

  「交趾這邊都是實授,新打下來的地盤,把原本的鄉紳土族殺去一大批,落下的都是上好的水澆田。」

  許源嘴裡咬著一根狗尾巴草,對榮奎叔說的一切充耳不聞,日頭升起來後,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,許源就把那頂厚氈帽蓋在了臉上。

  榮奎叔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『除妖軍』的各種好處,卻忽然聽到了一陣呼嚕聲,於是落了個滿臉無奈。

  四十里的官道,馬車比人走的略快,半下午的時候,許源終於看見了山合縣城低矮破舊的城牆。

  這裡不是什麼『兵家必爭之地』,城牆也就是防一防匪患,別說縣令了,就算是當今天子也沒心思修。

  到了城門外,許源和榮奎叔跳下馬車,和商隊分別。

  兩人在一邊排隊,交了人頭稅就能進城,商隊那邊卻需要詳細核算商稅。

  只看商隊東家愁眉苦臉的樣子,就知道這稅率不低。

  許源這邊交了錢,卻看到商隊那邊的車把式們吆喝著牲口,把車隊往左邊城牆下趕去,要把城門口的地方騰出來,顯然今天是不能進城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3 PM

第0037章 小後娘

  商隊的東家還在角落裡,跟守門的隊正不停地拱手商量。

  榮奎叔皺了下眉頭,喊住許源:「等一下,看看是怎麼回事。」

  商隊東家奉行『出門在外、與人為善』,收了他們十文錢,中午的時候還招呼他們跟商隊的人一起吃飯,一人倆餅子,一碗肉乾煮的湯。

  許源也就跟著等下。

  時間不長,東家就被隊正不耐煩的擺手趕回來。

  榮奎叔等他經過身邊的時候,問了一句:「沒算清楚?」

  東家看了隊正那邊一眼,欲言又止的搖頭道:「明日……再看吧。」

  城牆外便有幾家車馬店,做的就是這種商隊的生意。倒也不用擔心沒法過夜。

  榮奎叔一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,罵了一句:「這幫爛坯子,又不守規矩了。」

  東家嘆了口氣:「出門在外的,能忍則忍……」

  榮奎叔一把扯住他:「跟我走!」

  「誒誒誒……」東家其實不想去,這一趟少賺點他也認了,這條路他以後還要跑,真得罪了這隊正,以後每一趟來都會被刁難一番。

  但是榮奎叔手勁極大,扯著他到了隊正面前,毫不客氣的丟出腰牌:「睜開你的狗眼看看!老子的老丈人你也敢刁難?」

  隊正用手接住一看,是除妖軍的腰牌,頓時一哆嗦,原本倨傲的態度大轉變,點頭哈腰的雙手把腰牌還了回去:「這位爺,是我瞎了眼,您放心,以後您的老泰山,只要從我這裡過分文不取!」

  這腰牌上的職務是『總旗』,便不是『除妖營』的那些大頭兵。

  除妖軍負責刺探情報,肅清內奸。

  那還不是說誰是內奸誰就是?

  你說你不是?

  來來來,見識一下我們除妖千戶所一百零八般刑具。

  「哼!」榮奎叔冷哼一聲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
  隊正急忙連踢帶踹,把手下幾個兵丁催動起來:「都動起來,把路給這位爺騰開。」

  然後他又親自跑到車隊前,指揮著車把式們開進城門。

  商隊上下驚愕莫名,沒想到路上撿的兩個搭車人,竟然還是大人物。

  東家在皇明經商二十年,第一次沒花一文錢,就進城了!

  隊正帶著人,在城門洞後面,不停地鞠躬揮手,把榮奎叔和商隊一行人送走。

  拐了個彎,隊正他們看不見了,榮奎叔才一揮手:「行了,就此別過吧。」

  榮奎叔扯著許源就要走,東家急忙道:「大人,小人的確有個女兒,正是二八年華……」

  榮奎叔破口大罵:「滾蛋吧你!老子幫你一把,你還真想當我丈人啊!」

  東家在路邊抱拳深深一拜,感恩送別二人。

  榮奎叔得意洋洋,悄悄觀察著許源的反應。

  他當然不是大發善心才會幫忙,或者說善心最多只佔三成。

  許源卻是一臉淡然,對榮奎叔說道:「我們也就此別過吧,我要回家了,家宅逼仄,無處待客,我就不邀請榮奎叔上門了。」

  說罷,許源也一拱手轉身就走。

  榮奎叔急忙喊住他:「你真不再考慮一下?」

  許源又轉回身來,鄭重道:「榮奎叔,除妖軍是很威風,我都看到了。

  你說跟著二叔混,前途好、俸祿高,我也相信,但我真不願意加入除妖軍,你莫要白費力氣了。

  我現在要回家,你別跟來--我後娘脾氣不好,我都不敢惹她,我勸你最好也別這麼做。」

  許源再次轉身離去:「言盡於此了。」

  榮奎叔在後面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頹然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
 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,往本地一家貨站去了。

  那裡也是除妖軍的一處暗哨,許源不願意加入除妖軍,昨夜榮奎叔已經讓楊寡婦送了信出去,榮奎叔現在只能等著老兄弟新長官的進一步指示。

  許源是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加入除妖軍的。

  看起來二叔混出頭了,加入除妖軍,借助二叔的力量解決家裡的『難題』,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
  但是榮奎叔先是暗中觀察自己,發現自己有能力後,又顯得非常急迫。

  許源就不敢去了。

  許源從記事起,就沒見過二叔。

  這樣一位親人,對自己又能有多少親情?

  他忽然來找自己,真的是大發善心要『恩蔭』自己……還是說,有什麼危險的事情,恰好需要自己這種『子侄』身份去做?

  許源其實並不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。

  那畢竟是親二叔,老爹唯一的親弟弟。

  不知道答案,大家還是親戚。

  山合縣城不大,許源自幼在此長大,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街巷……以及能用來抄近道的矮牆、狗洞。

 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,許源就站在了河工巷東口。

  這條巷子大致呈一個『凹』字形,東西各有一個出口,裡面還住著七八戶人家。

  最裡面兩戶人家就是許家和買狗皮膏藥的申大爺家。

  申大爺一向很得意,自家的狗皮膏藥藥效極佳,所以『酒香不怕巷子深』。

  兩個巷子口,東口這邊是茅四叔的木匠鋪,西口那邊是王嬸的折籮店。

  木匠鋪大門緊鎖,茅四叔估計出活去了。

  許源進了巷子,腳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。

  一路到了家門口--這是個小門。

  戲台的門才是正門,在『凹』字的正中間,只有開戲的時候才會打開。

  許源一推門就進去了。

  嘎吱--

  木門的聲音驚動了院子裡的一個小婦人,她穿著藍棉布的襯襖,圍著一條漿洗的發白的圍裙,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藕般的手臂,正在院子裡漿洗衣服。

  一頭青絲梳了個墜馬髻,襯得白皙清麗的小臉越發明媚。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聽到聲音側首朝門口張望,看到竟是許源,點漆般的眸子中,湧起一股驚喜,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
  許源也看見了後娘。

  午後的陽光正慵懶的越過了西牆,灑在東頭水井邊。

  木盆挨在井沿下,裡面架著一塊搓衣板。後娘轉頭看過來的時候,額前幾縷髮絲散落下來,被陽光一照,便成了一種半透明的朦朧狀態。

  看到自己的剎那,她紅唇微張,明媚的眼眸中驚喜、詫異、錯愕等等神情交織閃過,最後凝定成了一點疑惑:「喬子昂把你趕回來了?」

  她「噌」的站起身來,個頭竟是跟許源差不多高低。

  皇明士子們還是喜歡瘦馬的風氣,她顯然是不符合這種病態審美的。

  但是她矯健幹練,英姿颯爽,便如身後牆根那排竹子一般翠綠挺拔。

  女子把手裡擰到一半的衣衫啪一聲丟回木盆裡,濺起來一片皂角水沫。

  「我去跟他理論!」她拎起了搓衣板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3 PM

第0038章 武二郎、許二郎

  女子揚起搓衣板,已經準備殺出門了,許源趕緊道:「我自己回來的。」

  女子頓住,道:「你自己回來……」

  半個多月,就自己回來了。這是吃不了鄉下的苦?自己跑回來了?

  可如果真的是吃不了苦跑回來了……那說明孩子已經吃了苦呀,還怎麼忍心責備他?

  女子放下搓衣板,嘀咕著:「喬子昂還真把我們家人小夥計使喚啊。」

  然後道:「罷了,回來就回來吧。」

 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:「你中午吃了沒,我給你做點去。」

  「吃過了。」許源一語雙關。

  後娘心神一動,意識到什麼:「吃過了……真吃了?」

  許源點點頭:「我已是命修了。」

  然後微笑端詳著後娘。

  剛才看到後娘的第一時間,許源就發現後娘是自己成為命修後,見到的第一個擁有『命格』的人!

  她的命格呈現出一片燦爛的金色,名為『青衣隱玉』。

  本是一塊絕世美玉,天資絕佳,卻多有磨難、名聲不顯,好在福緣深厚,總能逢凶化吉。

  所求必有所得,但過程坎坷。

  所謀必有所獲,但多有波折。

  後娘怔了一下,忽然一言不發的快步進了堂屋。

  許源跟進去,便看到堂屋正中的桌案上,供著老爹的牌位,後娘正畢恭畢敬的三拜上香。

  許源眼睛有些酸,也跟著拜了父親的牌位。

  後娘在牌位下怔怔站了好一會兒,才在一旁坐下來,慢慢說道:「讓你去七禾台,的確是我得到了消息,六月蟲會在鬼巫山中出世,本來只是讓你去試一試,沒想到真的成了!」

  說到「成了」的時候,她終究還是有些激動。

  至於說自己是歷盡了何等的艱辛,才拿到了『舊歲糧』,就沒必要跟許源說了。

  頓了一頓,又道:「雖然已經成了命修,也不可掉以輕心,這一門前期進度緩慢……」

  「我已經是八流命修了。」許源打斷道。

  後娘:「你說啥?」

  「我已經是八流命修、八流丹修了。」

  後娘張了張嘴,有些艱難道:「你去了才幾天,吃了六月蟲這麼快就八流了?」

  許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自己在七禾台鎮的全部經歷都跟後娘說了。

  許源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郎,這幾天處處計算,在生死關頭徘徊數次,心中的疲憊實難想像。

  如今見到了自己在這世上,唯一能夠完全信任的親人,毫無顧忌的傾訴一番之後,如釋重負,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輕鬆了許多。

  許源說完了,就拍拍胸口一副男子漢的模樣:「我現在是八流命修、八流丹修,這實力足夠了吧?家裡的事,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?」

  後娘聽完卻一直沒吭聲,許源朝她一看,頓時裂開嘴笑了:「林晚墨,你是不是心疼我了,看你都要哭出來了,哈哈哈。」

  後娘眼睛紅紅的,的確是心疼了:

  半個多月,給那該死的喬子昂當小雜役幹粗活,又在鬼門關打了幾個來回……我家娃兒啥時候受過這樣的苦啊。

  可許源一聲嘲笑,後娘滿腔憐惜頓時跑了乾淨。

  「皮癢了!」後娘悶悶的罵了一句。

  若是放在以往,定是要抄了掃把,追的這小子滿院跑。

  這會兒終究是還有些心疼,下不去手了。

  嗯,讓他睡一晚,明天再打!

  林晚墨只比許源大了四歲,說是後娘,其實更像是許源的姐姐。

  因而面對許源的時候,必有一種無法解釋的血脈壓制。

  從小到大,兩人都是打打鬧鬧的過來。

  許源一直不是對手,但偏要一直招惹她。

  你有血脈壓制,我也有面對家姐時的不死之身!

  林晚墨沉吟了一會兒,道:「家裡的事你別管,你先跟我仔細說說二叔的事情。」

  許源便把自己的推測說了,然後道:「那個鄭榮奎還沒走,我猜二叔不會輕易放棄。」

  後娘黛眉微蹙,思考了片刻道:「你說得對,這幾日你先待在家裡,哪裡也不要去。」

  「我得去趟喬老爺家。」許源還惦記著喬老爺家裡可能存儲的炮藥。

  藉著這個機會,許源索性把心頭長久的疑惑問了出來:「我爹為什麼不讓我入門?」

  許源他爹就是匠修,許源從小就想學,但是他爹一直不教,反倒是收了林晚墨這個徒弟,隨後更是娶了徒弟做續絃。

  林晚墨匠修的本事,都是跟許源他爹學的。

  而且林晚墨極可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水平遠勝他爹。

  林晚墨搖頭:「我也不知道,你有本事問你爹去。」

  許源翻了個白眼。

  這明顯是不想告訴自己,把鍋甩給已經下去的老爹。

  許源便暗戳戳的想使個壞。

  「林晚墨。」

  「嗯?」

  許源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,道:「我二叔那邊已有了消息,所以,我爹死的若是有什麼蹊蹺之處,我勸你盡早去縣衙自首……」

  小後娘眼中迷糊,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啥意思。

  想明白後登時原地炸毛,一步便衝過來,雪白冰涼的小手去捉許源的耳朵。

  「要死啊!你指桑罵槐說我是潘金蓮,還是說你爹是武大郎?」

  許源一低頭就從指尖下閃了過去,一跳就閃出了門去,站在院子裡叉著腰得意洋洋大笑:「林晚墨,好叫你知曉,我已非昔日吳下阿蒙!」

  林晚墨恨得牙癢癢,便朝院子裡一指:「去把剩下的衣服洗了。」

  「憑什麼?」許源跳起來:「我幾番出生入死,剛回來你就讓我給你洗衣服?」

  林晚墨哼哼一笑:「你這不是好好的嗎?而且……」

  她把自己的手舉起來:「你看看,這麼冷的天,洗個衣服把我手都凍紅了。你是丹修,有腹中火不怕冷,當然交給你了。」

  這歪理……竟然無法反駁。

  許源拒絕:「不洗!」

  「洗衣服和做飯,你選一個。」林晚墨抱起胳膊。

  許源無奈:「洗衣服。」

  許源坐到馬扎上,狠狠地從木盆裡抓起一件衣服,在搓衣板上搓著,忽然覺得這衣服怪怪的,展開來一看,登時紅了臉。

  這是一件抹胸。

  淺粉色的,中間還繡了個小兔幾,怪可愛的。

  過了會兒,後娘哼著曲從屋裡出來,已經重新打扮一番,在襯襖外面又加了一件圓領對襟的寶藍色緞子披襖,施施然朝外走去:「我去王嬸家一趟,一會回來做晚飯。」

  許源趕緊把衣服塞進盆裡。

  後娘奇怪的看著他:「你怎麼了?」

  「沒事,你快去快回,晚上我想吃冬筍炒臘肉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4 PM

第0039章 拼接人

  許源晾好衣服的時候,林晚墨正走到王嬸家門口。

  王嬸的折籮店在巷子西口,而一條巷子能有多長呢?

  足見許源滌衣之神速!

  店裡晚上不開門。

  運河繞過了鬼巫山,從縣城南邊流過。

  距離縣城七八里的地方有個碼頭,河上船隻如梭,城中有數百號苦力,靠著碼頭過活。

  拉車的、扛貨的肚裡沒了油水,就來折籮店吃一頓。

  王嬸的店開了上百年,也是家傳的生意。

  王嬸父母跟許源爺爺一輩,是河工巷最早的一批住戶。

  前面的小鋪面用來做生意,後面一間屋子是王嬸的住處。

  後娘從後門進去,後屋窄仄昏暗,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油脂香味。

  屋子裡沒人,閣樓上傳來一陣陣剁骨頭的聲音。

  吨、吨、吨!

  「王嬸?」林晚墨朝樓梯口喊了一聲。

  剁骨頭的聲音停了下來,死寂了片刻後,從樓梯口飄出來一個頭。

  頭髮花白散亂,神色木然冰冷。

  看到林晚墨,人頭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:「小墨來了。」

  然後閣樓上響起一陣腳步聲,一個身子從樓梯上下來。

  腦袋和身子同步,中間隔了三尺遠。

  樓梯下到了一半,忽然腳下一滑,身子順著樓梯摔下去。

  但頭還好好地在上邊飄著,一臉擔心的給自己叫著:「哎喲喲……小心一點!」

  身子骨碌碌滾下去,啪的一聲在地上,如同積木一樣摔了個四散。

  兩條胳膊兩條腿,兩個手來兩隻腳,還有心肝脾肺腎之類的臟器,從軀幹內滾出來……

  散落一地,卻不見一滴鮮血!

  林晚墨嘆了口氣,熟練地回身關好門,免得被過路人看見,嚇人家一跳。

  然後幫著王嬸先把手和胳膊拼起來。

  「好了好了,我自己來。」王嬸笑呵呵的。

  真.手忙腳亂,把整個身軀拼起來、把五臟六腑塞進肚子裡。

  最後,雙手接住了飄過來的頭,按在脖子上,脊椎骨好像沒接好,左右轉動了幾下,咔嚓一聲,這才活動自如了。

  「好了……」王嬸剛說了一句,忽又咧了咧嘴,把手伸進肚子裡調整了一下某件內臟的位置,這才舒服了。

  「這次是真好了。」

  林晚墨心疼:「王嬸,苦了您了。」

  王嬸笑呵呵的,一點也不為自己擔心:「我不苦,真苦的是丫頭你呀。」

  王嬸拉著她的手,輕輕拍著數落道:「許還陽這個喪良心的,把我們小墨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坑苦嘍。」

  林晚墨臉上浮起一絲倔強:「這是我的命,我不怪他,他對我一家恩重如山,沒有他我也早就死了。」

  「算了算了,」王嬸擺手:「不說他了,你放心,就算是為了你,我至少也得撐到明年七月半。」

  「謝謝王嬸,要不是有你們幾位長輩幫忙頂著,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許源他爹的囑托。」

  王嬸問道:「你今天來有事?」

  「許源回來了。」

  王嬸意外:「這麼快就回來了?你當初安排他出去,就是為了把他從這事兒裡摘出去……等一下!」

  王嬸有些難以置信:「他……」

  「他成了!」

  王嬸一下子站起來,激動地在小屋子裡走來走去,腦袋不由自主的和身體分離飄起來。

  「誒!你看我這老太婆,一激動就有些得意忘形。」

  王嬸又把腦袋安回去:「這小子可以啊!我看比許還陽那老東西有出息!」

  林晚墨有些擔憂:「可他身上也有些隱患。」

  便將炮藥內丹的事情說了。

  至於平天會的事,跟許家的要面臨的問題比起來,那都不叫事。

  王嬸詫異:「這小子……還真是膽大啊。」

  「您也是丹修,我心裡不安,沒敢跟許源說,先過來找您想想辦法。」

  「炮藥凝聚內丹!這情況我別說遇到了,聽都沒聽說過啊。這小子真大膽、真大膽,關鍵是居然那還讓他給弄成了!」王嬸低頭來回走著:「你別急,讓我想一想……」

  林晚墨沒有因為這事兒責備許源,從許源的講述能看出來,那個時候首先要考慮的是,先活下去!

  許源也知道,以炮藥凝聚內丹必有後患。

  王嬸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:「六流之前倒也還好,腹中火的威力有限。」

  「可是六流之後,腹中火威力大增,丹修自身便如同一個大火爐一般,一團炮藥在其中,隨時可能爆炸,到時候就是個粉身碎骨……」

  林晚墨忍不住跺了跺腳,嬸兒啊,我來找你是讓你幫忙想辦法的,不是讓你說得我更心慌的。

  王嬸意識到了,歉意道:「人老了話有點多。」

  她閉上嘴,又走了兩圈,忽然一拍巴掌:「我還真想到了個辦法。」

  林晚墨滿臉期待:「什麼辦法?」

  王嬸看了看她,欲言又止。

  「您老倒是說呀。」

  「讓他再兼修匠修,自己給自己的內丹編個籠子。」

  林晚墨的眉頭深深皺起來。

  陰暗窄仄的屋子裡,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  良久之後,林晚墨才說道:「您應該知道,許家人一旦成了匠修,就逃不過那一場宿命,這是許家當年輸了那天局一賭的後果!

  輸了就得認命,對於許家所有後代,這便是『命中注定』!

  許源的爺爺、父親全都不得好死!」

  所以許源他爹一直沒有傳給許源匠修的門道,哪怕是許家一門,匠修天賦冠絕天下。

  所以林晚墨才會拼盡了全力,給許源爭取到了成為命修的一線機會。

  『舊歲糧』之珍貴,遠遠超出了許源的想像。

  成了命修才有那麼一線生機『改命』。

  若是不成命修,別的修門也無甚用處,不如就此做個普通人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4 PM

第0040章 五鼎烹

  王嬸嘆了口氣:「我自是知道的。罷了,臨時就只能想出這個辦法,你給我些時間,總能找到別的辦法。」

  林晚墨點點頭,轉身就要離去,到了門口停下,試探問道:「若是我幫他編個籠子……」

  「不可能。」王嬸道:「那是內丹所在,丹修紫府,玄之又玄不可名狀之處,假以他人之手,稍有差池毀了他的丹修道行是小,一個不好那炮藥內丹就炸了!」

  王嬸又道:「你也莫要想編好了讓他餌食煉化,這個法子只能是自己編,你編好了他得用腹中火煉化,沾了腹中火,這籠子一靠近炮藥內丹,內丹也會炸了。」

  林晚墨臉上的憂慮之色更重幾分。

  王嬸看的不忍心,道:「你且等下。」

  王嬸上了閣樓,過了會重又下來--這次安全落地,沒有再摔的滿地零碎。

  「這個是我的修煉法,阿源在丹修層面,應該還沒有修煉法,你拿回去給他吧。」王嬸遞過來一本發黃的古冊。

  林晚墨退了一步趕緊擺手:「這是您最珍貴的東西……」

  王嬸苦笑,摸著手裡的古冊幽幽道:「前半生啊,這的確是我最看重的東西。那會兒誰來討要,我都捨不得給。」

  王嬸忽然硬塞進林晚墨手裡:「如今哪,都不知能否挺到明年七月半,什麼珍貴不珍貴的,拿去吧。我的修煉法非同一般,練出的內丹會比其他修煉法更加穩固、凝實,應該能讓阿源多撐一段時間。」

  林晚墨想說些感謝的話,但這東西太貴重了,什麼言語都顯得淺薄。

  王嬸慈祥一笑:「好了,快回去吧,我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。」

  林晚墨不再多說,舉著古冊對王嬸深深一禮,這才離去。

  王嬸的修煉法名叫五鼎烹。

  七大門的修煉者,只要能入門,即便是沒有修煉法,也能按部就班的修煉,一點點攀升。

  行氣、餌食、採煉,所謂修煉,不外乎這幾種手段。

  七大門之所以成為『大門』,這種根基層面的便利,也是重要原因之一。

  大家只要上手了,就能修煉下去,修煉者的數量自然會越來越多。

  反倒是一些小門類,往往需要各種特殊的『資質』,或是要求嚴格按照某種修煉方法推進等等。

  但七大門其實也有修煉法,而且只要能叫得上名號的修煉法,使用後修煉速度都會提升一半以上。

  王嬸的五鼎烹修煉法,乃是當年從內州的故鄉帶來的。

  王家當年在內州故鄉也是大姓,按說發『河工徭』這種事情輪不到王家頭上。

  便是因為他們家的五鼎烹被東廠的某一位看上了。

  想要討來傳給自己的某個乾兒子。

  王家就壞在了還有那麼一點點氣節。

  若是別的權貴看上了,我王家給了也就給了。

  咱們還可以商量一下,我將此等重寶雙手奉上,大人是不是也回饋一些恩賜?

  大姓是不會出現話本故事中,那種為了什麼傳家之寶力拒權貴,然後被搞得家破人亡,二十年後漏網之魚出來報仇之類的狗血狀況。

  你想要?只要你足夠強,我們很爽快就給了。

  可你一個沒卵子的,我王家不從!

  結果就是王家原本的主支被發配交趾挖運河,王家其他的幾個旁支,立刻給東廠那一位跪下了。

  弄了一套不完整的五鼎烹糊弄過去。

  主支這邊死死傷傷,到現在只剩下王嬸一個人。

  內州家鄉一切資產都被旁支瓜分,並且旁支再也不敢認王嬸他們這些親人。

  從許源爺爺那一輩開始算,三代人到現在就沒見過比五鼎烹更好的丹修煉法。

  而且五鼎烹是一套非常完整、齊備的修煉法,不光有修行,還有凝煉內丹、外丹的法門。

  修行上對於行氣、餌食、採煉都有自己獨特的方法。

  皇明很多著名的修煉法,其實都只是擅長這其中的某一項而已。

  以此法修煉,『大火鼎烹』速度極快,一般都在三倍以上,最高甚至能超過五倍!

  而且內丹、外丹、行氣、餌食、採煉,正好五項法門,當年創下這門修煉法的前輩,便穿鑿附會,取了五鼎烹這個名字。

  王家本就因為這門修煉法才落到如今這地步,再加上皇明一向是講究所謂的『法不輕傳』,便是普通的修煉法,輕易也不會傳授,因而王嬸對這部修煉法格外看重。

  比如許源他爹,曾經就以為王嬸是要把五鼎烹帶進棺材裡了。

  後娘帶著五鼎烹回到家裡,卻不見了許源。

  許源晾好衣服就出門去了。

  喬老爺在縣城的宅院,位於城牆裡東北角的『望京坊』。

  這裡跟河工巷完全是兩種場面。

  河工巷老舊、低矮、破落,這裡靜穆、大氣、整潔。

  是整個山河縣城,唯一有坊牆、坊門的區域。

  坊牆一圈共有三十六稜柱,每一根上面都有硃砂點睛的瑞獸。坊門前更是安放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。

  這些東西對於邪祟的威懾,遠勝過門神,故而便是在『禁夜行』的晚上,在坊中行走也有五成的概率能活下來。

  想要徹底杜絕詭異是不可能的,便是北都皇宮大內也做不到。

  望京坊裡住著整個山合縣城,最有錢、有權勢的人。

  喬老爺在七禾台鎮跺一跺腳全鎮抖三抖,在這裡只是個小角色。

  這地方之所以叫『望京坊』,便是因為地處西北角,是整個縣城裡,距離內州北都最近的地方。

  當年開河,無奈流落此地的官、兵、民哪個不想著回內州去?

  許源先去『金裝樓』買了身新衣服,整個縣城只有這裡賣成衣。

  足足花了三兩二錢銀子。

  以往許源一年的衣服,也花不了這麼多錢。

  從金裝樓裡出來,一身綾羅綢緞的許源看上去就像是個富家公子了。

  白日裡,坊門口始終有兩個『民壯』看守著,許源剛才那一身根本進不來。

  喬老爺在望京坊的西南角有個三進的院子,妻妾、僕役、丫鬟十多人。

  許源翻牆進了後院,憑著身手避開人,開始搜尋喬子昂的書房所在。

  文修嘛,好東西必定都藏在書房裡。

  後院一共九間房子,許源從窗縫瞧一眼,就能看出來是不是書房。

  找了兩間都不是,到第三間的時候,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壓抑著的聲音。

  好像貓兒輕叫。

  許源悄悄一看,裡面是一間臥房,有個三十出頭的美婦人,半邊身子露出帷帳外,嗯,應該挺冷的。

  嘴裡咬著一件大紅綢緞的鴛鴦戲水兜兜,汗水沾濕了雲鬢。

  帷帳裡還有個健碩的人影正在使大勁。

  影子和大床一起搖晃不停。

  許源多看了兩眼,把那婦人和楊寡婦比較了一番,得出結論:喬老爺果然很有福氣!

  可惜現在享受的是別人嘍。

  好在許源還記得正事要緊,戀戀不捨的摸去了下一間屋子。

  又找了三間,終於找到了書房。

  許源卻沒馬上進去,先趴著門縫朝裡面觀察。

  喬子昂城府極深,陰險狡詐,許源不信他書房裡沒什麼防備的手段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5 PM

第0041章 背後吊鬼

  整個書房用一道仕女畫的屏風隔成了兩部分,正對門這一半,擺著方桌、側桌和一張羅漢塌。

  側桌靠著西牆,上面放著香爐、和一對兒花瓶。

  許源盯上了那對花瓶。

  一尺來高、細頸圓肚,大小只能插上一兩隻梅花。

  獸筋繩從手中放出,變成了頭髮絲粗細,從門縫裡伸進去輕輕一觸那花瓶,花瓶搖晃一下,並無什麼異常。

  許源便又轉向了另外一隻,這一碰、花瓶內便驟然亮起了一團幽碧邪光!

  許源飛快的一抖手,獸筋繩擰成了一團,篤的一聲塞住了瓶口。

  花瓶裡的那東西正要衝出來大發凶威--結果被一團不軟不硬、又軟又硬、似軟實硬的古怪玩意兒,當頭給堵了回去。

  卡到一半出不來,那東西渾身不得勁,大怒的在裡面鬧騰起來,邪光如火大熾,花瓶在側桌上劇烈搖晃,叮叮作響。

  許源把剩下的獸筋繩全都丟進去,繩子嗖的一下將花瓶和桌子牢牢綁在一起。

  任憑那裡面的東西再怎麼折騰,也發不出響動了。

  許源吐出腹中火,燒化了門上的銅鎖,輕輕推門進來。

  花瓶應該是神修的寶物,裡面藏著一隻陰兵,卻被許源眼疾手快塞住了不得出來。

  進門後,許源又大致檢查一番,這書房裡應該只有這一處埋伏。

  這才放心大膽的搜刮起來。

  很快就從書櫃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個鐵盒子,打開一看正是炮藥。

  又找了一番,發現了一套特殊的筆墨,是文修的寶物,喬老爺沒有帶去七禾台鎮,可能是不方便攜帶,也可能是七禾台鎮另有一套。

  除此之外,還在一本古書裡發現了四張字帖。

  兩個『封』字帖,分別針對法修和神修。

  一個『箭』字帖,帖子上寫著密密麻麻上百個『箭』字。

  還有一個只有巴掌大小、看起來就很容易隱蔽的小帖子,用剛勁蒼虯的老道筆法,寫了四個莫名其妙的字:龍精虎猛。

  許源盯著這個字帖,看了好一會兒,就頗為費解:喬老爺寫這個字……是何意呢?

  有何用處呢?

  連帶著那隻花瓶一起,將所有東西捲成了一包,許源悄然從原路退了出去。

  從望京坊出來,時辰已經不早了,許源急忙趕回金裝樓,原來的那一套衣衫寄存在那裡。

  取了換下身上這一套。

  穿著這一身回去,後娘一准擰著自己耳朵罵自己敗家。

  金裝樓的夥計神情有些不善,許源換了衣服出來,夥計很直接說道:「客人,我們家的衣服您一旦穿了,那可是概不退換了。」

  這人買了一身光鮮衣服出去,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,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包袱!

  幹麼去了還用說嗎?

  許源一擺手:「不退。」

  不退就好,夥計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,慇勤的將他送出門,末了還提醒道:「客人,這邊左拐五十步,就是一家當鋪。您若是有什麼不方便出手的東西……」

  許源出門,頭也不回的直走。

  這次許源是從東口回去,茅四叔背著一堆木工傢伙什剛回來,開了鋪子的門,正在整理東西。

  「四叔。」許源熱情招呼一聲,茅四叔看到他,滿臉皺紋中的愁苦,難得的散開了,笑的非常開心:「你小子回來啦。」

  「是啊,四叔你最近生意怎麼樣?」

  茅四叔忽然一皺眉,說道:「你別動。」

  他緊盯著許源,蒲扇般的大手一動,從腳邊的一個破破爛爛的褡褳裡,精準的抽出來鑿子和鐵錘。

  然後對準了許源身後的空處,猛地敲下一鑿。

  許源一陣恍惚,彷彿聽到耳後響起了一聲淒厲鬼叫。

  背後唰的一聲捲起一陣陰風,有什麼東西逃遁而走。

  許源回頭,卻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,頓時驚出一後背的冷汗:大意了!

  什麼時候被這東西盯上,又吊在了自己身後?

  在鬼巫山的時候時時刻刻警惕,回城之後因為覺得安全了,的確是整個人都有些鬆懈。

  茅四叔收起了工具,道:「是一隻貪財鬼,這一類的東西本來就最難察覺。你……露財了?」

  許源想了一下,應該是在金裝樓裡。

  剛要回答呢,茅四叔已經一擺手:「算了,我不問這許多。快些回去吧,你後娘估計要等急了。」

  茅四叔就是這性子,你找他幫你做事,他很痛快幫忙,但為什麼要做這件事,你要是主動說,他就聽一聽,你要是不說他也絕不多問。

  「謝謝四叔。」許源跟他告別走進了巷子裡。

  許源家這院子是從原本的戲台隔出來的。

  戲台有三層樓高,前面有一個小廣場,這院子原本是小廣場的一部分,許源的爺爺隔出來這麼一小塊,又蓋了兩間房子。

  就這麼一直住著。

  「才回來就往外跑。」

  飯菜的香味和後娘的抱怨聲,一起從屋裡飄出來。

  「洗乾淨手,吃飯!」

  晚飯四菜一湯,紅豆米飯。

  對於兩個人來說,這一餐十分豐盛,顯然是慶祝許源回家。

  桌上果然有一盤冬筍炒臘肉。

  許源美滋滋的坐下來開吃。

  後娘咬著筷子,想提醒許源,丹修這一門暫時莫要修煉了。

  可又想了想,這問題自己還沒找到解決的辦法,告訴他了憑空讓他擔心,也就忍住沒說。

  只是將五鼎烹取出來交給許源。

  「王嬸給你的,用心修煉莫要偷懶。」

  許源知道這門修煉法,拿在手裡感覺分外沉重:「王嬸捨得把這東西給我?」

  後娘吸了口氣,鄭重道:「王嬸這恩情,你定要牢記在心裡。她百年之後,你給她披麻戴孝發喪。」

  許源認真點頭:「應該的。」

  後娘想了想,還是叮囑了幾句:「你那炮藥內丹……怕是有些不妥,丹修這一門,你暫時只修煉外丹便好,主要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命修上面。」

  許源點頭應下,炮藥內丹威力大,不過還有些情況沒有和後娘細說。

  自己的內丹特性是不斷消耗的,危險程度當會降低幾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5 PM

第0042章 祛穢司

  「你這幾天別亂跑,你二叔那邊估計還要來找你。另外……七禾台的事情怕是也沒那麼了結。」

  「你是說平天會?」

  後娘搖頭:「平天會一時半會未必能找到你頭上。但是出了這麼大的事,死了這麼多人,祛穢司一定會調查的。」

  許源點了點頭。

  祛穢司隸屬於欽天監。

  乃是皇明專門調查和處置各種邪祟、詭異事件的部門。

  和除妖軍、山河司並成為皇明『詭事三衙』。

  三者的職權有一部分重疊--這種情況在皇明各衙門之間廣泛存在,因而經常會互相扯皮,有好處的時候大家一擁而上,有麻煩的時候紛紛甩鍋。

  山河司隸屬於運河衙門,負責解決一切和運河相關的詭異事件,最大程度確保運河順暢運轉。

  三者中,只有祛穢司是真正為了邪祟成立的機構,當然也更加專業。

  欽天監,從二百年前開始,權勢便極速膨脹。

  而他們每年最大的任務,便是勘定『黃曆』!

  吃完飯,許源主動去把碗洗了。

  後娘回了自己屋,跟許源說:「早點睡。你還住你那屋,床我給你鋪好了。」

  許源喊住她,嬉皮笑臉的:「你幫我個忙唄。」

  「說。」

  許源把三眼手炮和那張秘機炮藥方拿出來:「給修一下。順便造點炮藥。」

  林晚墨看著三眼手炮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喜,不過看在許源的面子上,還是拿起來擺弄幾下,看到上面『陳武同』的名字,又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頭。

  許源又拿出聖姑的那隻錘子:「不讓你白幹活,這個送你。」

  後娘對『逆子』能送自己什麼東西不抱幻想--你瞧首先這禮物外形選的就很好:送了個錘子。

  她隨意瞥了一眼,眼眸生光,看出來一些不凡,不由拿過來仔細查看一番。

  「很不錯的匠修本物,六流之前都完全夠用。」然後就毫不客氣的收下了。

  這東西在聖姑手裡就是明珠暗投,她沒本事發揮出其能力。

  「這隻銃能修,不過我不大擅長這方面,需要幾天時間。」後娘答應下來,至於那張秘機炮藥方,她只是大略掃了一眼,便暗自警惕:「你弄這東西做什麼?」

  剛剛告誡你不能再修炮藥內丹。

  許源一拍桌上的三眼火銃:「給這個用。」

  「真的?」

  許源不耐煩:「你是不是做不出來?」

  「呵!」後娘一聲冷笑,這能有什麼難度?

  但後娘真以為是搭配三眼火銃用的,完全沒想到,這種炮藥是匠造大炮用的。

  林晚墨不擅長槍炮類的造物,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失誤。

  但林晚墨也不會給許源造很多,頂多也就是開個二十槍左右的份量。

  這小子即便背著自己繼續加強炮藥內丹,危害也是有限。

  「那我就等著了。」許源對著兩件東西的需求並不急迫,然後兩人就各自回屋休息。

  許源的床單被褥之類,全都是洗乾淨的。躺上去一陣舒適感,比起在七禾台鎮,那破木板墊著乾草,簡直是天差地別。

  「還是家裡好呀。」許源長舒一口氣,休息了一會兒,將鐵盒拿了出來。

  裡面裝著足有二十斤炮藥。

  許源一口氣全部餌食。

  原本只剩下綠豆大小的內丹,迅速成長到了龍眼大小。

  估算一下,其中的特性能夠使用十五次左右。

  不過如果想要增大威力,那就不好說了。

  城裡的夜晚比鎮子上『安靜』很多。一夜時間,許源也只聽到了兩次異響。

  天亮剛亮,東西兩個巷子口就熱鬧起來。

  茅四叔很早就收拾東西開門,把自己打好的各種小傢俱擺在門口。

  王嬸的折籮店這會生意正好,兩大盆折籮菜擺在門口,下面燒著火爐,咕嘟嘟的冒著熱氣。

  旁邊擺著一個大籮筐,裡面是烙好的餅子。

  一份菜、四個餅子,只要十五文錢。來吃飯的力工腳夫絡繹不絕。

  許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,看了看牆上的黃曆,今日禁:夜行、沐浴、祭祀、造廟。

  難怪後娘沒喊自己起來。

  按說今日應去給老爹上墳,結果今日禁祭祀。

  許源用濕布擦了擦臉,不敢真的洗臉。

  禁沐浴--還是要謹慎一些。

  剛收拾完,就有人敲門:「有人在嗎?我們找許源。」

  許源去打開門,外面站著個衙役,後面跟著一男一女。

  許源的眼神多在這男子身上停留了瞬間。

  這男人的命格乃是耀眼的金色:

  太陰守命格!

  這人天生就是幹祛穢司的料。

  衙役一臉的不情願,衙門裡的人誰都不願意來這河工巷。

  「我就是許源,有什麼事嗎?」

  衙役讓開身:「這兩位大人找你。」

  兩人穿著黑色的緞面劍袖,衣領、袖口都有紅絲線繡成的龍紋,區別只在於,男的袖口是三道雲紋,女子只是兩道。

  皇明幾乎所有人都認識:這是祛穢司的差服,他們的身份不言而喻。

  許源暗道真讓後娘料中了,來得好快。

  兩人中以男子為主,他指了一下院子:「進去說話。」

  衙役站在門口,陪笑道:「兩位大人,那我……」

  男子也不為難他,擺手道:「沒你事了,你回衙門吧。」

  衙役行了一禮,趕緊走了。

  許源把人迎進來,在堂屋裡裝模作樣的要倒茶待客,卻怎麼都找不到茶葉。

  男子道:「不必麻煩了,咱們只是來問幾句話,問完就走。」

  許源也坐了下來:「大人請問。」

  男子做事卻按部就班,先從衣袖中取出紙筆,在桌上依次擺放,順序都不能亂了,做好了記錄的準備。

  然後又從另外一隻衣袖中,取出自己的腰牌:「請看一下,這是證明我身份的腰牌。」

  「在下祛穢司、交趾南署、三等搬山校尉傅景瑜。」

  他又對隨行女子招了下手:「宋蘆,你的腰牌也給他看一下。」

  宋蘆無奈拿了出來。

  然後傅景瑜詢問許源:「可查驗確認了?」

  許源:「確認了,兩位身份並無問題。」

  「好。」傅景瑜收起腰牌,拿起筆來開始問話:「許源,喬子昂是怎麼死的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6 PM

第0043章 寄目法

  「喬子昂是怎麼死的?」

  許源神色一片茫然,道:「我不知……」

  傅景瑜打斷道:「你不必否認,我們祛穢司有些特殊的手段,能夠確定喬子昂就是死在你手裡。」

  許源仍舊一臉茫然:「你們說什麼?怎麼就憑空誣陷我?」

  幾經生死後,許源也不會輕易被詐出來了。

  傅景瑜還是一板一眼的說道:「喬子昂欺上瞞下,將活人送給鬼巫山中的詭異血食,我們盯上他有段時間了,正要收網沒想到他卻忽然死了。」

  一旁的宋蘆道:「我們只是想知道喬子昂死的詳情,不是為了抓你,而是為了進一步追查,還有哪些人跟他勾結,把我皇明的子民送給詭異。」

  傅景瑜補充了一句:「最好還能把鬼巫山中的那些謀算我皇明子民的詭異,誘出來捕殺了。」

  許源仍舊是茫然搖頭:「我是真不知道。這事跟我沒關係,我在喬老爺的驛站裡就是個小雜役,進山打柴回來,整個驛站就被炸沒了!

  我在鎮子上躲了兩天,就跑回來了。」

  宋蘆沒了耐性,拍案喝道:「許源!不要心存幻想!我們既然找到你,你最好老實交代,這是你最後的機會!」

  許源一臉的委屈:「我真不知道啊!喬老爺那種大人物,我要是有本事殺了他,用得著跑到七禾台鎮,去給他做工嗎?」

  傅景瑜左手飛快,整個問話過程,每個人說的每個字,都在本子上記錄下來。

  「也罷,」他無奈道:「你不信任我們,但我們真的沒有想要誆騙你。我們這幾天都住在縣衙,你想通了,可以來找我們。」

  然後,他又提醒一句:「喬子昂的同夥恐怕會殺人滅口,你這幾天當心一些。」

  傅景瑜收起一應物品,對宋蘆說道:「走吧,先去查別人。」

  宋蘆不情願的起身一起離去,到了門口冷笑一聲,回頭道:「你真以為我們沒有證據?不能懲治你?」

  許源攤開手:「我沒做的事情,你們不能抓不到罪犯,就隨便找個人頂包呀。」

  「你!」宋蘆氣結,傅景瑜把她拉走了。

  兩人出了院子,宋蘆惱道:「就讓這小子三言兩語把我們打發了?嚴叔的『算法』分明算出了兇手就是他!」

  傅景瑜道:「那不能當做呈堂證供,只能算是咱們查案的參考。」

  如果一個法修用『算法』算出某人是案子的嫌犯,就以此定罪的話,那麼若是這個法修心懷歹意,就可以隨便指認無辜者是兇手。

  涉及到末三流的案子,法修可以直接『算』出『答案』。但若是中三流以上,大都只能算出一個模糊的範圍。

  而且這天下,也有許多種詭秘的手段,可以誤導『算法』的結果。

  宋蘆抱起胳膊,哼哼道:「我昨天可是看見了,你聽到喬子昂的死訊後,背過人之後手舞足蹈了好幾下!」

  傅景瑜不否認:「喬子昂這種人死了,我當然高興。但是你不能懷疑我的職業操守,我高興喬子昂的死亡,卻不會因此姑息殺他的兇手,小宋啊,我們辦案,要嚴守程序。」

  宋蘆小聲蛐蛐了幾句,什麼「死板」、「呆鬼」之類,傅景瑜聽見了也不以為意。

  「咱們先去查一查大通車馬行,喬子昂曾經通過他們,買了好幾批僕役,這些人最後都失蹤在七禾台鎮。」

  兩人走出了河工巷,傅景瑜忽然低聲道:「等我一下。」

  傅景瑜轉身朝向巷子,左手五指收攏,掐了個奇異的手印,朝著巷子口屋簷上的一隻喜鵲隔空一指。

  喜鵲振翅飛起,在河工巷上空盤旋巡視。

  喜鵲的眼睛便是傅景瑜的眼睛,這道『寄目法』可以讓他看到喜鵲所看到的一切。

  宋蘆毫無所覺,但是傅景瑜自從進了這條巷子,就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。

  宋蘆眉梢揚起,薄怒道:「呵!有人敢盯我們祛穢司的梢?吃了熊心豹子膽……」

  他兩人配合默契,傅景瑜法術一出,宋蘆就明白怎麼回事了。

  可她話音未落,便看到空中那喜鵲忽然全身僵硬,直挺挺的墜落下來!

  傅景瑜悶哼一聲,痛苦的閉上眼睛,眼淚混合著一絲鮮血順著眼角滑落下來。

  喜鵲啪的一聲摔在兩人腳下,腦漿迸裂,慘不忍睹!

  「誰!?」宋蘆扶住傅景瑜,向著整個河工巷怒喝質問。

  沒人理會她,巷子口只有一家折籮店,有個老太婆,頭髮花白,梳的一絲不苟,滿臉慈祥的坐在門口,笑瞇瞇的看著她。

  對於宋蘆滿含示威的目光,王嬸沒有半點畏懼,但也沒有半點的回應。

  真不是我老太婆呀,誰讓你們惹許源了,他可是那個老怪物的逆鱗。

  你們如果不是祛穢司的人,那小伙子的兩隻眼睛都保不住。

  「先回去。」傅景瑜緊閉著雙眼,拉住了還要發作的宋蘆。宋蘆狠狠一跺腳,扶著他走了。

  許源被祛穢司這兩人提醒了:「喬子昂還有同夥!」

  「這幾天也沒什麼事情了,先安生的在家裡待幾天。」

  「他的同夥想要殺人滅口,就得到河工巷來找我,只要進了巷子,哼哼哼……」

  在縣城了、或者具體點說在河工巷裡,許源還真不怕!

  雖然許源不可能一輩子縮在河工巷裡,但是現在我在明敵在暗,何必要出去冒險?

  不如在家裡守株待兔。

  這裡不是七禾台,這裡是河工巷!那麼多長輩在還能讓那個我吃虧嘍?

  逮住了來滅口的殺手,就有了線索,才能攻守逆勢,變成『敵在明我在暗』。

  許源就在家裡修煉王嬸的五鼎烹。

  提升自己的丹修層次。

  後娘中午回來,發現許源竟然沒有出門,也是一陣詫異:這傢伙怎地忽然老實了?

  望京坊,喬老爺的宅院中一片素縞。

  喬子昂的死訊終於傳回來了。

  前院正中起了靈堂,闔府上下一片悲肅,喬子昂的妻妾們跪在火盆前哭天喊地。

  他有多房妻妾卻沒有生下一兒半女。

  他做的事情大損陰德,此乃報應!

  城裡的親朋故舊前來弔唁,但是喬老爺的幾個侄子都在外縣。

  一些僕人、丫鬟,已經暗中將一些值錢的東西悄悄藏起來,妻妾們也早將地契、房契之類的收好。

  明天一早醒來,這府上的人怕是剩不下一半。

  等他的侄子們趕過來爭奪家產,恐怕喬府已經不剩下什麼了。

  喬家已經是樹倒猢猻散的局面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7 PM

第0044章 收鬼

  下午的時候,前來拜祭的人變少了,妻妾們上午在外人面前哭嚎作態,也是在累了,這會便偷懶起來,沒人的時候,就在火盆邊烤火取暖,來人了才乾嚎一嗓子。

  忽然有個身穿曳撒,腳踏雲頭履的人站在了靈堂前。

  又來活兒了,妻妾們無奈的剛嚎了半嗓子,那人抬起手掌,掌心滾出一顆灰撲撲、黃豆大小的丹丸,落進了火盆中。

  呼--

  只剩餘燼的火盆中,猛地騰起一道丈許高的火柱。

  那火柱雖然兇猛,卻是一種詭異的暗綠色。

  無數似真似幻、細小卻怪異的蟲子,從火柱中騰飛而起,瀰漫了整個宅院。

  不管是靈堂中的妻妾,還是前後院明裡暗裡搜刮財物的下人,都被一團蟲群追逐。

  宅院內一片大亂!他們扑打、逃避,卻無濟於事,很快便被蟲子們往身上一撲。

  有的蟲子順著他們的鼻孔、耳朵、嘴巴等處鑽了進去。有的則是直接融進了肌膚。

  短短時間,一切又安靜下來。

  每個人都膽戰心驚,雖然那些蟲子鑽進身體後,好像沒有任何影響。

  但是剛才那驚悚的場景,沒有人覺得那些蟲子真的『無害』。

  「都過來。」

  那人吩咐一聲,所有人乖乖到了靈堂前。

  「喬子昂的書房在哪裡?」來人寒聲問道。

  妻妾們爭先恐後的帶路。

  片刻後,來人將喬子昂的書房翻了個底朝天,憤怒咆哮:「東西呢?!」

  妻妾們茫然:「大人要找什麼東西?」

  來人衝出了書房,挨個房屋搜起來。

  「誒……大人……」妻妾們七手八腳的去阻攔,她們每個人的屋子裡,都藏著金銀細軟、地契房契之類。

  現在到了要錢不要命的時候。

  來人怒喝一聲:「滾開!」

  一道火牆滾滾而起,將妻妾們慘叫著慌忙後退。

  可是那人搜出來各種值錢物件,卻是看也不看直接丟了。那些珠翠被他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,看的妻妾們心痛欲死。

  一個多時辰,來人將喬府上上下下搜了個遍。

  每一個僕役、丫鬟、妻妾身上也都搜了好幾遍。

  有個健僕在那人搜到喬子昂正妻的時候,大怒不忿,當場反抗,卻被當場燒成了一截木炭!

  可始終沒有找到來人想要的東西。

  他又想起了什麼,重回書房內,仔細審視一番:書房外廳的邊桌上,花瓶少了一隻。

  「有人捷足先登了!」他咬了咬牙,轉身飛快而去。

  文人墨客的這些擺件都是有規制講究,喬子昂最細附庸風雅,這方面不會出錯。

  「大人饒命啊……」

  妻妾們慘叫想要討求解藥,可是哪裡還看得到那位大人的影子?

  那人並沒有出望京坊,在坊裡七拐八拐,確定了無人跟蹤後,便鑽進了東北角一座肅穆大宅的後院。

  這裡是一處僻靜的後花園。

  和喬府相比這裡要宏大數倍。

  花園中有幾間精緻的屋舍藏在林木之間,他直接推門進去,開門見山道:「東西不見了!」

  屋子裡有位老爺斜坐在貴妃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看。

  「喬子昂真的死了嗎?還是想以那東西為進身之階,投靠別人?」老爺問道。

  「他不敢。」

  老爺放下書,想了想:「祛穢司今天去了河工巷,裡面有個小子,似乎是牽扯進了喬子昂案子裡。」

  「祛穢司來了?那就不能再等了,我去把那小子抓回來。」他行事果決,轉身就要走。

  「回來!」老爺低喝一聲:「你是外鄉人,不了解山合縣的情況。河工巷有些古怪。」

  他用手指輕叩桌面:「讓老錢去,試探一下河工巷的深淺,如果有機會就把那小子帶回來。」

  「老爺,如果許源那小子真有問題,萬萬不能讓他落入祛穢司的手中啊!」

  老爺皺眉道:「我心裡有數!你繼續盯著喬家,那東西也可能是被喬家的內賊偷走了。」

  「放心,喬家那些人都中了我的蠱丹,他們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。」

  他出去把『老錢』喊了進來,老爺一番吩咐。

  老錢滿臉皺紋,身材單薄,弓腰僂背,看上去一陣風就吹倒了。

  他領了老爺的命令,也沒說什麼,點點頭就回去準備了。

  老爺此時並不知道,祛穢司的兩位得力校尉,在河工巷口吃了大虧,否則一定會更謹慎一些,不會輕易派老錢去試探。

  老爺安排完了這些事情,拿起書來正要繼續讀,門外小徑走來一個童子,在門外拜下道:「老爺,山合縣令汪鳴謙求見。」

  老爺眼皮子也不抬一下:「不見。」

  「遵命。」

  宅院門房裡,便裝簡從前來的汪鳴謙,不敢有半點不滿,留下禮物灰溜溜而去。

  老錢就住在後花園西牆下的一排陰冷的房子裡。

  他們這一批人,都是老爺從南都帶回來的。

  老錢從老爺那裡領了任務,便回房開始準備。

  屋樑上掛著幾個吊死鬼--老錢解下來,一個個在口袋中裝好。

  又扛著鋤頭,去牆根下挖出來一些瓶瓶罐罐。

  想了想,又出門去喚來一輛馬車,出城去了城外七里鋪,在村子外的小河裡,收起自己幾個月前下的『網籠』。

  裡面有七八隻半人半魚的淹死鬼。

  老錢也都收了。

  回到城內,天馬上就要黑了。

  「吃個飯,正好辦事。」

  許源也正在吃晚飯。

  今晚吃肉餡燒餅,也是許源愛吃的。

  五花肉切成丁,混上切碎的蔥白,打上雞蛋拌勻做餡兒。

  外皮是後娘親手揉的,擀得只有兩層麻紙厚,包好之後用油煎的兩面金黃。

  許源三五口一個,吃個將將飽後,意識到了一個問題:今天已經是自己回來的第二天了,估計最多到明天,這種頓頓美食的好日子,就要到頭了。

  即將開始被嫌棄。

  林晚墨其實很懶--不管她在巷子裡的長輩們面前,表現出來的多麼賢惠勤勞,但她瞞不過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許源!

  當然,後娘也沒打算瞞。

  她很會做飯,但絕不喜歡做飯。

  為了保持這種生活水準,許源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,讓她心懷愧疚。

  於是許源在懷裡摸了摸,把一個包袱丟在了桌子上。

  咣噹!

  咣噹!

  巧了,林晚墨也正好把一個包袱丟出來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7 PM

第0045章 伙食費

  倆人大眼瞪小眼,都是錯愕。

  許源遲緩的抬了下手:「你先說……」

  林晚墨打開包袱:「給你修好了。」

  包袱裡是那隻三眼火銃,另外還有個獸皮口袋,裡面裝著炮藥。許源大喜,拿起來不斷地摩挲,愛不釋手。

  後娘就一撇嘴:「這東西有什麼好?發射起來要提前裝填,三發打完基本就廢了,鬥法的時候,不可能給你重新裝填的時間。哪裡比得上我們傳統匠人。」

  七大門內部也是派系林立。

  最亂的就是『法修』,真是五花八門。

  法修的人數最多,若是能團結起來,一定是七大門中最強勢力。

  但是誰要敢說整合法修,他們自己內部都能打出狗腦子。

  匠修則是內部對立最為明顯的一門,新匠和舊匠都覺得對方走上了『邪路』。

  舊匠本來佔據絕對優勢,可是隨著皇明和雪剎鬼、紅毛番、碧眼夷接觸的越來越多,外州的各種奇淫技巧大量流入,新匠吸收了他們的技法,實力是越來越強,漸漸已經能夠跟舊匠分庭抗禮了。

  三眼火銃是新匠的東西,後娘很看不上。

  許源收起火銃:「外物為用嘛,論起對於『匠』之道的領悟和理解,他們定然遠遠不如後娘你。」

  「那當然,」林晚墨傲嬌的受用了這個小小的馬屁,才指著桌子上另外一個包袱問道:「這什麼呀?」

  許源道:「是我這次出去掙的銀子,給家裡交一部分……」

  林晚墨笑了,眸光流動悠悠道:「喲,這麼有『孝心』呀。」

  但她用修長的手指輕點著袋子:「有你這份心,娘就滿意了,錢就不用交了……」

  「我掙錢了,當然得……」

  林晚墨擺了下小白手:「行了,我還沒死,養得起你。」

  許源不懷好意:「你真不要?」

  「不要。」

  「你不先看看我掙了多少錢?」

  「喬子昂那麼摳門,能給你幾個錢……」

  許源打開包袱,林晚墨的話,就像是被斧頭攔腰劈斷了。

  金燦燦的小元寶!

  就像是豆蔻年華的少女,那細嫩紅潤的小腳趾。

  銀閃閃的大元寶!

  就像是初次生養後的婦人,那渾圓寶滿的臀部。

  新嶄嶄的大銀票!

  就像是花轎剛抬進門的新娘子,頭上鮮艷的紅蓋頭!

  許源敲了敲桌子:「口水擦一擦。」

  林晚墨嗔怪的瞪了他一眼,暗自一摸嘴角,壞了,竟然真流口水了,丟大人了。

  她展顏一笑,靚麗好看,不動聲色的把包袱劃拉到自己懷裡:「為娘不是要你的錢,為娘是幫你存起來。

  你年紀也不小了,該說一門媳婦了,這保媒啊、下聘啊都是要花錢的,你成家立業,老許家開枝散葉,我將來到了九泉之下,也才有臉去見你爹……」

  「快別!」許源叫起來:「還九泉之下去見我爹,說的跟真的一樣。你才比我大多少?」

  「那我也得給你娶媳婦。」後娘堅持。

  「我不娶!」

  「淨胡說。怎麼,害羞了?」

  「害什麼羞。」許源根本不在乎:「錢我拿出來,肯定就是要交給家裡的,不過你給我留點零用。」

  林晚墨想了想、咬了咬牙,拿出來一個十兩的元寶,和一些散碎銀子。

  許源不滿意:「這也太少了,還不夠在望京坊的春香館喝頓酒的……」

  後娘臉色一冷,咬牙切齒:「你說什麼?!你居然連價格都知道了?」

  「我……」許源心思飛快道:「榮奎叔告訴我的。」

  林晚墨明眸輕轉:年輕的男孩子帶太多錢在身上,必定要學壞的--都知道春香館了。

  她又從那些銀子裡扣下來一半!

  「誒誒誒……」許源垂頭喪氣,誰讓自己說錯了話呢。

  鬧歸鬧,許源既然把錢拿出來,就是交給後娘支配了,給自己留多留少,許源其實並不在乎。

  因為,許源覺得這是『伙食費』!

  林晚墨數了數包袱裡的金銀,折算下來居然有七百多兩!也震驚了,這小子……屬貔貅的嗎?放出去一趟,居然帶回來這麼多錢。

  她是真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
  許家有個規矩:不能售賣自己製作的匠修造物。

  許源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會定下這麼個規矩,但從爺爺那一輩便是如此了。

  若沒有這條規矩,後娘一件匠修造物,售價往少了說也得五百兩銀子。

  許源把銀子揣進懷裡,又捉了一隻肉餡燒餅來吃,林晚墨卻忽然認真的問道:「你跟為娘交個底,有沒有看上哪家的閨女?」

  「沒有!」

  「前面條石街西頭老于家的三丫頭怎麼樣,你倆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,你要是有心,咱家就得盡早張羅……」

  這麼多錢若是不用來娶媳婦,後娘便計劃著,尋個門路給許源買兩塊『天鐵錠』。

  後娘的話還沒說完卻忽然收住了聲,許源也跟著臉色一變!

  天已經黑了,卻有一股陰氣正如風吹濃霧一般,籠罩住了整個院子!

  林晚墨身手敏捷的飛快到了許源身邊,把一件東西塞給他,然後好像狸貓一樣竄到了窗下,素白的手掌攤開,幾隻精巧的竹蜻蜓飛出去。

  許源低頭一看,是一把雨傘。

  匠修造物,精巧嶄新。顯然是後娘這兩天趕製出來的。

  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份量,許源嘗試幾下就弄明白了,這是一件能攻能守的好物件。

  用料昂貴,只是這一件,真拿出去賣不會低於一千兩。

  幾隻竹蜻蜓飛出去偵查。

  許源也貓著腰來到後娘身邊,林晚墨卻是對他一瞪眼:「到後邊去!」

  「我能幫忙。」

  「我還沒死,護得住你!」後娘不容反駁。

  許源撇了下嘴,只好老實退到了後面去。

  老錢站在小院門外,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,動作遲緩,一板一眼。

  先將一隻骨灰罐打開,朝著院子傾倒。

  黑灰色的骨灰撒出來,還沒落地便飄散成濃郁的陰氣,將整個院子籠罩住。

  夜晚本就適合陰鬼行事,如今院子裡陰氣甚至達到了『黏稠』的程度,對於老錢的陰鬼來說更是如魚得水。

  他放下骨灰罐,從肩膀上取下褡褳,從裡面拿出一個個布口袋。

  袋口繩子緊扎,老錢解開來,裡面的吊死鬼立刻衝出來,身穿白衣,身子和脖子一起被吊的細長,披頭散髮,猩紅的長舌拖到了胸口上。

  它們飄在半空中,兩隻手垂在身旁,手爪紫黑,長達半尺。

  老錢指了一下屋子裡,一共五隻吊死鬼便一起飄了過去。

  它們先是升高,越過了院牆,然後一個俯衝直奔屋子而去--俯衝的同時,它們同時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8 PM

第0046章 燭火皮影

  便是九流的修煉者,驟然被五隻吊死鬼的鬼嚎攻擊,也會當場魂魄震盪,三五個呼吸之間肉身和魂魄分離動彈不得。

  老錢給老爺辦事,往往是五隻吊死鬼這麼一衝,就結束了。

  五隻吊死鬼分成了三隊,各自瞄準了正門和兩扇窗戶,發起衝擊。

  後娘藏在窗戶下面,竹蜻蜓在外面院中,將各個角度的景象傳遞回來。

  後娘縮著身做出了一個類似『朝天蹬』的姿勢,嬌軀柔韌的不可思議,長腿上伸掃落,咣噹一聲,把窗戶整個踹了出去!

  窗戶落在院子裡,卻沒有摔碎,而是自動接駁,咯啪作響,變化組合成了一座牢籠。

  然後自動凌空升起!

  五隻吊死鬼便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吸攝拉扯,一股腦的投進了牢籠中。

  咣噹一聲牢門落下,吊死鬼全都被鎖在了裡面。

  這些吊死鬼也是陰兵,沒有實體。那牢籠只有三尺見方,五隻吊死鬼在裡面,好像水草一樣互相糾纏在一起,拚命掙扎卻是怎麼也逃脫不得。

  牢籠的柵欄就是之前的窗稜,只有拇指粗細,上面竟然還附著著雷電的力量,滋滋的閃著電光,讓吊死鬼們發出一聲聲慘嚎。

  老錢站在院子外面,一張老臉古井無波。

  吊死鬼不行,那就上其他手段。

  反正老爺交代的事情,一定要辦妥。

  他從背後的陰影裡扯出來一隻濕漉漉的網籠,打開來,裡面的淹死鬼立刻凶神惡煞的撲了出來。

  這些淹死鬼都是半人半魚,有的是魚尾人身,有的是魚頭人足,有的則是魚身但長著人的手臂,還有的看起來是人,但全身長滿了鱗片。

  但無一例外,它們都生著一張血盆大口,長長的獠牙伸出唇外,嘴巴兩側長長的魚鬚飄蕩擺動,上面是荊棘一樣的倒刺!

  這一群淹死鬼在黏稠的陰氣中,便好像魚入大海,游動起來無比暢快,速度比剛才的吊死鬼還要快。

  它們每一隻都不知吃了多少失足落水的活人,因而帶著一身的血煞腥氣,撲進院子裡,便要順著空出來的窗戶鑽進去。

  屋子裡的一盞燈火搖曳,光影明暗搖晃。

  可以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子正站在窗戶後面,還有個年輕的男子一臉無奈的坐在後面。

  多美鮮美的血食啊!

  淹死鬼們張開血盆大口撲了上去。

  窗戶並不大,最多只能容兩隻淹死鬼一起衝進去。

  可是血食只有兩頭,它們爭先恐後,幾隻吊死鬼一起擠在了窗戶上。

  其中一隻最為強壯的,奮力掙脫出來,率先衝進了屋子裡。

  它一口朝那女子咬去,可是那女子看似身子僵硬,卻不知為何速度極快,走起路來有種『一閃一晃』的感覺。

  它連續撲咬了好幾口,全都落了空。

  淹死鬼也不算聰明,便捨了女子,掉頭往那青年男子撲去。

  在它的後面,其他的淹死鬼也全都衝了進來。

  忽然間屋子裡的燈火滅了,它們也不在乎,沒有燈光它們更有利。

  但是緊跟著,它們就覺得天旋地轉,原本方正的屋子,忽然變成球形,並且飛速的縮小。

  它們正在球中!

  屋子裡的桌椅板凳各種擺設,連帶著男女兩人,都變成了薄片,並且被飛速抽出去。

  淹死鬼們互相擠撞著,被一網打盡了。

  這並非真正的房屋,而是皮影戲的手段,用燈光照出影子,將淹死鬼和外面的老錢都騙了。

  淹死鬼自投羅網,衝進了口袋裡。

  袋口便張開在真正的窗戶後面!

  後娘把手中的袋子一束,縮成了水瓢大小,一群淹死鬼被裝在裡面,還兀自掙扎不停。

  許源家傳的『祖業』是隔壁的那座戲台。

  這老戲台,可以請戲班子來登台,也可以唱皮影戲。

  許源老爹就有皮影戲的手藝,不但會耍會唱,還會製作各種材質的皮影。

  這本就是『匠修』的手藝,自然也傳給了後娘。

  老錢這次皺了皺眉頭,感覺有些棘手了。

  他開始擺弄那些破破爛爛的瓶瓶罐罐。

  「我跟老爺在南都見過大世面。」

  「這些手段想要難住我?」

  這山合縣城,還沒有南都一個『坊』大呢。

  他找到了一隻小罈子,灰撲撲的毫不起眼,剛從牆角下挖出來,上面還帶著泥土。

  罈子上扣著一隻碗,掀開碗來,壇口用桑麻紙沾了豬血、石灰、米漿等物封住。

  此時罈子裡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顯得格外興奮,用力朝外撞著,堅韌的桑皮紙,發出砰砰的聲響,隨著撞擊向外一次次地鼓起。

  「莫急莫急,」老錢對瓶瓶罐罐裡的這些東西,顯得很有耐心,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。

  剛才放出吊死鬼和淹死鬼的時候,就像是驅趕長工去做活。

  現在卻像是在喊自家孫子起來讀書。

  老錢把罈子口對準了院子裡,喃喃說道:「好好吃、吃飽飽。」

  然後一把掀開了罈子口的桑皮紙。

  呼--

  剎那間,濃重渾濁的陰氣火焰一般向前噴去,一團巨大的陰影黏液似的爬上了小院的圍牆,飛快的翻過去,貼著地面衝向了許源和後娘所在的屋子。

  這東西所過之處,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陰氣侵蝕痕跡,就像是被濃酸刷過了一遍。

  後娘一聲冷哼,在窗戶傲然而立,手中不知何時,已經把桌子上的燭臺握在了手中。

  黑暗中,那怪物極速靠近,惡臭之氣撲面而來!

  它全身不見任何的器官,就是黑乎乎黏唧唧的一大團,足有一丈大小。

  它利用自身的特點,可以隨意凝聚出手腳、利爪、犄角等等。

  衝到屋子前的時候,這東西從身軀上,蔓延出無數道觸鬚,要從窗戶、門縫等等一切縫隙中直接鑽進來。

  後娘看到這東西,臉色微變怒道:「喪心病狂!竟然培育出了一隻屍水怪!

  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具屍體,腐爛滲出的屍水,才能養到這等火候!」

  院子外,老錢聽到了後娘的話,居然露出來一種『他鄉遇知音』的神情。

  山合縣實在是太小、太落後了。

  他瓶瓶罐罐中這些『孩子』,很難遇到識貨的人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8 PM

第0047章 好靶子

  屍水怪像是一團活的黏液,飛快蔓延爬動而來。

  許源看到後娘舉起燭臺,另外一隻手,舉起一隻油壺--油壺乃是匠修造物,能夠噴出火油,經過燭火引燃……

  許源便站出來:「哪用得著這麼麻煩。」

  『腹中火』不由分說的噴了出來。

  烈焰滾滾而起。

  許源這兩天用了王嬸的修煉法『五鼎烹』,丹修道行頗有進境。

  這一口腹中火噴出來,卻要比在鬼巫山中的時候,聲勢威猛了五成!

  那隻屍水怪正要鑽進屋子,當頭被濃烈的火焰澆了一頭一臉。

  嗤!嗤!嗤!

  屍水迅速被蒸發,這詭異痛苦不堪的發出淒厲怪叫,好似嬰兒啼哭一般。

  屍水怪嘩啦一下散落在地面上,想要流淌逃走,可是許源的腹中火也隨之散開,鋪滿了大半個院子。

  不消片刻,就將這隻屍水怪燒了個燼乾!

  林晚墨紅唇微張,錯愕的瞥了許源一眼。

  許源兩手一攤,道:「外面那傢伙多半是個神修。我的腹中火正好剋制他,為啥不用呢?」

  林晚墨也忍不住暗自搖頭,自己有些著相了。

  許源說的沒錯,他雖然層次不如自己,但是能力恰好剋制對方,幹麼不讓他出手呢。

  老錢摀住了心口--太心疼了!

  這些瓶瓶罐罐中的每一隻,都是他精心培育的,如今不比在南都了,這山邊小縣城裡沒有那麼多好材料,以後再想要培養就很難了。

  「我一定要弄死你們!」

  他一把抓起幾隻陶瓶……

  還沒等他打開,就看到面前的圍牆上,忽然騰空飛過來一道身影。

  那身影還在空中,便張口一噴:呼--

  烈焰滾滾,化作了一道火河,驅散了周圍濃郁的陰氣,向他滾滾而來。

  老錢便上前一步,擋在了那些瓶瓶罐罐前面。

  這小子是個八流丹修,腹中火成色不賴,別傷到了我的孩子們。

  但也只是個八流丹修而已,腹中火不可能傷到我。

  老錢意外的是,這傢伙竟然膽敢主動殺出來。

  許源的思路一向直接:憑什麼要讓你把所有手段一一施展,我來破解?

  抱歉,我沒有躲在烏龜殼裡,光挨打不還手的習慣。

  只要找到機會,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衝出來也給對手一下狠的。

  許源腿上貼著『乘風』、『騰雲』的帖子,一跳輕鬆越過了院牆,然後一口腹中火噴過去。

  然後詫異的發現,這個神修居然自己擋在了那些存放著各種陰兵的『冥器』前面!

  於是許源毫不猶豫的舉起了三眼火銃。

  這麼好的靶子,不轟你一炮,簡直對不起我扣在扳機上的食指。

  許源索性一口氣連開三槍。

  火銃聲響亮,如同夜空炸起了驚雷,那些瓶瓶罐罐裡的陰兵受驚,頓時不安起來。

  第一聲響起的時候,老錢還想著要去安撫自己的孩子們,可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他的腦袋就在第二聲槍響中炸開了。

  紅的血肉,白的頭蓋骨,黃的腦漿子,向四周飛濺,最遠的飛出一丈多遠。

  第三槍轟在了老錢的胸口上,已經是浪費了。

  許源衝出去的那一瞬間,林晚墨嚇得心臟都漏了一拍!這小兔崽子真是膽大包天,他要是出了事,我怎麼跟九泉之下的師父交代?

  林晚墨緊跟著衝了出來,剛跑到院子裡,就看清許源手中抓著自己剛給他的拿把傘,總算是稍安心一點:這小子雖然有點莽,但是並不是傻。

  然後三聲炸雷一般的銃響,林晚墨也跟著翻過牆頭,驚愕的看到,老錢的無頭屍體倒下去!

  這對手至少是個七流神修!

  就算是林晚墨不需要保護許源,毫無顧忌的和他鬥法,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拿下。

  大部分匠修並沒有剋制神修的『火』。

  只有很少一部分,如果修煉打開的『靈竅』中,恰好有『竅中火』,才能對神修形成剋制。

  所以在林晚墨這位強大的匠修的認知中,今夜的敵人頗為棘手。

  許源雖然有剋制對手的『腹中火』,但是層次低,只能在一旁輔助一二。

  沒想到這小子膽大妄為的衝出來,就把敵人的腦袋轟碎了?

  今夜的敵人能修煉到七流的層次,不應該這麼愚蠢,用自己的身軀,為陰兵抵擋匠造手炮?

  然後林晚墨腦子一轉,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:老錢是萬萬沒有想到,許源手裡有匠造手炮這種東西。

  老錢鬥法經驗豐富,所以吊死鬼和淹死鬼兩撥衝過之後,就知道院子裡面的匠修,是個資深的舊匠。

  水準至少跟自己平齊。

  匠修的層次越高,舊匠、新匠之間的對立越嚴重。

  到了林晚墨這個層次,絕不可能使用新匠的造物。

  也不會允許身邊的人用。

  林晚墨是舊匠中的另類,而且太寵許源了,不但讓他用,這三眼手炮,還是林晚墨自己捏著鼻子給修好的。

  老錢絕沒料到許源有新匠的手段,看到許源一個八流的丹修殺出來,嘴裡亂噴火,心疼自己的『孩子』當然會自己頂上去。

  按說八流丹修沒有足夠的手段,能夠反殺七流神修。

  於是……砰一聲,腦袋炸了。

  林晚墨只以為是老錢自己吃了經驗豐富的虧,做出了錯誤的判斷。

  卻不知這其中還有許源『八方傷煞』命格的影響,便如之前的聖姑一樣。

  老錢層次更高,只有一個小失誤,卻也因此送了性命。

  許源已經從半空中落下來,開心的收拾起戰利品。

  後娘警惕的望著周圍的黑暗:「先回去!」

  雖然今夜不禁夜行,但是黑暗中,還是隨風傳來了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。

  許源此時非常聽勸,收拾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,拽著老錢的屍體轉身就從大門鑽回去了。

  後娘等許源進了屋,才徐徐後退。

  許源跟她配合默契,進屋之後把東西和屍體放下,便站在窗口,朝著院子裡囚禁了吊死鬼的牢籠,一口腹中火噴了過去。

  吊死鬼淒厲慘叫,一隻隻化為了青藍色的飛灰。

  林晚墨退進屋子裡的時候,所有的吊死鬼全都被煉化了,她一招手,囚籠重新畫作窗稜,喀喀喀的自動裝回到了窗戶上。

  屋子防禦再無漏洞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09 PM

第0048章 瓶中鬼女

  屋內燭火如豆,屋外黑夜深邃,似乎有什麼東西,發出了幾下遺憾的咂嘴聲,然後躡手躡腳的離去了。

  後娘這才鬆了口氣,隨後攤開手掌,將剛才飛出去偵查的竹蜻蜓收回來。

  放出去的是五隻,但是回來只有三隻。

  那兩隻卻不是被老錢毀掉的。

  夜晚,永遠充滿了危險。剛才如果後娘稍有鬆懈,這一戰絕不會就此結束。

  林晚墨覺察到的,暗中窺探的意志就有三道。

  許源檢查了自己的三眼火銃,秘機炮藥是給匠造青銅大炮用的,三銃之後有些過熱了。

  許源心疼,換了炮藥後,這件匠修造物的威力更強幾分,但使用壽命怕是會大大縮短。

  把手銃暫時放在一旁,許源開始搜檢老錢的屍體--林晚墨看到他飛快的從老錢荷包裡翻出來幾十枚銅錢,就知道這小子為什麼能帶回來那麼多錢。

  「這老東西怎的如此精窮!」許源大發牢騷。

  把老錢全身上下翻了個遍,居然只有幾十個銅板!

  林晚墨掃了屍體一眼,說道:「他一點都不老,至多三十五歲。你看到這幅老態龍鍾的模樣,是因為他過多的接觸陰魂。便是神修,也不能毫無節制。」

  老錢癡迷於煉魂,沉醉其中,因而神修層次進步飛快,被老爺看重。

  但也因此身體受損,許源不殺他,也活不過五年了。

  老爺賞賜給他的錢財不少,他全都用來研究煉魂了,自身別無長物,生活上也只求溫飽即可。

  許源又在他身上搜了搜,找到了一本小冊子。

  翻開一看,上面記錄了老錢全部的修煉心得。這東西其實是他的筆記,每一次實驗有什麼收穫,有什麼新想法,都隨手記上去。

  若是一位神修得到了,很容易就可以成為第二個『老錢』。

  而且不必像老錢一樣,付出身體垮掉的代價。

  對於神修來說,可謂是價值連城。

  但對於許源和後娘沒多大用處。

  冊子上還有三頁專門記錄了神修的幾種法門,其中有一道名叫『神皮術』,用自身的『真靈』,大幅增強肉身皮膚的防禦力。

  神修修煉的根本,便是壯大自身的『真靈』。

  許源不知道,最後關頭老錢是否施展了『神皮術』--便是施展了,也扛不住三銃。

  後娘翻看了下冊子,還給許源:「先收起來吧,以後遇到友好的神修,可以賣個好價錢。」

  老錢身上別無他物,財產只剩下了那些瓶瓶罐罐。

  許源這才想起來,自己還從喬子昂的書房裡,捉回來一隻『瓶子鬼』,一直放在屋裡沒有查看。

  許源打開一隻陶罐,裡面響起一聲淒厲嘶吼,直刺靈魂,一團黑色的沙霧,從罐子裡噴湧而出,在屋子裡凝成了一頭人身蠍尾的厲鬼!

  兩隻眼睛一片猩紅,口唇間翻出四顆漆黑的毒牙,不斷流淌著貪婪地口水。

  它正要大逞兇威,卻看到一柄短劍表面上燃燒著腹中火,早就在眉心前等著自己呢。

  這是一隻八流的『魈鬼』。乃是在山中橫死的冤魂,和山裡一些尚未形成靈智的精怪融合形成的詭異。

  感受著眉心前那種可怕的熾熱,曉得這東西一旦插進來,自己受不住的。

  於是魈鬼乖乖的把身子一收,噗的一聲重新散做了一團沙霧,乖乖的所回了罐子裡。

  最後還甩出一根沙霧小尾巴,自己把蓋子蓋上了。

  許源滿意點頭:「這是個曉事的。」

  然後許源又打開了一隻罈子。

  這罈子是老錢帶來的這些瓶瓶罐罐中,最大的一個,也是最『精美』的一個。

  是一隻青花瓷罈子,有三尺來高。

  許源打開蓋子,裡面忽然伸出來一個小女孩的頭!

  林晚墨往罈子裡看了一眼,怒罵道:「這人死有餘辜!」

  女孩四肢被砍斷,硬塞進瓶子裡。老錢這手法和一般江湖上那種『瓶中仙女』還不一樣。

  女孩被砍斷四肢硬塞進罈子裡,餵養了一段時間後,女孩本就無比痛苦,老錢又將各種毒蟲塞進罈子裡。

  這些毒蟲日日夜夜啃食女孩的身體。

  女孩無法逃脫、無法躲避,最終被吃光了身軀,慘死瓶中。

  老錢再用秘法封了罈子,將女孩的冤魂,和無數毒蟲煉化在一起!

  也不知是誰家的好女兒,橫遭劫難,被他如此禍害。

  這種『瓶中鬼女』怨氣衝天,又帶著可怕的劇毒,乃是老錢手中威力最強的陰兵。

  瓶中女鬼一露頭,便兩眼滴血,張開生出獠牙的大口,朝著許源咬了過去。

  女童頭後面,生著一條長長的蛇頸!

  許源用腹中火將她逼了回去,蓋好蓋子,一時間也不知應該怎麼處置這陰物。

  林晚墨說道:「煉化了吧,幫她超脫。她這般樣子,殘缺不全的魂魄也要每日忍受毒蟲蟲魄的啃噬,實在是……太慘了。」

  許源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將腹中火擰成了一道細線,把蓋子掀開一條縫,火線送進去。

  過了片刻,重新打開蓋子,罈子中升騰起一縷裊裊青煙。

  煙霧成絲,縈繞飄蕩,而後慢慢散去。

  形態竟然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。

  許源暗嘆一聲,心情卻並沒有多麼美好。

  剩下的這些瓶瓶罐罐,許源全都打開了,都是各種的厲鬼陰兵,一共是十一個。

  後娘把瓦罐往許源身邊一推:「餌食了。」

  許源一愣:「全部?」

  「全部!」林晚墨恨不得親自再去抓一些回來,給許源餌食凝練成外丹,狠狠壯大一波實力。

  剛才這小子衝出去的那一瞬間,林晚墨就知道這小子今後不可能『安分』。

  實力不夠強的話,後娘是真的不放心。

  但是這些陰兵中,頗有幾種『屍水怪』那種噁心的貨色,許源有點下不去口。

  林晚墨也不逼他,只是去坐到了許還陽的靈位下,抹著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眼淚,悲悲切切的說道:「老許啊,你才走了幾天,孩子就不聽我的話了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,我跟你一起去了吧……」

  許源額頭上青筋連跳,你這就有些過了吧?

  演的還挺像!不愧是老戲台的東家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0 PM

第0049章 申大爺

  「行了行了!」許源沒好氣道:「別演了,我吃還不行嗎?」

  末了又小聲嘀咕一句:「今日禁祭祀,你在我爹靈前哭,也可以算是祭祀。」

  後娘一聽,也反應過來,登時不演了,將瓶瓶罐罐往許源面前一推:「給。」

  臉上哪還有半點悲切的顏色?

  許源認命嘆息,先選了那隻魈鬼吃了,開始將其凝煉為外丹。

  黑暗中,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,靠著牆站在巷子裡一片屋簷下。

  他早就來了,但是身外似乎有一層黑暗籠罩,老錢背著瓶瓶罐罐從他身邊走過,絲毫沒有察覺到旁邊就站著一個人。

  老者全程目睹了老錢被殺。

  三聲銃響的時候,老人也有些錯愕,旋即眼中閃過了一絲欣賞之色。

  事情結束後,老者也沒有輕舉妄動。

  又等了一會兒,等黑暗中窺伺的那些詭異全部退去,這才走了出來,看了許源小院一眼,這才轉身準備離開巷子。

  可是經過隔壁小屋的時候,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裡,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咳嗽,然後燈火亮起。

  申大爺的聲音傳來:「大人願不願意進來坐坐?」

  申大爺是賣狗皮膏藥的,屋子內外瀰散著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
  老者身上穿著和傅景瑜他們相似的制服,不過他的袖口上沒有雲紋,但是胸前繡著一隻神鳥朱雀。

  申大爺一出聲,老者恍然道:「景瑜那孩子便是犯在你手中了。」

  申大爺卻不承認:「只是請大人進來說說話,不知大人是否給這個面子。」

  若是不給這個面子,那就是要跟河工巷不死不休的態度了,接下來便需要早作打算。

  河工巷頗不尋常,但祛穢司更是龐然大物!

  老者略作思忖,便欣然進了屋子。

  申大爺裹了一件破棉襖,縮著身子,坐在桌子邊,開口一笑露出豁牙:「大人有膽氣。敢問如何稱呼?」

  「麻天壽,老哥貴姓?」

  申大爺想了想,道:「祛穢司交趾南署副指揮?大人這麼尊貴的身份,怎麼來到小小的山合縣?」

  麻天壽又問了一遍:「老哥貴姓?」

  「不敢讓大人稱貴,小老兒姓申,名字實在不記得了。」

  麻天壽想了想,道:「是當年申永繼的後人?」

  申大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:「正是家父。大人果真是為了我們來的嗎?」

  麻天壽搖頭:「不是。不過倒是意外發現了個好苗子。」

  「是男娃還是女娃?」

  「男娃。」麻天壽道:「許源。」

  申大爺皺了皺眉,耐著性子道:「我們這些人早就被朝廷遺忘了,大人何必要把那一樁舊事再翻出來?對你沒什麼好處,反而會讓朝中某些朱紫貴人對大人生出不滿。」

  麻天壽又搖頭:「不是要翻舊事,這娃娃很合我胃口,天生就是幹祛穢司的料,要是就此放過,我實在捨不得。」

  申大爺卻是會錯了意:「大人開個價吧,要怎麼才能放過許源?」

  麻天壽啞然失笑,擺擺手道:「老哥戒心太重。罷了,若我是老哥也會如此。」

  想了想之後,麻天壽又道:「不如這樣,交給許源自己選擇,可好?」

  「這……」申大爺心裡煩起了嘀咕,難道這大官兒真是好心?

  「本官言盡於此了。」麻天壽起身準備告辭,目光掃過了申大爺的屋子,發現床頭下放著幾隻酒瓶,便道:「下次若是再來,我給老哥哥帶些酒,咱們可以邊喝邊聊。」

  申大爺默不作聲,把麻天壽送了出去。

  下次若是能來,那就是許源已經進入祛穢司了。

  可是申大爺實在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。

  麻天壽出了門,正要跟申大爺道別,剛轉身還沒來得及說話,申大爺的門已經砰一聲關上了。

  老頭很不滿。

  麻天壽啞然失笑,搖搖頭負手走了。

  閒庭信步,一直走到了巷子口,才全身真正放鬆,後背頓時冒出來一層冷汗!

  這申姓老者深不可測!

  麻天壽在一旁看著老錢,而老錢毫無所覺,是因為麻天壽的層次遠高過老錢。

  而申大爺同樣自始至終在一旁看著麻天壽!

  申大爺忽然咳嗽點燃燭火的時候,麻天壽看似鎮定,其實頭皮發麻,眼皮直跳。

  「不過,」麻天壽心中暗道:「這巷子裡的人,似乎都有些問題,這申姓老者身體似乎也有些不便之處,恐怕已經時日無多了……」

  麻天壽走出來的時候,巷子口的一片陰影忽然如水一般的湧動起來,兩個祛穢司的校尉,抬著一隻樸素的轎子,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
  麻天壽上了轎子,吩咐一聲:「回去。」

  兩個『轎夫』便健步如飛,不多時便回到了縣衙。

  夜晚縣衙的大門緊閉。

  但是整個院子似乎籠罩在一層紅光之中,夜晚游蕩在城中的那些隱秘邪祟,望而生畏,輕易不敢靠近。

  後院便是縣令居住之地,但是縣令乃是外鄉人,赴任的時候,只帶了四個家丁,一名書僮。

  到了此縣就地收了一房侍妾,所以用不到後院這麼大的地方。

  祛穢司的人來了,便騰出來了一大半地方給他們落腳。

  只不過麻天壽沒有出面,縣令一直以為祛穢司是以三等校尉傅景瑜為首。

  若是知道麻天壽來了,他就不會去求見那位老爺,而是慇勤伺候在麻天壽身邊了。

  那位老爺已經致仕,麻天壽在交趾省權勢如日中天。

  傅景瑜迎接:「老師。」

  他的眼睛發紅,眼圈還腫著,看上去有些滑稽,但人還是一板一眼的。

  麻天壽點了點頭,逕自進了屋。精修『算法』的嚴老在屋子裡等候,起身迎接:「指揮。」

  「坐。」麻天壽虛按一下。

  宋蘆奉上一杯熱茶,麻天壽喝了一口,才道:「是陳良軒沒錯了。」

  「真是他!」宋蘆興奮:「這可是條大魚!」

  「白天我讓人故意洩露了一些消息,晚上果然就有人去河工巷,想要抓許源和林晚墨--去的是『鬼丁錢』,這人在南都的時候,就是專門給他幹髒活兒的。」

  傅景瑜和宋蘆去河工巷的消息,是祛穢司故意洩露給陳良軒大老爺的。

  所以陳良軒知道兩個人去了,卻不知道傅景瑜吃了虧。

  帶兩人去的那個衙役,是本地某個大戶的家人。

  消息就是這麼放出去的。

  祛穢司的出現,讓陳良軒產生了緊迫感。

  若非如此,他可能會先派人暗中觀察許源一段時間。

  便是決定馬上動手抓許源,也會調遣更加強大的修煉者。

  「你明天再去河工巷一趟,如此這般、這般如此……」麻天壽細細吩咐,傅景瑜點頭,用心記下。

  麻天壽又吩咐一句:「老嚴,這幾天你輔佐景瑜。」

  「老朽遵命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0 PM

第0050章 拿魂

  許源回自己屋睡了,等了一會兒側耳細聽,後娘那邊沒了聲音,應該是睡熟了,於是悄悄起身,溜出了院子。

  林晚墨就站在床後看著。

  眸子中帶著深深的憂色:真是膽大包天啊。

  她的第一反應是直接出去,拎著這小子的後脖頸,把他提溜回來。

  可是念頭一轉,還是沒有這做。

  許源出了院子直奔巷子東口,輕輕敲著門:「茅四叔。」

  茅四叔顯然還沒睡,甕聲甕氣的問了一句:「誰呀。」

  「四叔是我,許源。」

  茅四叔打開門,許源剛要進去,便發現一柄閃著寒光的鑿子,頂住自己的腦門。

  茅四叔又飛快把鑿子收了回來:「還真是你小子,我還以為是哪個邪祟不開眼,用這種叫門對答的手段,來哄騙我開門哩。」

  許源嘿嘿一笑,進門:「邪祟要是用這種手段哄你開門,那可真是自己送死。」

  茅四叔把門關好,責怪道:「大半夜的,你不好好在家裡睡覺,到處亂跑做什麼?太危險。」

  許源道:「我想請四叔幫個忙,剛才我跟林晚墨殺了個人……」

  茅四叔瞪眼:「你得叫娘!」

  許源撇嘴:「好好好,咱們快點去,再晚一會兒,我怕魂魄就被拘走了。」

  茅四叔問道:「殺的是什麼人?」

  許源:「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,所以才要你幫忙,審問一下魂魄。」

  茅四叔有些猶豫,不是不願意幫忙,而是擔心會把許源牽扯到什麼危險中。

  許源央求道:「四叔從小就是你最疼我了,我三四歲的時候,你就讓我騎在脖子上去逛廟會。」

  茅四叔嗯了一聲:「還邪門了,每次你騎在我脖子上,都會尿我一脖子。換了申大爺和你爹就沒事……」

  許源老臉一紅,道:「說明我跟您最親啊。」

  茅四叔滿是愁苦的臉上,綻開了一絲笑容,帶上了幾件木匠工具:「走。」

  片刻之後,兩人便回來了,茅四叔手裡攥著一條鬼魂,正是『鬼丁錢』。

  茅四叔是一位神修。

  進了屋,茅四叔點起了油燈,然後輕輕朝著燈火吹了口氣,呼的一聲原本橘紅色的火光,變成了暗藍色。

  照的整個小屋一片陰冷。

  茅四叔捏著鬼魂,對著燈火一瞧--老錢的鬼魂滿臉冷淡,對所遭遇的一切,似乎是絲毫也不放在心上。

  茅四叔搖頭道:「不用問了,這種魂很罕見,不管怎麼折磨,什麼也不會說。」

  許源點頭:「那就按四叔您的法子來,我只想知道,他背後是什麼人。」

  茅四叔點點頭,攥著鬼魂的手指一搓,老錢的魂魄粉碎,一生龐大的記憶變成了無數的『片段』和『畫面』。

  然後飛快消散。

  沒有人能夠同時捕捉這麼龐大卻細碎的『畫面』。

  茅四叔也只是飛快的判斷了一下,然後雙手飛舞,從其中抓出來了幾段時間距離最近的片段。

  然後展示給許源看。

  許源看到了一處範圍頗大的後花園。

  看到了老錢勤懇的熬煉陰魂、煉製陰兵。

  看到了老錢去七里鋪。

  看到了老錢在一排偏僻的房子裡,自己煮了晚飯,吃過後便直奔河工巷而來。

  「足夠了。」許源說道。

  已經大致看清楚了,老錢是從什麼地方來的。

  許源跟茅四叔道了謝: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
  茅四叔揮手打散了所有的魂魄殘留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
  「就這麼點路……」

  茅四叔卻不由分說,抓著他的胳膊,把他送回了家。

  許源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屋裡,又聽聽後娘那邊還是一片安靜,應該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小動作,這才放心脫衣服睡了。

  茅四叔送完人回來,剛走到門口,忽然意識到什麼,一轉頭發現林晚墨就站在一旁。

  茅四叔咧嘴一笑,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畢竟剛幫許源瞞著小墨做了些事情。

  林晚墨的確對他有些埋怨,繃著一張小臉,倒不是來興師問罪的:「申大爺叫大家過去。」

  茅四叔點點頭,跟著林晚墨一起去了申大爺的房子。

  拐角處,有一口水井。

  兩人經過的時候,有東西扒著井口鑽出來,猛地睜開一雙血紅雙眼--然後趕緊閉上,爪子一鬆撲通一聲又掉回了水井裡。

  兩人懶得理會。

  到了申大爺這兒,果不其然王嬸也在。

  申大爺靠在床頭上抽著煙袋鍋,看到兩人進來,便道:「人齊了,開始吧。」

  林晚墨卻搶著道:「大爺您先讓我問個事兒。」

  然後直衝著茅四叔:「你剛才幫許源拿了那神修的魂魄?」

  茅四叔「嗯」了一聲,心說源小子不是我不幫你隱瞞啊,你怕你後娘,我也有點怕這潑辣的小姑娘……

  茅四叔把情況說了,林晚墨的眉毛就立起來:「他這是想……」

  申大爺擺了下手:「跟咱們接下來要商量的其實是一個事兒。」

  林晚墨就不說了,抱著胳膊坐回去。

  申大爺道:「剛才祛穢司的人來了,想要讓源小子加入祛穢司,這是大事,我老頭子不敢自己拿主意,叫大家來一起商量。」

  王嬸不停搖頭,腦袋都快飛出去:「太危險,我不同意!」

  茅四叔猶豫著,道:「源小子的命修和丹修,都不是從咱們巷子裡接的傳承。」

  王嬸瞪眼:「你什麼意思?」

  「沒接咱們的傳承,他其實可以不算咱們巷子裡的人,有機會跳出去……」

  「你不拿阿源當自己人了!」王嬸真生氣了。

  茅四叔後退一些:「我啥時候不拿他當自己人了?我的意思是,做這巷子裡的人有什麼好?咱們被困在這好幾輩了,雖然冒險但這是源小子的一個機會,祛穢司其實算個好去處,若是將來能混到一個官身,他就可以徹底脫離河工巷罪民的身份。」

  王嬸冷哼一聲:「說得輕鬆,咱們這身份,加入了祛穢司能有什麼好前途?」

  茅四叔不跟她爭辯,反正自己的想法已經說明白了。

  「申大爺,」王嬸問道:「您的想法呢?」

  申大爺吧嗒吧嗒抽著煙,王嬸揮手把飄向林晚墨的煙霧趕散:「你熏著孩子了--你倒是說話啊。」

  申大爺不抽了:「麻天壽剛提起的時候,我也是下意識的拒絕。但回頭仔細想了想,阿源既然成了命修……這似乎是天意啊,按說是得試一試的。」

  他說的含混不明,但在場眾人都明白他指的『試一試』是什麼。

  林晚墨脫口而出道:「我讓他去七禾台鎮,是為了讓他避開家裡的事情,不是讓他挑起這麼重的擔子!我其實根本就沒指望他能成為命修!」

  申大爺嘆了口氣道:「可那麼巧的,源小子就成了。」

  大家都沉默下來。

  許源去七禾台鎮,其實是許還陽死之前安排好的。

  林晚墨只是一個執行者。

  幾粒『舊歲糧』就能在偌大的鬼巫山中把六月蟲引來?許還陽怕是也沒指望這事能成。

  但偏偏就這麼巧。

  就不免讓人聯想到……許家的『命中注定』!

  好一會兒,申大爺才重新開口:「兩個人支持,兩個人反對,那就還是老規矩:

  請長輩們決定。」

  三人都是點頭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1 PM

第0051章 老輩們

  林晚墨拿出一隻銀質的小匣子,形制有些奇怪,很像是一個袖珍的靈龕。

  申大爺把自己的煙袋鍋遞給茅四叔。

  茅四叔不情不願的接過去。

  申大爺羞怒:「咋地,你還嫌棄我?」

  茅四叔說道:「誰敢嫌棄您?我是不抽煙,你這煙到我嘴裡又嗆又臭……」

  茅四叔說著用袖子把煙嘴兒擦了好幾遍。

  林晚墨打開匣子,裡面是幾十個皮影人兒,有男有女。

  茅四叔點了煙,深深吸了一口氣,朝著那些皮影一噴。

  灰白的煙氣籠罩了所有的皮影,過了片刻,皮影們忽的都活了起來。

  「咳咳咳,這天兒是一年比一年冷了……」

  「又把我們叫起來做什麼?」

  「狗娃呀,想你爹了沒?」

  「妮子,你咋成這個模樣了,哎喲喲,你快要來陪我嘍。」

  小小的屋子裡瞬間嘈雜起來,幾十個人一起開口,各說各的話、各找各的子孫。

  其中一個皮影,背著手到了申大爺面前,伸手去摸他的頭:「狗娃。」

  申大爺還得把頭低下來給他。

  「爹。」

  這是他爹申永繼。

  銀匣子裡的皮影人兒,正是河工巷從第一代開始,在巷子裡亡故的各位先輩。

  但像許源二叔這種,沒有接巷子裡的傳承,早早離開巷子的,死後沒資格進那銀匣子。

  這東西乃是河工巷的『祖龕』。

 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說你咋瘦了,一定是沒好好吃飯,一個人也不能瞎對付。

 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補一補,再穿兩天就要露屁股了。

  找針線來,娘幫你縫上……

  說著就要哭了:留我娃一個人在巷子裡受苦哇。

  王嬸也被一對老夫妻皮影拉著手,噓寒問暖。

  她爹還在念叨,活著的時候沒有給女兒說下一門親事,把女兒養成了真正的『老姑娘』。

  王嬸眼看著快要忍不住了,林晚墨輕輕咳嗽一聲:「爺爺奶奶們,你們回來一次時間有限,咱們先說正事吧。」

  申大爺三人一起,長鬆了一口氣。

  長輩們紛紛說,墨丫說得對。於是論資排輩得坐下--又是彼此一番謙讓,一袋煙的功夫就又過去了。

 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龕一眼,裡面還躺著一張小小的皮影人兒。

  方臉、濃眉老眼,頜下一把花白短鬚,額上三道明顯的抬頭紋。

  林晚墨暗自輕嘆。

  祖龕裡,唯一還沒有沒『活』過來的皮影,是許源他爹。

  河工巷裡的居民被稱為『罪民』,絕不是陽間的一個污名那麼簡單。

  比如她無法以合理的價格把匠修造物賣給外人,比如巷子裡的人在巷子外出手,必受『罪罰』又比如……死後走過黃泉路,而魂無歸處!

  申大爺已經把許源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和長輩們說了,又告知了大家,如今四人的分歧。

  幾十位長輩們便議論起來。

  卻不似申大爺四人這般有禮數,討論不一會兒,便吵了起來,輩分高的辯不過了,便拿手去打晚輩的頭,吼叫著用輩分壓人。

  輩分低的不敢還手,便攤開四肢往長輩腳邊一賴:「你打呀、你打死我!我都入土的人了,你還打我……」

  頃刻之間就鬧了個不可開交。

  申大爺四個人早就習慣了,每一次把老輩們請出來,都是這般情形。

  等一會兒『煙勁兒』散去,他們時間到了,馬上要回匣子裡,就會迅速達成一個結論。

  通常情況下,都是由許源的爺爺開口。

 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,許源他爺一直沒吭聲,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,開口問了一句林晚墨的情況。

  約麼一刻鐘的時間,原本聲音洪亮、幹架勁十足的皮影們,忽然困頓了起來。

  「時候要到了啊。」

  「老許,你發個話。」

  許源他爺手裡搓著一對兒核桃,嗯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開口。

  大傢伙正以為他在做最後的考慮,忽然銀匣子裡飄飄蕩蕩又站起來一道皮影,聲音低沉卻穩重:「這是阿源的『命』,他得自己選。」

  林晚墨驚喜:「師父,您回來了……」

  許還陽轉頭看了一眼徒弟……兼續絃,似是想要說些什麼,卻全身一軟,軟飄著倒回了銀匣子裡。

  許源他爺咳嗽一聲,道:「還陽快回來了。這次事關重大,他臨時過來一會,發表一下他的意見。」

  許還陽開口了,其他皮影紛紛表態支持。

  漸漸的煙勁兒徹底過去了,滿桌子的皮影人兒,一個個打了個哈欠,飄回了銀匣子中。

  等最後一位歸位後,林晚墨把祖龕合好,恭敬的收起來。

  申大爺劈手從茅四叔那裡奪過自己的煙袋鍋:「行了,各自回去吧,這事按照許源他爹說的辦。」

  從申大爺屋裡出來,林晚墨仍舊繃著小臉:「四叔,還有個事跟您說……」

  縣衙後院,宋蘆拿著一盒女兒家的水粉,正在忙著給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紅腫。

  傅景瑜全身僵硬,很不習慣。

  「不必了吧……」

  宋蘆嗔怪瞪眼:「坐好!別亂動。」

  好一會兒,宋蘆把水粉擦勻了,拿過一隻紅毛番的水銀玻璃鏡:「看,是不是看不出來了。」

  傅景瑜全身放鬆下來,總算是結束了。

 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,他和宋蘆從小一起拜在麻天壽門下學習。

  師妹比他小兩歲,從五歲開始,她就喜歡撒嬌一定要幫自己『化妝』。

  但是十二歲以後,這種小孩過家家的遊戲,師妹就不好意思玩了。

  今天感覺是找回了童年的快樂。

  可是傅景瑜感覺好奇怪……

  「快走吧,今天還有任務。」

  兩人各自拿了佩刀,掛在腰上出門了。

  今日禁:入殮、臨河、同房。

  傅景瑜和宋蘆到了河工巷,從西口進去。

 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傅景瑜就覺得那家折籮店的老婆婆,看自己的眼神顯十分得不『慈祥』。

  王嬸不覺得祛穢司是個好去處--這天下除了她們保護的河工巷,別的地方都不安全。

  兩位祛穢司年輕校尉再次來到巷子深處,許家的門前,這次宋蘆上前拍門,開門的是個美麗的女子。

  比宋蘆高出大半個頭,身姿苗條秀麗。

  宋蘆不得不半仰著小臉,詢問對方:「許源呢?」

  「天知道!」後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,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。親娘都管不住,更別說她這個後娘了。

  許源一大早沒吃早飯就跑出去了。

  去哪兒也沒說,林晚墨聽到聲響追出來的時候,這小子已經在兩腿上各拍了一張字帖,嗖的一聲越過了院牆,跑的不見了蹤影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1 PM

第0052章 陰兵也有陰兵

  「真不在?」宋蘆帶著懷疑。

  林晚墨讓開門:「不信你們自己去搜。我也想知道那小子去哪兒了,你們能找到他,我感謝你們。」

  林晚墨能猜到許源幹什麼去了,但肯定不會告訴兩個祛穢司校尉。

  宋蘆莽著頭,一按刀柄就要真的進去搜--被師兄拽了回來。

  他們沒有文書,不能直接闖進門去搜查,這不合規矩。

  兩人就只能灰溜溜的從巷子裡出來了,傅景瑜隱隱感覺有些不妙:「昨日陳老爺派人來抓他,今天一大早他就不見了……」

  宋蘆當即一拍刀鞘,得出推論道:「畏罪潛逃!」

  傅景瑜看了看師妹,還是很可愛的,腦子嘛以後可以慢慢長。

  「我是擔心,他去找陳大人了。」

  宋蘆吃了一驚:「他這麼大膽?」

  「這小子在七禾台鎮上做的那些事情,哪一件不是膽大包天?」傅景瑜加快腳步:「先回去,請嚴老算一下。」

  許源又換上了那一身綾羅綢緞,混進了望京坊。

  從春香館門前經過的時候,下意識的伸長了脖子--沒想到春香館今天一大早就掛牌子關門歇業一天,給姑娘們都放了假。

  啥也沒看到。

  許源想批判一下,都沒搞到素材。

  然後一路就找到了一座大宅的後門外。

  老錢的記憶碎片中,他就是從這扇門出來的。

  許源的眼神冰冷幾分。

  陳老爺今日起來之後,看了一下黃曆,發現『禁同房』之後,不免有些遺憾。

  今晚本縣的幾個大戶人家宴請自己。

  本以為會是在春香館,現在看來不成了。

  陳老爺可以不給縣令面子,縣令幹滿一任就走了。但是本地的大戶和他陳家一樣,是要千百年扎根本地的。

  陳家是百年前遷來的,目前出的最大人物就是他陳老爺。

  至於說致仕回了家鄉,還要出入這些風月場所……文人的事能叫嫖嗎?明明是風雅的文會!

  老夫是去提攜同鄉晚輩的。

  我皇明上下都是這個風氣,誰敢說個什麼?

  吃了早飯,陳老爺吩咐了一聲,便又去了後花園。

  他歸家之後,沒有應酬便都在後花園中『讀書』。

  依著陳老爺的想法,自己到了後花園,老錢就該來想自己報告昨夜行動的結果了。

  可是陳老爺在後花園的『續春舍』中,喝了兩杯茶,還不見老錢出現的時候,陳老爺臉色忽的變了:「老錢出事了!」

  因為對老錢過於信任,昨夜的行動,陳老爺這邊甚至沒有安排後續接應和收尾的人手。

  老錢一向穩妥,交給他的事情從來都是完成的漂漂亮亮,他本身又是七流神修,在山合縣這種小地方,能出什麼事?

  就偏偏出了意外。

  陳老爺馬上意識到:「河工巷……真有奇特之處?」

  想了想,他吩咐侍立在門外的書僮:「去請季老師父過來。」

  書僮遵命去了,陳老爺這才打開身旁的櫃子,裡面有一個上鎖的鐵盒。

  他打開來取出裡面的一隻銅鈴,輕輕一敲。

  不片刻,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老者,頭髮雪白卻面色紅潤宛如嬰兒,兩眼精光龍行虎步走進來,抱拳道:「老爺。」

  陳老爺微微一笑,道:「這幾天你辛苦些,跟在我身邊不要離開。」

  季師傅眼中精光更盛:「老爺,有人要找麻煩?是不是北都有人……」

  陳老爺輕輕擺手:「老師傅不必多問。」

  季師傅便低下頭,站到了一邊去,語氣中透出強大的自信:「老爺只管放心。」

  陳老爺微微頷首。

  安排好自己身邊的保護力量,又等了一會兒,身穿曳撒的手下快步走進來:「老爺,出什麼事了?」

  「老錢出事了,去查清楚!」陳老爺面色陰沉。

  「好。」

  「邢國龍。」陳老爺又叫住他:「咱們以前低估了他們,喬子昂的東西,沒准真在他們手裡!」

  「老爺放心,我一定小心搜查。」邢國龍保證。

  許源沒有在宅院後門多停留,路過看了一眼後,就走出了那條巷子。

  這條巷子很深,但裡面只有一戶人家。

  巷子外有一家茶館,剛開門不久,許源進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,要了茶和一碟烤花生,假裝來聽書的,實際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巷子口。

  不多時便看到,一個身穿曳撒的中年人快步進了巷子。

  許源放下錢起身離開。

  故意等了一會兒,估計那人已經從後門進去,才走進巷子裡。

  然後許源帶上那個紅木和黃銅製成的耳廓,貼著牆壁仔細聽了一下。

  後門有個僕人守著,此外後花園中還有些極為輕微的腳步聲,從聲音上判斷,應該是幾隻猛犬。

  許源想了想,張口吐出一枚外丹,暗道一聲僥倖。

  這是外丹中,凝煉著一頭『虎魂』。

  這是老錢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一頭陰兵。

  老錢在神修領域有一股子無比執著的鑽研勁頭。

  他不知從哪裡獵來這隻虎魂,而老虎生前自己還拘禁了六隻倀鬼!

  估計是因此引起了老錢的興趣,殺了煉成陰兵--陰兵還有陰兵!

  許願隔著牆把虎魂丹丟進去,一股特殊的氣息散開,許源用耳廓聽著,那些猛犬紛紛夾著尾巴避走。

  若是沒有這虎魂丹,許源來之前沒有準備,還真不好對付這些猛犬。

  許源取出獸筋繩,看了看這宅院的圍牆足有一丈高,於是又在腿上貼了兩幅字帖,獸筋繩搭住了牆頭後,繩子一收同時腳下發力,整個人便嗖一聲跳過了牆頭。

  進了院子後,許源立刻伏低身子四處看了一下,抬手一招虎魂丹飛回來。

  許源如同狸貓一般,輕巧敏捷的到了十幾丈外的一棵樹上。

  卻是不敢再深入了。

  許源爬到樹上,用獸筋繩把自己在樹幹上綁牢,然後再次帶上耳廓,對著整個後花園開始竊聽。

  一些談話聲斷斷續續的傳進耳中。

  陳老爺三言兩句就把事情交代下去,許源也只聽到了他說自己可能拿了喬子昂什麼東西。

  緊跟著,許源就聽到身穿曳撒那人走出來的腳步聲。

  許源摘下了耳廓,然後一動不動趴在樹上。

  那人出了後門,許源又等了一會兒,才悄悄的溜出去。

  許源沒打算跟蹤那人。

  對方昨夜派出的老錢是七流,老錢死了又派了這人來處置這件事情。

  說明此人的實力必定在老錢之上。

  去跟蹤他是找死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2 PM

第0053章 來,接鍋

  許源從巷子裡出來,繞到了宅院的正門抬頭一看,門頭上一張藍底金字的匾額:陳府。

  許源出了望京坊,在城裡隨便找了個茶館,就打聽到了陳老爺是不久前剛從南都致仕的大人物,曾經官居四品!

  從茶館出來,許源眉頭暗皺:南都的四品大員啊,我怎麼會被這樣的大人物盯上?

  喬老爺是他們的爪牙?

  他們要找的東西,到底又是什麼?

  上次從喬子昂的書房裡找到的東西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呀……

  許源一邊想著一邊往回走,那些東西大都放在家裡,還是要回去再仔細檢查一番。

  邢國龍從陳老爺那裡出來,便立刻奔回駐地--位於西城的一座車馬行。

  西南城角這一塊,開著好幾家貨棧、車馬行。這裡靠近官道和碼頭,進出方便。

  這家車馬行是陳家的產業。

  邢國龍的手下都等在這裡。

  「老錢栽了,接下來就看咱們了!」他話一說完,手下七個兄弟登時眼中放光:「咱們機會來了!哈哈……」

  邢國龍和手下的弟兄們,為陳老爺辦的事情更多,得的賞賜也多。

  可陳老爺顯然更信任老錢,關鍵的事情都讓老錢去做。大傢伙始終憋著股勁兒,一定要踩姓錢的一頭。

  邢國龍早已做好了準備,攤開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,開始布置起來:「這裡是河工巷,周圍一共有三條路可以通往河工巷,現在分工,全部都給我守住了!只要那小子出現,立刻拿下!

  盡量抓活的。

  如果拿不下活口,就果斷擊殺!」

  邢國龍拍了下身邊的一個面色青黑的漢子:「老四,給每人發一隻織靈蛛,殺了那小子後立刻捕捉他的魂魄。

  另外在給每人備上一隻號炮,如果點子扎手就放號炮!我跟老八馬上支援!」

  「聽明白了嗎?」

  「明白!」眾人齊聲呼喝。

  邢國龍敲著桌子,強調:「千萬記住了,一定要在河工巷外解決!

  我打聽過了,這條巷子裡的人都有些邪門!老錢就是在巷子裡消失的。

  從七禾台鎮傳回來的消息,那小子只是個八流,憑什麼能殺了老錢?所以決不能讓那小子回了河工巷!」

  陳老爺覺得邢國龍不是本地人,不了解情況,但其實邢國龍早就打探清楚了。

  邢國龍也不傻,自己幹的是賣命的活兒,哪敢不謹慎?

  自己這一幫弟兄,有三個七流,其他都是八流。

  單獨和許源放對,都能結果了那小子--要在河工巷外堵住他、要下手夠快,讓巷子裡的人來不及救援。

  傅景瑜和宋蘆奔波了一上午。

  早上的時候去河工巷沒找到許源,立刻趕回縣衙請嚴老幫忙『算一算』。

  宋蘆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,但是嚴老一番辛苦計算之後,給出了許源的大致位置範圍:望京坊!

  傅景瑜竟然猜中了!

  否則他一個河工巷的窮小子,跑去望京坊做什麼!?

  兩人急忙趕去望京坊,卻不能穿著官服去了,兩人換了便衣,在陳府外面蹲守了好一會兒,卻始終沒有看到許源的身影。

  中午有些疲憊的兩人商量後,先回縣衙吃了午飯,然後跟老師報告一下今日的情況再做打算。

  結果剛走到縣衙前,傅景瑜就低聲道:「有尾巴。」

  宋蘆秀眉一挑:「活得不耐煩了!」

  她飛快的觀察了一下周圍,眼神示意師兄:「引到那邊巷子裡,解決了。」

  兩人就往巷子裡拐去,剛進去身後腳步聲就快速追上來,師兄妹兩人一前一後堵住巷子,結果迎上許源一個大大的笑臉:「傅校尉,可找到你們了。」

  師兄妹兩人有些無語,我們找了你上午,你在我家門口等我們?

  可是嚴老分明算出你上午去過了望京坊。

  你別告訴我你是去了春香館。

  傅景瑜仍舊是一板一眼:「上次見面,我的確說了你想通了,可以來縣衙找我們。」

  「對對,」許源連聲道:「我是皇明的好子民,上次兩位來找了我之後,我也積極地想要協助祛穢司辦案呀,所以呀我就不吃不睡的冥思苦想……」

  「過了啊。」宋蘆打斷他:「想說什麼就快說。」

  許源也不尷尬,嘿嘿一笑,道:「我今早忽然想起來,我從鎮子上回來之前,從喬老爺的客棧廢墟裡,撿到了一些破爛。不知兩位大人,有沒有興趣看一看?」

  許源剛才走到了半路,就想明白了,首先,陳老爺他們要找的東西,未必就真在我手裡,憑啥要背這個鍋?

  其次,就算是我無意中真的拿了他們的東西……這東西對我來說,不是什麼寶物而是一顆雷啊!

  我壓根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,要是為了這東西賠上性命,或者是連累後娘受傷,實在是大大的虧本!

  於是許源當機立斷改變了方向,就朝縣衙來了。

  祛穢司正在調查喬子昂,正適合接鍋!

  管你是什麼東西,我把從他書房找到的那些東西,全都交給祛穢司。

  反正我真正需要的,只是那些炮藥,都已經在我的內丹裡了。

  傅景瑜和宋蘆聽了許源的話,相視一眼,心中都有個想法:這小子真是奸滑似鬼。

  你真是現在才想起來,自己從鎮子上帶回來了一些東西?

  還『破爛』……真是破爛你能拿回來?

  只是這傢伙昨天還一問三不知,今天卻忽然拿出一些東西來要交給我們,態度為何突然轉變?

  他今早上去了望京坊……

  傅景瑜心中有了些猜測。

  「你跟我們進來,我請一位老前輩一同去,這位老前輩在證物鑒定方面極有經驗。」

  「好。」許源答應了,跟著兩人從側門進了縣衙後院。

  「你在這裡稍坐。」傅景瑜把許源暫時安頓在一間側廳,就去找了老師。

  麻天壽聽他介紹了情況後,滿意點頭:「你謹慎一些是對的。去找嚴老,請他陪你們跑一趟。」

  傅景瑜和宋蘆重新換上了官服,請了嚴老一起,去跟許源匯合:「這位是嚴老,是我們的老前輩。」

  許源滿臉笑容抱拳見禮:「嚴大爺好。」

  宋蘆忍不住道:「要稱呼前輩!」

  許源理直氣壯:「我們巷子裡都是這麼稱呼的。開口閉口前輩,生分了!」

  嚴老苦笑一下,擺手道:「隨他吧,一個稱呼而已,咱們這就出發吧。」

  因為有嚴老在,傅景瑜安排了一輛馬車,不多久便接近了河工巷。

  忽然車伕一聲驚呼,緊接著拉車的馬匹嘶鳴驚起,馬車一陣劇烈搖晃險些翻倒。

  車裡的四人出來查看:「怎麼回事?」

  車伕也很納悶:「這匹馬一向溫順,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……」

  許源游目四顧,『望命』打開,果然找到了兩個修煉者,而且還都是八流的層次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3 PM

第0054章 『違』法(一)

  在巷子外堵我?

  許源暗自慶幸,還好我果斷去找了祛穢司。

  馬匹忽然受驚,必定是這兩人搞的鬼。

  他們在這裡堵我,但是看不到馬車內的情況,擔心我藏在車裡混過去。

  嚴老手指微微掐動了幾下,已經算出了一個模糊的結果,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簇:「沒多遠了,咱們走路去吧。」

  待在馬車裡看不到外面的情況,反而容易被偷襲。

  傅景瑜和宋蘆立刻會意,兩人左右一分,把許源保護在中間,嚴老在後面壓陣,一行四人不疾不徐的朝河工巷走去。

  宋蘆的玉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
  四人走過去之後,路邊的一個小攤子前的兩人神色一變:「狗東西竟然勾搭上了祛穢司,快去向大哥報……」

  「我都看到了。」邢國龍的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。

  兩人急忙轉身:「大哥。」

  邢國龍一直注視著四人的背影,兩腮的肌肉一次次隆起,也是惱火之極。

  他真正忌憚的是那位老者。

  若只有那兩個年輕的校尉,就一併殺了。祛穢司又如何?祛穢司每年殉職的校尉還少嗎?

  「先回去。」

  一行人垂頭喪氣的回了車馬行,老四忍不住道:「大哥,我來出手吧!」

  邢國龍動容:「你真想好了?」

  邢國龍和老八都是七流,隊伍裡另外一個七流就是老四。

  老四是個法修,但他修的是一門非常凶厲、冷僻的『違法』!

  違反世間一切常理、規則、認知的『法』。

  威力非常可怕,但同樣的代價驚人。

  施法過程中的每一次的逆反常識,都會反作用於法修自身!

  老四上一次施展這門法術,失去了自己的肝臟和兩隻眼睛!對手中還沒有嚴修永這個級別的強手。

  最後還是陳老爺請了一位四流的丹修出手,才讓他復原如初。

  但那個時候,陳老爺還是北都的實權四品,還沒有被貶去南都。

  而現在,陳老爺致仕歸鄉,連南都的時候都不如。

  「想好了。」老四既然做下了決定,反倒十分平靜:「我當初修這法,不就是因為爛命一條,想要搏一把嗎?

  陳老爺雖然沒說,但是咱們跟他這麼久,大概也能猜到老爺他們要做的究竟是什麼大事。

  只要成了咱們全都雞犬升天!

  大哥,如果我這次抗不過來,我婆娘和一兒兩女,就拜託給兄弟們了!將來富貴了,莫要忘了老四我今日的付出。」

  『違法』修煉起來靡費不多,但過程格外危險又痛苦。

  能修成者百不存一。

  絕大部分嘗試者的下場,都是淪為邪祟的一員。

  邢國龍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,已經算是默許了,但還是說道:「還沒到那一步,那小子跟祛穢司的人混在一起,但他祛穢司的那個老頭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邊,只要他落單了,咱們就還有機會。」

  老四隻是道:「我先去準備。」

  許源開門進了院子,聽到響動的後娘出來查看,看到嚴老三人眼中帶著一絲疑惑。

  許源熱情介紹:「這三位都是祛穢司的大人。」

  又跟三人介紹林晚墨:「這是我娘。」

  在外人面前,給她林晚墨一個面子!

  宋蘆眼睛瞪得圓圓的:你娘?!這麼年輕。

  許源解釋一句:「我爹的續絃。」

  宋蘆這才恍然,傅景瑜問道:「東西在哪裡?」

  「跟我來。」

  許源正要進屋,被後娘輕輕拉住了。許源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,微微一笑進了屋。

  許源從床底下把從喬子昂書房找到的東西都拿出來:「都在這裡了。」

  傅景瑜先接過來,一一檢查後,轉交給了嚴老:「您過目。」

  嚴老就在桌子上細細的翻看,忽然旁邊伸過來一腦袋……

  嗯?!

  許源也想再仔細看一看,這些東西中,自己是否是忽略了什麼。

  嚴老瞥了他一眼,許源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:「大爺,看出來什麼嗎?」

  嚴老頗為無語,我是要跟你討論嗎?我是讓你退下啊,這小子真是……想要訓斥一二,可是這小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,交趾南署著名老好人嚴修永又有點開不了口。

  罷了,看就看吧,反正也是他交出來的東西。

  後娘在一旁心中實感不安,她和王嬸一樣,並不太贊成許源和祛穢司接觸。

  心中暗自想著:等這些人走了,一定要好好跟許源談一談。

  嚴老重又仔細檢查這些東西,不多時還真看出了一些異常。但是嚴老什麼也沒有說,將東西全都收了起來,說道:「先回去吧。」

  傅景瑜和宋蘆就起身準備離開。

  許源心裡癢癢,這老頭定是看出來了什麼,卻不肯跟我說。

  「嚴大爺,我要是還想起什麼情況來,還去縣衙找你們嗎?」許源忽然說了一句。

  嚴老已經走到門口了,停下腳步想了想,道:「你先跟我們回一趟縣衙,可能還有些事情要問你。」

  「義不容辭!」許源立刻跟上。

  後娘有些著急:「許源……」

  許源回頭,認真說道:「你在家裡等著我。」

  『家裡』兩個字加重了語氣,暗示後娘不要出門。

  陳老爺那些手下可能還在外面守著,後娘留在巷子裡最安全。

  許源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,用『望命』看了一下,果然外面街邊的一家飯店裡,坐著一個八流的修煉者。

  他們走後,八流修煉者立刻起身,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車馬行。

  「那小子出來了,跟著祛穢司的人一起行動,看樣子是要回縣衙。」

  老四深吸一口氣,道:「不能再等了。他們回了縣衙,今天可能就不出來了,就算是出來,以祛穢司表現出來的對他的看重,恐怕還會護送他回去。」

  老八也說道:「大哥,他們抵達縣衙這段路,可能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!」

  邢國龍一咬牙:「好,動手!老四你放心,事後我去跪求陳老爺,一定全力救你。」

  老四只是看著他卻沒有動。

  邢國龍舉手起誓:「若是你挺不過來,我邢國龍一定照顧你的家人,若是違背誓言,叫我一生詭異纏身,橫死荒野!」

  老四這才一拍大腿起身:「走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4 PM

第0055章 『違』法(二)

  嚴老一路警惕,來的時候馬匹忽然受驚,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
  所以回去的路上多加了幾分小心,速度也就不快。

  從河工巷出來,走條石街,半路拐進一條巷子,走到頭出去就到了縣城的南長街。

  南長街向北直通縣衙。

  在小巷子裡的時候嚴老最為警惕,如果陳老爺的人真要動手,最可能就是在這裡。

  只要上了南長街應該就安全了。

  這裡是成立最大的幾條街道之一,路面寬敞,兩邊店舖林立,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,在這裡動手目擊者太多,也不利於逃跑。

  在南長街上走了幾十丈,嚴老暗中鬆了口氣,沒事就好。

  年紀大了,就不喜歡出什麼意外。

  宋蘆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,上了南長街後也鬆開了。

  只有傅景瑜,始終一板一眼,勤勤懇懇的護在許源身邊,身邊就算是經過一頭驢,也要認真審視兩眼,分辨有沒有問題。

  街上人聲鼎沸,兩邊攤販高聲叫賣,店門口的小二熱情招攬客人,一支商隊正好經過,驢馬時而發出一聲嘶鳴。

  卻忽然間,一切喧鬧的聲音戛然消失!

  整個街道驟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。

  嚴老大吃一驚,四人中他一直走在最後壓陣。

  他前面的三人在黑暗驟然降下的那一刻,忽然都不見了!

  嚴老的左手飛快掐動,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『亂』了--是一種違反常識的混亂,正反顛倒、對錯混淆!

  「違法!」

  明明是喧鬧的街道忽然變得一片死寂。

  明明是白天卻忽然陷入了黑夜。

  嚴老兩眼怒瞪,這能力太剋自己的『算法』了。

  前面三人不是消失了,而是自己本應看得見他們,卻被違法影響看不見了。

  但是自己也不能簡單的估算之前的距離,以確定他們的方位。因為『違法』之下,『前後左右』這種方位可能也被影響,變成相反的。

  嚴老有點慌,老了老了竟然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!

  許源可是麻大人看好的苗子,結果人在自己手裡丟了!

  這張老臉往哪兒擱?

  嚴老心思飛轉,思索著破解之法,但每一種方法從腦海中閃過:都太慢了!

  「小子,你一定要撐住啊!」

  許源忽然眼前一黑,周圍一切消失,街道、店舖、行人、車馬和……聲音。

  「果然還是來了!」許源神情冷峻。

  幾顆丹丸飛出,滴溜溜的在自己身邊環繞。

  一顆是短劍,另外一顆是許源自己凝練的普通金丸。

  剩下的,都是餌食了老錢的瓶瓶罐罐,新凝練的陰兵丹。

  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貼在腿上,確保速度。

  皮丹無聲無息覆蓋在心口,盡量護住自己的要害,防範著黑暗中可能出現在致命偷襲。

  此外,一手抓出後娘給的雨傘,另一手暗藏短刀。

  三眼銃暗藏腰上,隨時能拔出來。

  獸筋繩像一條蛇一樣潛藏在腳下。

  老四的身上也體現出了各種『違反常理』。

  原本該流向心臟的血液,忽然逆轉了方向。

  本該被鎖住的便溺之物,忽然不被鎖住了。

  本該長在臉上的眼睛,忽然長到了後腦勺上。

  本該站著的他,忽然朝下以頭插地而立。

  本該解毒的肝臟,忽然開始製造大量毒素……

  老四想說什麼,可是嘴裡什麼也說不出來,反而是身體另外某個部位發出了嗚嗚聲。

  邢國龍大吼一聲:「老八跟我去抓那狗崽子!」

  老八立刻和大哥一起闖入了黑暗中。

  老八是個七流武修,身軀魁梧的可怕,所以盯梢這種事情從來不派他去,一眼暴露。

  但是作為武修,到了這個層次已經修成了『銅皮鐵骨』,無論是防禦還是攻擊都非常可怕。

  老八一頭闖進來,如同一頭瘋虎,一拳如石炮,轟向了許源的後背。

  盡快抓了這小子,才有可能救下四哥。

  他的速度太快,快到許源來不及轉身。

  可是一枚金丸飛來,橫著打在了老八的胳膊上。

  老八拳勢略微一偏,許源藉著兩道字帖的力量飛快一讓,拳頭擦著許源的肩膀劃過去。

  許源頓時感覺,這條胳膊像是被一隻沉重的黃銅杵打了一下,已經抬不起來了!

  許源暗暗咋舌:七流武修當真可怕!

  以前遇到的都是九流武修,水準太低根本看不出武修的強橫。

  許源的金丸乃是回來後,搜刮了巷子裡的各種鐵器,餌食加強了數次,比從七禾台剛回來的時候,要沉重數倍的。

  許源估計得有一千斤重!

  高速打過去,竟然也只能將人家的拳勢稍微帶偏一點。

  「你得快點去死!」老八嘶吼一聲,聲如驚雷,帶著強烈的震懾心神的效果,虎撲上來又是一拳。

  許源用藥丹治療受傷的肩膀,同時另外一隻手撐開了雨傘。

  泛著金屬光澤的傘面向下凹陷處一個誇張的弧度,恐怖的力量湧來,傘柄在許源手中嗤的一聲後滑,許源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!

  傘柄結結實實的撞在胸口上,好在有皮丹擋住了。

  「噗!」許源吐了一口血,強行一轉傘柄,傘頭上「錚」的一聲射出一片刀刃!

  刀刃輕薄鋒利,又無比堅硬,射在老八的右胸上,卻只陷進去了二指深!

  七流武修的『銅皮鐵骨』。

  老八隨手一揮就將刀刃打掉,同時皮膜收緊,根本沒有鮮血流出來。

  他仍舊狀若下山猛虎,咆哮著一拳一拳朝許源轟去。

  許源撐著傘連連後退,被動而狼狽。

 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許源身後,藉著黑暗的掩護,掌心上空浮現出一枚金丸,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利刃,正要刺向許源的後背--忽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。

  隨後一條蛇一樣的繩子飛快竄了上來,將他的雙腳捆住,剩餘的還要繼續向上捆住他的身體。

  邢國龍大怒,偷襲不成反而被埋伏了!

  手中金丸變化的利刃飛快向下一劃--

  這是貨真價實的七流丹修,以金丸塑形轉化的『劍丸』!

  唰的一聲,獸筋繩寸寸斷裂。

  這還是許源凝練出筋丹後,繩子第一次被割斷。但許源情緒絲毫不受影響,短劍已經悄無聲息的襲來,從側面直刺邢國龍的脖子!

  邢國龍大口一張,一枚表面布滿了複雜紋路的外丹飛了出來。

  這枚外丹足有核桃大小,讓許源十分佩服邢國龍的可通過性。

  外丹飛出來,迎著許源的短劍,咔嚓一聲綻開,變成了一隻機關手爪,一把扣住了短劍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4 PM

第0056章 梟印奪神

  許源層次比邢國龍低,用丹修的手段鬥法,邢國龍穩穩壓制,只是邢國龍不明白,明明在四弟『違法』的範圍內,許源是怎麼發現自己偷襲的?

  四弟的七流『違法』的確還有些不足和漏洞。

  比如老八衝進來,許源就能看到。

  但如果四弟晉陞六流,那麼老八一拳把許源腦袋轟碎,他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
  但自己偷襲出手之前,一直在『違法』的範圍外隱藏,可許源卻對自己的偷襲早有準備,甚至連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都瞭如指掌。

  許源一方所有人、所有能力中,唯一不受『違法』影響的,便是許源命格的能力。

  許源看不見『違法』掩蓋下的人,但是『望命』能看到他們的命。

  老八的命是橙色的,比青色的『命』更好一些,而且他是許源目前所遇到的敵人中,第一個擁有『命格』的人。

  他的命格是『梟印奪神』,這種命格會在冥冥中,攫取周圍人的『旺氣』,以滋養自身,得以氣血旺盛、精力充沛。

  這種命格恰恰適合修煉武修。

  所以老八的武藝一旦施展起來,便氣勢奔騰,宛如猛虎下山、大江滾滾。

  而邢國龍想不明白這些,卻對此次行動有著無比的信心。

  自己和老八聯手,又有老四的『違法』限制,還拿不下這小東西?

  老八看到大哥也殺了進來,當即獰笑一聲,兩腿一錯飛快的追上了許源,把左手大大張開,一把抓住了許源的傘布,隨後用力一扯,拉開了一絲破綻,右手隔空一拍!

  虛空中悶悶的一響,一道掌印虛影從老八的手上飛出,直奔許源的胸口拍去!

  武修到了七流的層次,便可以修煉屬於自己的特殊武技,稱之為『武密』,這便是老八的武密:虛空受力。

  許源想要躲閃,可是邢國龍已經張口一噴,腹中火滾滾而出,他用手指在中間一劃,火龍便分成了兩道火牆,堵住了許源的左右,讓他無閃避,只能硬抗這一記武密。

  許源張口噴出一枚陰兵丹。

  一聲猛虎咆哮,一大片虛影迎著掌印堵了上去。

  武修這種剛猛無儔的力量,天生剋制陰鬼。許源放出了猛虎陰兵的剎那,猛虎也放出了全部的倀鬼。

  前仆後繼的擋上去,一次次的消耗掌印的力量。

  掌印層層突破拍滅了所有的倀鬼,又印在了猛虎陰兵身上,也一掌拍碎了,但是力量已經被消耗的七七八八,許源帶著手套,一掌迎了上去。

  許源連退兩步,身後火牆呼的一聲起來,險些燒到後背。

  邢國龍卻又從後面逼了上來,口中噴著七流的腹中火,化作了兩道滾滾火牆,雙手揮舞,操縱著金丸所化的利刃,從火牆中一躍飛出,便如飛魚衝出海面,凶狠直刺許源的後頸。

  邢國龍一邊狠辣出手一邊囂張狂笑:「你堂堂一個丹修,只有神修的陰邪手段嗎?哈哈哈!」

  你若是受了激將,真的用丹修手段和我打,便正合我狠狠壓制你。

  許源忽的把雨傘一收。

  雨傘乃是匠修造物,機擴力量極大,傘布又是極薄極滑,老八一不留神脫手而去。

  許源收了傘略微後撤,然後又飛快打開,身子縮成一團躲在傘後。

  傘面彈飛了邢國龍的『劍丸』,同時藉著雨傘的掩護就地一滾,冒險闖過了邢國龍的火牆。

  邢國龍心中大罵,這都被這小子逃了出去。

  他大步追趕,卻發現那小子速度竟是極快,兩腿邁開大步,整個人騰空三尺,呼呼呼的就已經跑到了幾十丈外。

  邢國龍冷笑:「癡心妄想,你逃不出去的。」

  不但逃不出去,很快老四就會用『違法』改變這裡『前後』的概念,許源以為在向前逃,其實實在向後跑,迎面撞在自己和老八手裡!

  但是許源忽然就不跑了,整個人往地上一蹲,躲在雨傘後面叫喊道:「你想要丹修的手段,好,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丹修手段!」

  邢國龍縱聲大笑:「好啊,今兒個好叫你明白,什麼是班門弄斧……」

  話雖這麼說,邢國龍絕不掉以輕心,立刻戒備八流丹修所能使用的一切丹修手段。

  同時給八弟使了個眼色,提醒對方當心外丹暗算。

  老八混不在意的咧嘴而笑,拒絕無謂的謹小慎微,大步上前而去。

  四哥拼了命爭取來的時間,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浪費。

  我來拿下這小子,然後挽救四哥的事情,就只能靠大哥了。

  而武修就是可以這般猖狂,他們特點決定了,在面對層次低於自己的任何一門修士,都可以無視對方的任何手段,強勢的碾壓過去。

  邢國龍眉頭微皺,但也沒有阻止八弟。

  而周圍也沒有別的丹修手段--尤其是陰兵丹一類的。

  老錢死在他們手裡,必定有不少豢養的陰兵,被他封練成了外丹。

  邢國龍便是心中一哂,原來是個虛張聲勢的……

  一聲巨響,邢國龍身邊有什麼東西突然爆炸!威力十分驚人,爆開了一團巨大的灰黑色煙霧,當中似乎還有無數的碎片崩射出來。

  一道高大的身影,隨著爆炸一起飛了出去!

  邢國龍千提防萬提防,防備著許源有什麼丹修的手段。

  卻萬萬沒有想到,被自己的『機匠幻爪』丹死死鎖住的那一柄甚至不算成型的『劍丸』炸了!

  機匠幻爪丹距離邢國龍只有三尺遠,抓了許源的劍丸後,便在身邊漂游浮定。

  這麼近的距離,許源向其中注入的,又是餌食了秘機炮藥後的內丹特性,爆炸威力比之前幾次更勝數倍。

  機匠幻爪首先崩的粉碎,幾乎是同時邢國龍也被炸飛了出去。

  劍丸粉碎成了無數成『碎片』,這些碎片的殺傷力比之前的金丸還要可怕,一部分射進了邢國龍的身體內。

  邢國龍從被炸飛到摔在地上,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  我身邊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發生這麼可怕的爆炸?!

  而飛出去摔倒了地上後,也是整個人懵了片刻,才忽然感覺到,自己右半邊的身子全都失去了知覺。

  右眼也看不見了。

  他也有自己煉的藥丹,立刻吐出來,治療全身傷勢--結果一張口,內丹沒有吐出來,卻吐出來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!

  那些金丸的碎片,已經把他的全身射的千瘡百孔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5 PM

第0057章 傘中劍

  邢國龍吐了第一口之後,便再也壓抑不住,哇哇的又連吐出來兩口,然後躺在那裡,瞪大了眼睛望著無限高處深邃的黑暗,只有出氣沒有進氣,嘶嘶的吐了三口氣之後,整個人就再也不動了。

  邢國龍死的稀裡糊塗--到最後也沒想明白,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。

  老八前行了幾步,爆炸的時候,他感覺好像忽然有一隻大手,在背後把自己猛推了下。

  憑他七流武修的實力,竟然穩不住身形,朝前撲飛了出去,然後重重的摔在了兩丈外。

  人還在半空中的時候,老八就感覺到後背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,然後又一口、又一口……

  最後也數不清了,因為老八的後腦勺被重重一擊!

  一塊劍丸碎片恰好射在了他的後腦勺上。

  射穿了頭皮,嵌在了頭骨上。

  七流武修的『銅皮鐵骨』確實了得。但是你便是真用青銅打造了一身鎧甲,立在那裡當靶子,讓神機大營用匠造大炮發射開花彈打,看看這種鎧甲能不能撐得住?

  劍丸融合了炮藥內丹的特性後,威力遠勝一般的開花彈。

  但七流武修氣血極其旺盛,生命力是同階其他修煉者的兩倍以上。

  老八倒在地上,片刻後便掙扎著坐了起來,用手往後背一摸,七八個細小的傷口,鼓鼓的向外冒血。

  老八想要閉合皮膜,此時卻感覺力不從心了。

  許源躲在雨傘後面,雖然躲到了二十多丈外,但還是防了一手。

  果不其然這一次的爆炸極為可怕,這麼遠的距離,還有十幾個劍丸碎片啪啪啪的打在了傘面上。

  爆炸的氣浪衝來,許源和雨傘一起搖晃了好幾下才穩住了。

  等爆炸過後,許源仍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,把自身藏在雨傘後面,推著雨傘穩步向前推進了十丈,和老八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六七丈了。

  老八這個時候坐了起來。

  許源稍頓之後繼續推進了五丈,和老八之間只剩下不到兩丈。

  老八咧嘴而笑,抬起手來,作勢要再發出一記『武密』。

  可是凝聚了幾次力氣,每次剛剛提起來的力氣,便會跟著後背傷口的鮮血,一起洩出體外,怎麼也聚不起來能發出一記『虛空受力』的力量來。

  在老八出手的那一刻,許源就知道自己的各種手段面對七流武修都沒用。

  只有內丹特性,有機會出其不意逆風翻盤!

  所以許源顧不得心疼劍丸,直接向裡面灌注了近乎一半的內丹特性。

  不是不想灌注更多,而是劍丸能承受的上限就這麼多。

  再多一些就要控制不住直接炸了。

  所以許源戰前看似做好了全面的準備,卻沒有把三眼銃拿在手裡,而是悄悄別在了腰上,隨時可以拔出來,卻用衣襟蓋住了。

  這些人肯定調查過自己,極可能是知道後娘乃是一位『舊匠』。

  許源隱藏了自己身上一切『新匠』的物品,就是避免任何一點點的可能性,引發邢國龍的懷疑。

  許源從雨傘後面,伸出來一隻三眼火銃!

  三眼火銃能射殺老錢這樣的神修,但是打不穿七流武修的『銅皮鐵骨』。

  不過現在的老八,全身多處傷口,腦後遭受重創,站不起來、發不出『武密』,許源覺得他扛不住自己三銃。

  許源對著老八,清空火銃。

  老八安然無恙!

  三顆彈子不知飛到了哪裡去!

  許源頓感不妙,立刻飛快向後退去,同時皮丹護住自己的要害,盡量將身軀縮在傘後。

  一股雄渾厚重的力量,突然凶悍的轟在了雨傘上。

  許源被直接轟飛了出去,摔在地上滾了兩圈,耳中聽到老八的大笑聲,心中一片驚愕:這麼近的距離,我不可能三銃全部打偏。

  只要有一銃命中,便是老八現在還能抗住,起碼也會有所反應,但現在完全沒有。

  許源飛快的思索著其中的緣故,老八已經站起來,身上傷口還在流血,傷勢似乎正在好轉,但速度比剛才要慢了一些。

  許源飛快拉開和老八之間的距離。

  可這一動,便發現老八竟已站在了自己面前,獰笑著又是一拳轟來。

  這一拳打在傘面上,又把許源轟飛了出去。

  許源腦中靈光一閃,想明白了:老爹曾經跟自己提過一種非常罕見的法修:『違』法!

  違反世間一切常識的『法』。

  許源腿上貼著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,老八雖然是七流武修,但在一開始的戰鬥中,許源其實已經驗證過了,老八的速度不如自己。

  但是自己明明是拉開和老八之間的距離,卻兩次莫名其妙的被他近身。

  『違』法改變了自己的『方向』。

  前變成了後,上變成了下,左變成了右。

  「剛才朝老八轟的三銃……其實是打到了我身後去!」許源心中暗道,卻還有些不明白:「既然這『違』法可以逆轉常識,為何不直接把我們的『生』逆轉為『死』?

  還要他們的人進來動手殺我?

  老八受了傷,也沒有直接把『傷』變成『無傷』。」

  許源漸漸想明白了,施展『違法』的法修,實力還沒有達到那個層次。

  他的『違法』可以逆轉某些部分的常識,但還做不到憑借『違法』為所欲為。

  甚至對於自己『方位常識』的逆轉,也是在自己弄死了一個、重傷另一個之後,才強加於自身。

  「若是這兩人一動手,法修就逆轉我的方位常識,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--這說明什麼,說明這已經是法修真正的極限了。」

  『違』法的代價十分巨大,一旦逼近極限,法修怕是也活不成了。

  許源徹底想明白了:「他也不想死,而且認為兩個七流進來殺我,乃是十拿九穩,所以沒有使出極限的能力。」

  「既然如此……」許源心中飛快謀算起來。

  老八追擊而來,滿臉猙獰。

  許源臉上露出一片惶恐和茫然,拖著雨傘狼狽向後逃去。

  不出所料的又一頭撞在了老八面前,老八一個獰笑,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撥開雨傘,一拳轟向了許源的胸膛!

 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中了。

  許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明明老八就在面前,鮮血卻沒有噴到他的頭臉上,而是落到了許源自己的身後--許源完全印證了自己的推測!

  老八感覺有些不大對勁,區區八流丹修,實在挨了自己一拳,應該就直接倒下了,難道說自己重傷後,力量衰減到了如此地步?

  不過武修大都不願意想太多,如果一拳不夠那就再來一拳!

  老八剛剛舉起拳頭,卻見許源忽然拔出了傘柄,裡面藏著一柄細劍。

  許源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身後。

  細劍匪夷所思的從老八的左眼刺了進去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6 PM

第0058章 必受『罪罰』

  老八全身一震,兩隻大手有些無力的朝許源抓了一下,許源手一動,細劍在眼眶裡一轉,把老八的腦子攪碎了!

  後娘的匠修造物可以擊穿七流武修的『銅皮鐵骨』。

  但若不是這般出其不意,許源是不敢跟七流武修近身搏殺的。

  老八的兩隻手,在許源脖子前停住了。

  全身各處的傷口,鮮血好像加了壓一樣同時向外飆射!

  噴在許源的臉上,竟是打的面皮生疼。

  強大武修死前破功,全身過於旺盛的氣血,沒有了自身的約束,便會形成這種『血崩』或者叫做『血炸』的效果。

  許源長出了一口氣,牽扯到了胸口的傷勢,忍不住又吐了口血。

  即便有皮丹保護,老八那一拳也不是好承受的。

  這次本以為有嚴老坐鎮,對方掀不起什麼大風浪,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種手段,把四人瞬間分隔開,連嚴老也沒能及時打破這種『法術』,趕來救援自己。

  好在最後贏得還是自己。

  『違法』範圍之外,街道上一切如常,仍舊是熙熙攘攘,人聲鼎沸,牛馬嘶鳴。

  邢國龍的弟兄們藏在路邊的一家店舖中。

  店舖關著門,裡面的掌櫃和夥計都已經被邢國龍他們解決了。

  進入『違法』中獵殺許源的,是實力最強的邢國龍和老八,其餘人都守在老四身邊。

  他們沒有去對付祛穢司的三人,他們的目標是許源,沒必要招惹祛穢司。

  在這裡殺了祛穢司的人,那就是逼著祛穢司跟自己不死不休。

  他們並不知道許源已經把『東西』交給了嚴老。

 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,他們覺得如果是自己無意中得到了某些重要的東西,當然是悄悄藏好,絕不會輕易交出去。

  他們看不到『違法』範圍內的情況,但是老四能看見。

  可是老四看見了也沒用,他現在根本說不出話來。

  許源的那一炸,讓他的『違法』負擔更重了,老四雖然暫時還活著,離死也不遠了。

  但此時老四已經沒了退路,只能拼上自己的一切,以求幫助老八殺了許源,陳老爺還會照顧自己的家人。

  所以他又逆轉了許源的『方位嘗試』。

  但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,沒想到老八還是失敗了。

  而就在許源殺死老八的剎那,店舖中忽然走進來一個人。

  滿臉愁苦,背著個破破爛爛的褡褳,裝著些木匠工具。

  邢國龍的弟兄們一愣,外面還有老六守著,這人是怎麼進來的?

  茅四叔的動作有一種沉穩的從容,取出錘子和鑿子,朝著屋子裡的所有人,凌空一鑿,靈魂層面上頓時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風暴!

  包括正在施展『違法』的老四在內,屋子裡剩餘的人,魂魄瞬間遭受了劇烈震盪,不受控制的脫離肉身飄飛出來!

  老四之外的五人全是八流,其中還有一名神修!

  可是茅四叔一擊,他們綁在一起也沒有半點還手之力。

  茅四叔從褡褳背後的袋子裡,取出來了一隻木旋小葫蘆,拔開塞子將葫蘆口對準五人。

  不需要叫名字,五道魂魄便被一股漩渦力量吸住,飛快旋轉要送進葫蘆中。

  忽然之間,五道魂魄的後方,各自出現了一道魚線一般的細絲,扯住了魂魄要往遠處脫去。

  茅四叔瞅了一眼,又從褡褳裡拿出了一柄木工刀,往虛空中一劃,五根細絲便一起斷了。

  五道魂魄咻咻咻的被吸進了葫蘆裡。

  茅四叔塞上蓋子的瞬間,隱約可以聽見,葫蘆中傳來了幾道魂魄驚恐的尖叫聲。

  不知見到了何等恐怖的景象?

  四叔拍拍葫蘆:「乖,多吃點。這些滿身罪孽的魂魄,對你可是大補之物。」

  邢國龍和老八的魂魄,早就裝了進去。

  四叔轉身出了店舖,走不幾步,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,咳得彎腰弓背十分痛苦!

  和先輩們商議完後,林晚墨就找到他,商量的便是暗中保護許源的事情。

  既然茅四叔持許源出面做事,這暗中保護的差使,自然就落在了茅四叔身上。

  茅四叔接了。

  誰讓他疼孩子,幫許源拘了老錢的魂審問呢?

  這差事讓茅四叔頭疼的,不是在河工巷外出手必受『罪罰』,而是……

  茅四叔今日本應該去給城西一戶人家做活,新蓋的房子請他去打門窗。

  定錢已經收了兩百文。

  今天一整天,茅四叔都在許源身後悄悄跟著。

  放了東家鴿子,不但需要退了定錢,只怕還要賠償人家二百文,這一波真是虧大了。

  茅四叔一個老光棍,但日子真不寬裕。

  茅四叔開始一直盯著『違法』範圍內的許源,只要許源有危險馬上出手。

  結果這小子真了不得,竟然一個人幹掉了兩個七流!

  茅四叔當時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,美滋滋的想著:不虧四叔從小就疼你!你看看這長大了,果然跟我一樣有出息!

  既然『違法』範圍內不需要幫忙了,茅四叔就去把剩下的那幾隻小魚小蝦一網打撈了。

  老四一死,『違法』頓時消失。

  嚴老的破除『違法』的手段,才剛施展到一半,周圍的黑暗忽然消散!

  整個街道又回來了。

  或者說自己等人又回到了正常的街道上。

  嚴老一臉迷惑,轉頭一看,傅景瑜和宋蘆兩小只,比他還迷惑呢。

  兩人落入『違法』中的剎那,卻是嚇壞了。

  這種手段他們之前從未經歷過。

  而且嚴老那邊毫無反應,他們下意識認為出手的人,層次一定在嚴老之上。

  這回完了!

  卻沒想到自己小心戒備,等待著黑暗中隨時可能襲來的危險,卻一直沒有動靜。

  兩人心態受到了嚴峻的考驗。

  傅景瑜還好,宋蘆險些要哭出來。

  孤身被困在無邊無盡的死寂黑暗中--正常人都扛不住這個。

  結果忽然黑暗就退去了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  嚴老和傅景瑜立刻感到不妙:「許源!」

  出手的人目標顯然是許源。

  宋蘆懵懵懂懂,啥也沒想到,腦子還空著呢。

  嚴老和傅景瑜連忙去找許源,很容易就找到了,許源就站在他們身邊呢,但是許源腳下,躺著兩具屍體,一個被炸得半邊身子都快沒了,一個身上篩子一樣全是眼兒,滋滋往外飆血。

  「啊--殺人啦!」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看到了這一幕,頓時炸開了鍋,四散奔逃,人腦的街道頃刻間清空。

  但是又有一部分人,跑出去幾十丈,發現『兇徒』站在兩具屍體邊,似乎沒有繼續行兇的意圖,便又不跑了,轉身來圍在遠處朝這邊張望起來。

  這熱鬧,得瞧一瞧啊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8 10:16 PM

第0059章 牽絲法

  嚴老面色嚴峻,飛快走到許源身邊:「你怎麼樣,受傷了嗎?」

  「一點小傷,不礙事。」

  嚴老把許源上下檢查了一番,才鬆了口氣:「沒事就好。」

  然後嚴老再去查看兩具屍體,臉色又是一變:「你殺的?」

  半邊身體被炸沒了的那個是什麼水準,一眼看不出來,但是滿身是眼兒這個,都『血炸』了,七流武修啊!

  許源連忙擺手:「當然不是我,我哪有那個本事。是家裡的大人來了,幫忙解決的。」

  這個解釋更加的『合情合理』,嚴老三人都接受了。

  「帶上屍體,咱們先回縣衙,以免歹人還有後續的手段。」

  不可能讓宋蘆一個女孩背屍體,許源和傅景瑜一人一具,也顧不上腌臢,扛在肩上跟在嚴老身後快步走了。

  許源沒有注意到,嚴老的左手一直在不著痕跡的掐算著。

  過了片刻,嚴老忽然回頭深深看了許源一眼。

  許源有些心虛:「大爺怎的了?」

  嚴老搖頭:「沒事,快走吧。」

  南長街直通縣衙,半路上,四人迎頭遇上了一群衙役、捕快。

  由縣衙的龐捕頭帶領,接到了百姓的報案,匆忙趕來。

  嚴老簡單把事情說了,往身後一指:「你們先去封鎖現場,小心些!」

  「是。」龐捕頭點頭領命,帶著手下去了--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
  之前以為只是普通的潑皮私鬥,失手殺了人,現在知道了是祛穢司辦案,有人半路截殺--敢對祛穢司動手,我們一群小捕快在人家眼裡更不算什麼,撞上去萬一兇徒還有人在場,豈不枉死?

  嚴老沒管捕快們的心思,以最快速度趕回了縣衙。

  麻天壽這次乃是暗中前來,但身邊還是帶了些能人。

  嚴老安排人去驗屍,三小隻去清洗一下,自己則立刻去見麻天壽。

  麻天壽也得到了消息,嚴老見到他的時候,看到老上司神情明顯緊張,趕忙說道:「三個人都沒事,放心吧。」

  兩個是麻天壽的學生,一個是麻天壽看好的年輕人。

  麻天壽點了下頭,身軀鬆了下來。

  「是陳良軒的人?」

  「沒有證據,得等驗屍結果出來,確認兇徒的身份。」嚴老回答:「不過,除了他也沒有別人了。」

  麻天壽冷哼一聲:「致仕了還不老實,還敢當街對我們祛穢司的人下手,這是不想安享晚年啊!」

  嚴老猶豫了下,還是先說道:「那個許源……」

  「他怎麼了?」

  嚴老道:「死的兩個兇徒,一個暫時不知是什麼層次,但另外一個是七流武修。許源說是家裡人救了他,殺了兩個兇徒。但我當場算過了,那兩個都是他殺的。」

  麻天壽下意識就想問你是不是算錯了,話到嘴邊硬是忍住了。

  別看嚴修永世南署著名的老好人,但誰敢說他「算的不準」,這老傢伙拼著吐血,也一定要幫你算算:你什麼時候會死。

  「去停屍房。」麻天壽當機立斷。

  縣衙的停屍房早就被祛穢司徵用了,確切地說整個縣衙,除了大堂、和後院縣令住的那一小片之外,都已經被祛穢司佔了。

  祛穢司成立後,皇明便在原本的縣尉外,新設一職名為『縣僚』,名義上是縣尉的副手,實際上是祛穢司在地方上的負責人。

  但是詭異日漸加深,縣僚的權力越來越大,而且能夠處置詭異事件,在縣中威望也越來越高,很多地方上,縣僚的實際地位早已超過了縣尉。

  甚至某些地方縣令的命令,都不如縣僚說句話管用。

  山合縣的縣僚便帶著人,守在停屍房門外:辦案重地,縣衙的閒雜人等不得靠近!

  所謂『縣衙的閒雜人等』,自然也包括了……縣令大人。

  縣令這兩天已經隱約察覺到不對了,昨日開始便把自己關在了小院裡,稱病不出。

  心裡還有些慶幸,幸好上次去拜見陳老爺,人家瞧不上自己這小官兒,沒見。

  麻天壽和嚴老到了停屍房,縣僚急忙跟在了兩位上官身後,恨不得寸步不離,讓兩位老大人仔細看看自己的忠勇。

  停屍房裡,從南署帶來的仵作已經把兩具屍體身上的衣服脫了,一應物品擺在一旁,麻天壽只掃了一眼,就看出來,其中必然是少了些東西的。

  仵作上前抱拳,道:「大人,他們魂魄中都有『牽絲法』,死亡的那一刻,就被牽絲扯走了。」

  祛穢司的『驗屍』不是單純的驗屍,還會『驗魂』。

  但是魂魄中埋伏著『牽絲法』,人一死魂魄就被扯走。

  而且這一類的『牽絲法』,提前布置在魂魄中佔著『先手』優勢,就算是仵作在場,也阻止不了這一過程。

  整個皇明能破了『牽絲法』的神修,也是屈指可數。

  麻天壽對此倒也並不意外,走到了兩具屍體邊,掃視幾眼,又看了一下旁邊擺放的物品。

  「是陳老爺手下的邢國龍,七流丹修。」

  麻天壽能看到更多的機密文案,認出了邢國龍。

  不過在明面上,是抓不到邢國龍和陳良軒之間,有任何聯繫的。

  這些人魂魄中被種下了『牽絲法』,就是死士。

  還有一種更加惡毒的『融魂法』,一旦身死魂魄就會立刻徹底消融,不會在這世間留下任何痕跡。

  陳老爺當然是更想用融魂法,但邢國龍等人不會同意。

  而且正常情況下,牽絲法已經足夠了。

  嚴老忍不住道:「兩個七流?!」

  他現在都懷疑,是不是自己算錯了。

  麻天壽沒再說什麼,和嚴老一起出來,路上詢問道:「你算了嗎?那小子是用什麼手段,殺了兩個七流?」

  嚴老老臉有點發燙,小聲道:「我算了,沒算出來。」

  麻天壽便不再說什麼,嚴老反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情:「許源交出了一些東西,是喬子昂的,我發現了一些異常。」

  他剛才猶豫,就是考慮兩件事情,先說哪一件。

  下意識的,認為許源殺了七流這件事情更重要。

  麻天壽本來想去見一見許源,現在要先看看這些東西。

  兩人拐進了麻天壽臨時的書房,嚴老將那些東西拿出來。

  「那隻筆。」嚴老提醒了一句。

  麻天壽拿起筆來仔細端詳。

  硯臺和筆都是文修的寶物,用其寫出來的字帖,威力會增強兩成。

  麻天壽經驗豐富,看了一會就發現了問題,將象牙筆尾擰了下來,筆桿中空,裡面藏著一卷東西!

  嚴老也看出這支筆裡藏著東西,但是在許源家裡故意不取出來。

  麻天壽把筆桿裡的東西倒出來,是一個細長的紙卷,展開來是一張契書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2 AM

第0060章 六村暴民

  紙張薄如蟬翼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
  麻天壽和嚴老都清晰的感受到,這薄薄的一張紙上,蘊含著極為強大的神秘力量!

  那隻筆經過了匠修的特殊處理,裝在裡面就可以掩蓋這種氣息。

  嚴老忍不住道:「這契書……就算是上三流簽了,也必須遵守,死也無法違背!」

  麻天壽將契書攤在桌子上,手指輕輕在其上點了一下:「最大的問題,是這個印信。」

  契書是空白的,但是在一角上,已經提前蓋上了一枚紅色的私印。

  雖然只是私印,也一樣著名,麻天壽和嚴老一看這印,就知道是北都的那一位!

  兩人一時間都不敢說話了。

  牽扯進『通天』的大事件中了啊!

  片刻後,麻天壽將契書卷好,重新裝回了筆桿內,再把象牙筆尾擰緊。

  「此事,絕不可對任何人洩露!」麻天壽鄭重告誡。

  嚴老立刻點頭:「爛在我肚子裡!」

  麻天壽也不多說了。

  至於麻天壽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,嚴老不好判斷,也不想去揣測。

  反正嚴老自己,是絕不想摻和的。

  許源用藥丹給自己治療了一下,傷勢慢慢恢復。

  從王相村收來的那些草藥,大部分許源都不認識,但凝聚的藥丹效果十分出色。

  門外日頭漸漸偏西,門口有一位穿著祛穢司制服的校尉守著,袖口上沒有雲紋,是最低級的。

  「看來今夜是回不去了。」許源心中暗道。

  又等了一會兒,許源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  門口的校尉喊了聲「大人」,為來人打開了房門。

  麻天壽走進去,這次是傅景瑜陪著他。

  麻天壽已經和自己的兩位學生談過了,最後才來見許源。

  許源連忙起身相迎,傅景瑜介紹道:「這位是我的老師,祛穢司交趾南署副指揮,麻天壽大人。」

  「見過麻大人。」許源抱拳一拜。

  麻天壽坐下來,輕擺了下手:「坐下說話。」

  許源坐下來,傅景瑜謹守弟子之禮,在一旁侍奉,為兩人斟茶。

  麻天壽歉意道:「你在我們祛穢司的保護下遭到了襲擊,此事我們虧欠你了。」

  「老大人言重了。」許源忙回道。

  「這是事實。」麻天壽說道:「但你讓我很意外,竟然憑一己之力,殺了兩位七流。」

  許源想要否認,把對嚴老說的那一套搬出來,可是剛要開口,便看到麻天壽雙眼中的神采藏著玩味……又閉上了嘴。

  這不是在詐自己,這是人家早就認定了。

  許源心中飛轉,很快恍然了:大意了,嚴大爺修的是『算法』啊。

  「嚴大爺不厚道啊。」許源故意露出些抱怨的小情緒。

  麻天壽笑了:「薑還是老的辣。」

  許源就打蛇隨棍上:「您老大人別也是顆辣薑,小子我可不是你們的對手……」

  「咳咳咳!」傅景瑜在一旁努力咳嗽,打斷許源的話。

  這是我老師啊。

  麻天壽笑的聲音更大了,對乖學生擺了擺手:「不礙的。」

  傅景瑜就像是吃了丹修的藥丹一般,效果立竿見影不咳了。

  麻天壽再對許源說道:「本想問一問,你究竟是怎麼殺了那兩個七流,不過你既然這麼說了,我也就不問這個了。」

  「謝老大人寬厚!」許源沒口子的稱頌起來:「小子剛才輕狂了,老大人當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,又體諒晚輩,人也格外慈祥……」

  「行了行了。」麻天壽打斷他,正色道:「接下來咱們說正事。你去了一趟望京坊,回來就很明智的把這些東西都交了出來。」

  許源這次是真『明智』了,沒有再抵賴自己去過望京坊的事情。

  「呃……」支吾了兩聲之後,許源道:「我無意中聽到,有位老大人說要找什麼東西,誤會是我拿了。」

  麻天壽:「他們要找的東西,的確在你交出來的那些東西裡。」

  許源臉色一變。

  麻天壽淡然說道:「不過你既然主動交出來了,那這件事情,就由我們祛穢司擔了。」

  這次許源真心實意的翹起大拇指:「老大人局氣!」

  「接下來咱們聊聊你私人的事情。」麻天壽對傅景瑜擺了下手:「你下去吧,這裡不用你伺候。」

  傅景瑜便躬身告退。

  許源反倒是有些莫名其妙,我私人的事情?

  麻天壽道:「我可以讓嚴老馬上把你送回去,自此以後,你便在河工巷中潛修,只要你不出來,我相信河工巷一定能護你安全。

  約麼三五個月,我就能處理完陳良軒的事情,你也就安全了。

  這是你第一個選擇。」

  許源點了點頭,沒有急著表態。

  麻天壽說的這個選擇,的確是祛穢司把接下來的事情都接過去,自己只要在家裡躲上三五個月就行了。

  「第二個選擇,你跟我們一起來辦這個案子。你能力不錯,而且是這個案子的親歷者,查起來有很大的優勢。

  而本官知道你們河工巷裡藏著舊事,所以你的家人怕是不大情願你出來做事。

  但在本官看來,你恰恰是那個適合『破局』的人,河工巷留在舊時光裡,已經太長時間了,是時候朝前走一走了……」

  許源忍不住問道:「究竟是什麼舊事?」

  麻天壽摸了摸鬍鬚,道:「這算是你們的家事,不方便由本官之口告知你,你還是回去問問林晚墨吧。不過……你倒是可以幫本官轉告林晚墨一句話:上百年都過去了,朝廷裡沒幾個人還記得當年所謂的『六村暴民』了。」

  許源皺眉,暴民?祖宗輩當年造反了?

  麻天壽接著說道:「行了,咱們接著說。你跟景瑜他們一起辦這件案子,事成之後論功行賞,本官自會給你一個身份。

  甚至可以借此機會,向陛下請個恩典,勾銷了河工巷往昔的罪名。

  本官之所以來山合縣,便是因為之前也掌握了一些線索,絕不會無的放矢。

  喬子昂的根本在七禾台鎮,這案子的關鍵恰在七禾台和鬼巫山。

  你對鬼巫山熟悉,必定能幫到景瑜。」

  麻天壽講完,問道:「兩個選擇,你怎麼選。」

  許源毫不猶豫道:「我選第一個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3 AM

第0061章 太歲玉

  「好……嗯?你說什麼,你選哪一個?」麻天壽原本認為許源定會選擇第二個。

  「我選第一個,請老大人這就派人護送我回去吧,天快黑了,林……我娘她在家裡怕是已經等急了。」

  麻天壽嗯嗯了一聲,似是想勸說一二,但最終沒說出口,起身來背著手走了。

  「嚴老一會就來,你稍等片刻。」

  這次許源沒等很久,嚴老就來了,親自將許源送了回去。

  嚴老送人回來之後,立刻來見麻天壽:「這麼好的苗子,就這麼放走了?」

  麻天壽一個人在臨時的書房裡,已經喝了好一會兒悶茶了。

  老大人以前想事情的時候,喜歡一個人喝悶酒。

  後來老妻收了他的酒,告誡他喝悶酒傷身,以後不許喝了。

  老大人不敢有違妻命,就改成喝悶茶了。

  「我也以為那小子定會選第二種。」

  「且不說他人正少年,有沒有耐性在河工巷裡憋上三五個月。只說他的性格,一看便是那種膽大心細、敢於行事的。

  而且,陳良軒這案子事關他自身安危,他從七禾台鎮殺出一條生路回來,有了這番經歷後,定然也是更相信,要將命運我在自己手中--而不是在河工巷裡看著,把希望寄托咱們身上。

  他會懷疑,我雖然話說的漂亮,但如果事情最後辦不成呢?」

  嚴老也是同樣看法,所以費解:「可這小子偏偏就選了第一個。」

  「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,不過就在你進來的時候,我忽然想到……」麻天壽話說一半,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。

  嚴老在回來的路上,也想到了一個可能,試探道:「這小子……是不是在跟咱們討價還價?」

  晚飯下的麵條,清湯寡水,沒滋沒味。

  後娘顯得心不在焉,所以許源有理由懷疑:「林晚墨,你做飯是不是忘了放鹽了?」

  後娘瞪了他一眼,沒好氣道:「嫌我做的不好,你自己做去。」

  許源頓感委屈:「我昨天才給家裡交了一大筆錢,結果今天就給我吃這個?」

  後娘的確有些理虧,但肯定是不會認錯服軟。

  她放下碗筷也不吃了,問道:「祛穢司的人找你,究竟出了什麼事?」

  許源本也沒打算隱瞞,就把今日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,最後道:「麻天壽老大人讓我給你帶句話:上百年都過去了,朝廷裡沒幾個人還記得當年所謂的『六村暴民』了--林晚墨,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?」

  後娘神情凝重:「祛穢司果然是盯上你了。茅四叔今天回來跟我說,你一個人殺了兩個七流,我就知道祛穢司更不會放過你了。」

  許源不耐了:「我問你話呢,你倒是先回答我一下啊。」

  後娘「切」的冷笑一聲,道:「他區區一個交趾南署的副指揮,就敢說這種話?哼,等他有資格進去欽天監『禁星樓』,查一查當年的卷宗,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。」

  許源還要再問,林晚墨已經一推碗筷:「你把碗洗了,我先去睡了。」

  「誒,你把話說明白……」

  林晚墨已經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。

  「你們真是……都喜歡把話說的雲山霧罩是吧?只有我問什麼答什麼。」許源站在後娘門外,大聲道:「你等著,下次你問我什麼,我也只把話說一半,哼!」

  許源去洗碗,在廚房裡弄得叮光作響。

  收拾完,許源也回了自己房間休息。

  今天果斷拒絕了麻天壽,是因為許源真的想選第一個。

  這事情一看就知道不簡單,若是苟著能躲過去再好不過,

  但許源就怕……躲不過呀。

  邪祟遍地的世界,有句話叫「怕什麼來什麼」。

  許源的決定其實是:若真躲不過去,的確要談一談加入祛穢司的待遇。

  你看看人家除妖軍,榮奎叔替二叔來招攬我,不停的給我描繪各種美好前景。

  只要我同意,肯定會開出豐厚的條件。

  麻天壽所說的,向天子請個恩典,勾銷了河工巷當年的罪名。

  許源的確很動心,天子這個恩典應該能解決後娘一直不肯說的,許家暗藏的那個危機。

  可那都是後話。

  現在是自己的事情--加入之前不談,加入之後就別想要了。

  加入之前都不肯許下待遇,說明祛穢司根本不重視自己。

  把這件事情又想了一遍,許源開始整理今天一戰的收穫。

  白天殺了邢國龍和老八,許源順手把邢國龍的劍丸收起來。

  這是個好東西,水準比許源之前的劍丸強多了。

  許源『餌食』了這枚劍丸,用腹中火祭煉。

  這次卻並不順利,這劍丸是資深七流的水準,許源用腹中火熬煉了一個多時辰,也只能勉強操縱,非但做不到如臂使指的順暢,就連由『丸』化『劍』的過程,都十分的遲緩。

  許源吐了口氣,一股熱浪噴出,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升了起來。

  「怕是還得下幾天的功夫,才能真正為我所用。」

  『違法』消散之前,許源已經把兩個七流身上,適合自己的東西搜刮了一遍--這種事情對許源來說,已經是熟能生巧。

  從邢國龍身上還摸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鐵匣子。

  裡面裝著一塊溫潤美玉,散發出淡淡的藥香。

  這是一種罕見的靈藥,名為『太歲玉』。

  其實是一種深海中巨型貝類的肉。

  獵殺這種巨型貝類本就十分艱險,而且全身也只有這麼一塊可以用來炮製靈藥。

  炮製過程也十分複雜,成材率極低,因而這種靈藥價格無比昂貴。

  邢國龍這一塊,要麼是陳老爺的賞賜,要麼就是殺人越貨而來。

  這種靈藥的用處是,幾乎可以誘引一切蠱蟲。

  許源在手裡掂了掂,暗自一笑:若是丟到鬼巫山去,怕是老蝗蟲一家都要爭搶此物自己廝殺起來。

  但對於修煉者來說,這靈藥最大的用途乃是:破解蠱蟲。

  若是被人下了蠱,便以此物引誘蠱蟲自己爬出來。

  除了極少數的幾種蠱蟲之外,都抵受不住這靈藥香味的誘惑。

  許源把這東西收了起來,日後沒准會有大用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4 AM

第0062章 通天砲

  從老八身上只拿了兩件東西:一隻大漆木盒,也只有巴掌大小,裡面只裝著一小塊獸皮。

  獸皮的邊緣,有明顯的齒痕。

  這是老八餌食的靈糧,應該是來自於某種強大的獸類怪異。

  從齒痕上判斷,老八每次也不能吃太多。

  這東西許源也可以餌食,用來強化自己的皮丹。

  而且老八已經是七流武修,一身刀槍不入的『銅皮』,也只敢一次吃一點,這塊獸皮一定非同小可。

  若是全部餌食了,許源相信自己的皮丹至少能覆蓋一條手臂。

  同時防禦力還會大大增強。

  另外一件東西,是一本古籍,應該是老八的修煉法,名叫通天砲。

  老八一身銅皮鐵骨,戰鬥時如同上古凶獸一般的強悍,看的許源頗為眼熱。

  所以就拿了這東西,若是有機會,再兼修一門武修……想想就覺得很帶感。

  許源用小刀切割了一下獸皮,無奈發現切不動。

  七流武修身軀格外強悍,牙齒能咬動,但是聖姑的小刀切不動。

  許源索性整個吞下去。

  這也是丹修和武修的不同。

  丹修是最適合餌食修行的,存在腹中,用『腹中火』慢慢煉化。

  武修卻不行。

  武修到了六流以上,也有機會修成某種『臟腑火氣』,但是只能用來增強出手的威力,無法用來餌食。

  所以老八一次只敢吃一點,吃多了積在腹中不消化,自身便會受其影響,向詭異畸變!

  許源一直到後半夜才睡,一直在煉化獸皮。

  五鼎烹效果非凡,但半夜時間,也只煉化了約麼半成。

  再將皮丹放出來,手套已經可以蔓延覆蓋小臂一半。

  若是放在胸口上,已經可以蓋住整個左胸。

  天亮之後,許源賴了會床。

  今天沒什麼事情,就是在家裡等著祛穢司的人來找自己。

  後娘天一亮就起來了,忙著做好了早飯,許源本以為自己要被叫起來,沒想到林晚墨今天居然放過了他。

  後娘自己吃完就出門去了。

  許源又睡了個回籠覺,起來看了一眼黃曆:

  今日禁:臨河、剃髮、破土。

  許源慢吞吞的洗漱完,去廚房一看,灶膛裡故意留著炭火餘燼保溫。

  大鐵鍋裡留著一碗稀飯,四個小籠包。

  案板上,用罩籠蓋著兩碟鹹菜。

  一碟醋醬青瓜,一碟醃搾菜。

  都是許源喜歡吃的。

  拿起包子來咬了一口,還是肉餡的,香噴噴的滿手流油。

  這伙食就對了嘛。

  後娘是川渝那邊的人,是懶是勤快另說,一手廚藝真沒的說。

  吃完飯許源站在屋簷下,天陰沉沉的,已經飄起了毛毛細雨。

  「今日禁臨河呀。」許源忽然有些不安起來。

  昨天,喬老爺背後的勢力,一口氣死了八個人。

  昨晚他們沒有任何後續行動,到了今天,報復總該來了吧?

  偏生今天又是一個容易出事的天氣!

  這兩日陳府的下人們都小心翼翼,尤其是老爺身邊的幾個。

  老爺致仕歸鄉其實心情不錯,反正老爺被貶到南都就已經失勢了。

  歸鄉後讀書、訪友、清談,沒了那許多的顧忌,過的很閒適。

  但是這兩日,老爺的臉色明顯的陰沉下來。

  今日早飯,只吃了一口就說沒胃口,帶了季師傅去了後花園。

  季師傅今日還專門背了劍在身上!

  後花園,續春舍。

  陳老爺覺得自己幾十年的養氣功夫,如今受到了考驗。

  事情是昨日發生的,可是邢國龍八個人一個也沒回來,縣衙那邊,祛穢司佔了一半的院子,被縣僚帶人嚴密守住,始終沒有消息傳出來。

  陳老爺昨晚等了一夜,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收到確切的消息。

  只知道許源還活著,祛穢司也沒有死人。

  捕頭帶人到了事發現場,在旁邊的店舖裡,找到了老四幾人的屍體。

  除了老四之外,其他人身上沒有半點傷痕。

  而他們身上的『牽絲法』明明發動了,卻沒有一道魂魄回來!

  能破了『牽絲法』,動手的人非同小可--這讓陳老爺心中不安。

 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完之後,陳良軒實在忍不住,把茶杯頓在桌上,怒聲道:「老夫養的人都是廢物嗎!」

  八個人都死了,連個消息都送不出來?

  季師傅背著劍站在一旁,勸慰道:「老大人莫生氣,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來了。」

  似乎是在印證季師傅的話,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一個面目十分尋常的中年人敲門:「老大人。」

  「進來!」

  中年人走進來,知道老大人心急,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:「老爺讓打聽的,祛穢司究竟來了什麼人,還沒有消息。

  不過綜合各種模糊的情報來看,許源很可能和祛穢司達成了某種協議。

  而且今日一早,傅景瑜等人都在準備出行,看樣子是要出城。」

  陳良軒的眉頭緊緊皺起,看了一眼外面:「要下雨了,今日怕是走不了了。」

  今日禁臨河。

  如果雨下的大了,路上水流成河,上路就是真的『上路』了。

  中年人又道:「小人冒險啟動了一顆縣衙中的暗子,終於打探到,傅景瑜他們要去的可能是七禾台鎮。」

  陳老爺動作遲緩了一下,眉頭反倒是鬆開了,沉思了一會才道:「你做的好,下去領賞吧。」

  「謝老爺。」

  中年人告退。

  陳良軒神情越來越凝重,季師傅試探問道:「老大人,要不要我去縣衙探一探,麻天壽究竟來沒來?」

  傅景瑜和宋蘆在,如果祛穢司真的來了要員,一定是麻天壽。

  「不用探了。」陳良軒臉上浮著一絲冷笑:「麻天壽一定在縣衙裡藏著!喬子昂這蠢貨露了馬腳,叫麻天壽盯上了鬼巫山的事情!」

  季師傅神情一變: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

  陳良軒看了看外面,雨已經開始變大了,陰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天色極為陰暗。

  陳老爺下定了決定,起身來道:「季師傅隨我走一趟,去見一見高先生!」

  「麻天壽非要撞上來,那就把他們一起做掉!」

  「只要大事可成,老夫一條命何足惜也!」

  他今年七十有二,本也沒幾年活頭了,犧牲自己,福澤後輩。

  陳家,甚至可能借此成為交趾省第一是大姓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4 AM

第0063章 高先生

  高先生這種人只能用一次。

  他單獨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裡。

  不是喬老爺的手下,而是來自北都。

  陳良軒說了情況後,高先生伸出兩根手指,道:「兩件事情,第一,咱們既然動手了,須得送消息給北都那邊,後續的安排要立刻啟動。」

  「消息已經送出去了。」

  「第二個,今日天氣正合適,但我要施法,還得五條人命。」他強調:「必須是皇明人的命!」

  「好。」

  陳老爺毫不遲疑的答應。

  陳府的下人們謹小慎微整整兩日,卻還是沒能躲過去。

  老爺出門一趟回來,進門便尋了些有的沒的由頭,大發雷霆,接連杖斃了五個下人!

  前院一片血腥味,大雨都衝不散。

  只有家裡的幾個老管事內心狐疑,卻不敢明說:這次被打死的都是皇明人。

  交趾省已經被征服超過百年,當地土人已經完成了明化,說華語用華文,但皇明人和本地土人在某些待遇上還是有很大區別。

  尤其是自家老爺這種致仕的皇明高官,以往對家中的僕役差異明顯,以往受罰的都是當地土人。

  這次卻……是為何?

  一輛馬車駛進了河工巷。

  交趾這邊的馬車,大都是竹編車身,薄板車頂,刷上大漆,輕便涼爽又能防水。

  不過如今時令已是深秋,近些年交趾的秋冬兩季也漸漸的寒冷了起來。

  嚴老坐在車裡,車外細雨濛濛,潤濕了車身。

  絲絲寒氣滲透而來,嚴老裹了裹身上的夾棉的道服,暗道老嘍,不抗凍了。

  昨晚嚴老和麻天壽一起討論分析,此案的大致脈絡已經浮現出來:

  目前看主謀乃是陳良軒,執行人是喬子昂。

  喬子昂是一枚早就預埋在七禾台鎮的棋子。

  否則不管他有什麼手段、暗藏了什麼匠造武器,區區一個九流文修,都不可能獨霸七禾台鎮利益這麼多年。

  因為他幕後的陳老爺,以及陳老爺所代表的勢力,在喬子昂遇到麻煩的時候,會幫他處理。

  現在想指證陳良軒證據不足,那麼就需要回到案子真正的『漩渦中心』去--七禾台鎮。

  更準確說應該是:鬼巫山。

  今天一早麻天壽就讓傅景瑜準備出發,同時派嚴老去請許源,來縣衙『再做商討』。

  小伙子想要討價還價,那就給你些好處。

  一來麻天壽看好許源,以及許源身後整個河工巷深不可測的實力。

  二來要去鬼巫山,的確需要許源作為嚮導。

  結果下起細雨,就沒辦法上路了,只能先等等看雨會不會停。

  嚴老便主動請纓:「我先去把許源接來。」

  雨下的不大,在城內行走應該沒有危險。

  麻天壽同意了。

  嚴老到了巷子裡,敲響院門,許源撐著雨傘出來開門。

  嚴老一瞧,這雨傘正是昨天許源殺了兩個七流的時候,手裡的拿把傘!

  這是一件匠修武器。

  「這麼小心?」嚴老調侃一聲,許源請他進去:「這下雨天,您老怎麼來了。」

  「別進去了,」嚴老說道:「鎖好門,上車跟我走,老大人有請。」

  許源在雨傘下搖頭:「不去,今日不宜出門。」

  兩人一個在門內,一個在門外。

  嚴老把話再說得明白一些:「老大人今天是專門請你過去,你有什麼想法,可以趁機跟老大人談一談。」

  許源當然明白,但還是搖頭:「嚴老,我今天不出門。喬子昂的同夥今天一定還會出手!」

  嚴老道:「我護著你怕什麼?到了縣衙還有老大人坐鎮就更不用擔心了。」

  許源幽幽地看著他,昨日便是有您老護送。

  嚴老臉一紅,乾咳了兩聲,道:「那好吧,我進去討杯茶喝。」

  嚴老離開馬車向院子裡走去,許源幫忙給他撐傘。

  嚴老避著雨往傘下湊,伸手去一起扶著傘柄。

  有些老年斑的手,在即將觸到傘柄的剎那,忽然變成了十幾道血肉觸鬚,一半纏上許源拿傘的那隻手,另外一半飛快刺向了許源的胸口!

  許源猝不及防,右手和雨傘被七八道血肉觸鬚死死纏住,濃郁的陰氣從血肉觸鬚中湧出,許願的手臂上頓時被污染的一片青黑。

  刺向胸口的七八道血肉觸鬚,也穿破了衣衫,觸及到了許願的胸口。

  許源臉上卻沒有驚慌失措的神情,反而還是一臉『待客之道』的微笑,道:「你也試試我的。」

  許源的左手中,甩出來一道靈活柔韌的『觸手』。

  許源的觸手也飛快的纏住了『嚴老』,獸筋繩一收,『嚴老』的皮就破了,露出下面一片暗紅的血肉!

  獸筋繩被邢國龍割斷後,許源收回來重新煉化了。

  而披著一張『嚴老』皮的血肉怪物,瘋狂催動自己的血肉觸鬚,卻發現,刺進許源胸口的被什麼柔韌的東西擋住了,不能進去半點。

  困住許源手臂的觸手也是一樣,總覺得和許源的手之間,隔著一層什麼東西。

  許源早上起來隱隱感覺不妙,便回去繼續用腹中火煉化餌食的那塊獸皮。

  皮丹能覆蓋的範圍又擴大了。

  而且可以分成幾部分。

  在『嚴老』出手的瞬間,一半皮丹變成了手套,一半的皮丹護在了胸前。

  筋丹困住了血肉怪物後,許源一張口:呼--

  腹中火在不足三尺的距離上,狠狠地噴在了血肉怪物的臉上。

  它的那張皮立刻灰飛煙滅,卻原來是一張畫,畫的正是嚴老的模樣。

  這是文修的丹青手段。

  血肉怪物在熊熊火焰中扭動,飛快的被燒熔。

  想要偽裝成熟人,暗算一位命修並非沒有機會。

  畢竟命修也不可能一直開著『望命』。

  但許源一看今天下雨,就預感要出事,所以格外謹慎。

  開門的時候便用『望命』看了一眼,果然不是嚴大爺。

  血肉怪物瞬間被燒掉了一半,門外的車伕飛快的將車身扭轉,車尾對準了院門。

  嘩啦!

  輕便的車身被掀掉,一隻黑洞洞的管子對準了許源!

  足有嬰兒拳頭粗細。

  馬車的車轅竟然是一桿抬槍偽裝的!

  而且毫無疑問也是『新匠』的造物。

  抬槍得一個人在前面扛著,另一個人在後面激發,但架在馬車上也正合適!

  一團火焰從槍口噴出來,槍聲極為響亮,讓人誤以為一道天雷落在了巷子裡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5 AM

第0064章 血肉泥像

  許源看到抬槍的那一刻,就已經用小刀切斷了纏著自己的血肉觸手,雨傘擋在身前,飛快地向牆後閃去。

  一股熱浪夾著無數彈子,呼的一下射過去。

  燒了一半的血肉怪物當場被打成了篩子。

  小院的兩扇木門上密集的噼哩啪啦聲響起,還有十幾顆彈子飛進院子,射在了堂屋的窗戶和牆上。

  許源閃開了絕大部分,只有幾顆擦著左胳膊劃過,留下了幾道血槽!

  一陣僵麻的感覺從傷口傳來,許源低頭一看,傷口已經開始發青,流出來的血變成了黑色。

  「彈子上還淬了毒,真陰狠啊!」

  許源頂著雨傘殺出去,卻看到轟了一槍後,車伕便定定的站在那裡不動了。

  雨水打濕了它身上的畫,抬槍的後座力將濕處震裂,露出裡面暗紅的血肉。

  血肉忽然失去了活性,正在一塊塊的滑落下來,很快就在地上堆積成了一灘!

  這血肉很雜,許源在其中看到破碎的蛇、鼠、貓、狗、雀等等部分。

  背後操縱者看到刺殺不成,直接就放棄了它們。

  許源警惕的舉著雨傘,向外面的巷子裡打量了幾眼,終究是沒有走出來,反而是謹慎的退回去,將門內的血肉怪物徹底燒成灰燼,然後將那隻抬槍拖進去,反身關上了院門。

  院門是用三指厚的老木板製成,上上面被打的都是透明窟窿!

  回到屋裡,許源才放出藥丹解毒療傷。

  「這就開始了呀……」許源面色凝重。

  茅四叔戴了斗笠、披著蓑衣出來。

  看也不看地上的血肉和破爛馬車,便順著只有自己能看到某種『痕跡』追了下去。

  他滿是愁苦的臉上,又擠滿了憤怒。

  真正的嚴老馬車還在雨中緩緩而行。

  出來的時候還是毛毛細雨,結果越下越大,嚴老心中漸漸不安起來,於是從衣袖下伸出手來,掐著指節計算了一番。

  「不好!」嚴老神色大變,一排車門:「回去、馬上回去!」

  高先生懷中抱著一個包袱,出了家門,從北城門出城。

  陳良軒的人趕著一駕馬車跟在後面,車上蓋著油布,下面是五具屍體。

  另外還有高先生的一隻木箱。

  高先生懷裡這包袱有些奇怪,很像是……包裹嬰兒的襁褓。

  出城之後,雨更大了,天地間陰氣森森,包袱中的東西,忽然掙扎扭動起來。

  高先生像哄嬰孩睡覺一樣,輕輕拍著,口中喃喃的說道:「莫急、莫急,就快到了。」

  但是他的手臂,卻用盡全力死死的將包袱抱住,胳膊上崩起了青筋!

  一路上懷中的襁褓鬧了三次,高先生一次比一次吃力。

  終於,到了城外四里的一片廢墟上。

  這裡已經沒有一座完整的屋舍,只剩下些斷壁殘垣,長滿了荒草。

  但面積廣大,可見當年鼎盛。

  高先生這群『闖入者』,驚動了許多蛇鼠,和避雨的野狐。

  到了這裡,襁褓忽然『安靜』了下來。

  高先生仔細分辨尋找,來到了這座廢墟當年『正殿』的位置。

  拔掉野草,推開幾根破木頭,終於算是大致將當年的『神臺』清理出來。

 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將襁褓打開,從裡面取出來一塊破損的泥胎。

  泥胎已經看不出本來是什麼樣子,上面的油彩也已經斑駁脫落,顯得黯淡無光。

  高先生對隨性之人吩咐:「都抬過來。」

  陳良軒的手下一路戰戰兢兢,出門的時候只是毛毛細雨,可沒想到越走雨越大。

  今日『禁臨河』,下這麼大的雨,出城簡直就是把自己送進詭異的口中。

  途中有好幾次,他們都感覺到路邊的積水中,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。

  卻似乎又畏懼什麼,捲起了幾朵詭異的水花後,又沉寂下去。

  但那個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。

  轉身往回跑,沒有高先生鎮著,水中怪異撲出來就吃了他們。

  他們兩腿打顫,將屍體和箱子搬了過來。

  高先生打開箱子,取出各種『工具』。

  先用一團紅線將五具屍體,分別用特殊的手法捆好。

  陳良軒派來的這些人中,以一個姓劉的管事為首,他也是陳老爺的『死士』。

  劉管事看到這手法便明白,這是將死者的魂魄重新封回了屍體中。

  高先生又拿起了一旁刀斧,對著屍體砍去。

  高先生一臉的平淡,卻在短短一柱香的時間內,就將五具屍體徹底剁碎!

  鮮血和碎肉濺了他一身,他卻面不改色。

  劉管事手下的人,已經嚇的一聲不敢吭。

  高先生雙手捧起肉泥,糊在了泥胎上。

  一捧又一捧,將泥胎重塑成了一尊神像!

  雨點啪啪啪的落下,卻沖不散新的塑像。

  一個下人嘴唇哆嗦,壯著膽子小聲詢問劉管事:「劉頭兒,咱們可以走了嗎?」

  劉管事還沒回答,高先生卻轉過身來,看了所有人一眼,笑了。

  所有人這才注意到,高先生的下半身,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和那些沒用完的肉泥融合在了一起!

  上半身還是人身,沾滿了鮮血碎肉。

  下半身已經融成了一片肉毯,不停的蠕動著,似乎正在扎根生長!

  他現在看上去,就是一頭可怕的詭異!

  遠處的一座小土坡上,冒出來兩隻狐狸腦袋--它們剛才在廢墟中的一片倒塌的牆壁下避雨,被高先生一行驚動避了出去。

  但天性好奇,沒有走遠,此時探出頭來一看,頓時被嚇得全身狐狸毛炸起。

  「這是什麼鬼東西?」

  「比我們還像詭異!」

  「快跑快跑!」

  「城裡太危險,咱們還是回山裡,投奔兩個姨去吧……」

  廢墟中,無數紅色絲線,從高先生下半身的肉毯中飛速伸出來,將劉管事和所有人捆住吊起來。

  「啊--」

 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:「劉頭兒你快跟他說啊,咱們是自己人……」

  劉管事面色有些僵硬,沒有回答眾人,暗嘆一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。

  高先生重塑起來的神像上,血肉像無數的蚯蚓一樣蠕動起來。

  高先生下半身的血肉也跟著向上生長,高先生發現自己竟然是壓制不住,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:「這東西……好大勁!」

  他手指一勾,被吊起的一個人飛到他手中,在那人絕望驚恐地尖叫聲中,他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!

  喝飽了血之後,身下的肉毯暫時滿足,不在向上侵蝕。

  高先生的肌膚上,卻生長出了一片細密的暗紅色血絲!

  「你既然滿腔仇恨,為何不去復仇?」高先生對神像說道:「我為你重塑身軀,用的是貨真價實的皇明子民的血肉和魂魄,皇明朝廷的鎮物擋不住你了……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5 AM

第0065章 饞的流口水

  雲層越來越厚,感覺像是就壓在人的頭頂上。

  天色無比昏暗,彷彿下一刻就能直接墜入黑夜。

  黃豆大小的雨點噼哩啪啦的打下來,車伕奮力揮鞭抽打著馬匹,馬車在雨中疾馳,碾飛地上的積水,衝進了縣衙中。

  嚴老顧不上打傘,下車便喊道:「大凶!」

  「大凶啊!」

  宋蘆正按著刀站在屋簷下,費解道:「縣衙中有皇朝的鎮物,詭異不敢涉足,嚴老何故如此慌張?」

  嚴老已經衝進了屋裡去找麻天壽了。

  宋蘆正要跟進去,忽然看到地上積水,怪異的從牆角的排水溝渠中逆流而來,在自己眼前的庭院中,逐漸的堆積升高,然後變化做了一個三歲孩童。

  孩童略垂著頭,背對宋蘆。

  身下積水嘩嘩逆流,雨水非但不從溝渠排出去,反而還將外面的雨水,向縣衙內輸送。

  不知不覺間,縣衙內的積水已經達到了一尺,比外面街道上的水位高出一倍多!

  縣衙的邊沿積水憑空抬升,彷彿有一圈無形的堤壩,將整個縣衙圍了起來。

  而且溝渠還在逆向輸送,縣衙中的水面還在飛快抬升。

  宋蘆吃驚地瞪圓了雙眼:「這是什麼怪異,竟然能進入縣衙……」

  孩童始終浮在水面上,全身不動,腳下水流扭轉,慢慢朝向了宋蘆。

  在看清孩童面孔的那一剎那,宋蘆意識陷入茫然,雙瞳渙散無神,身軀僵硬。

  院子中,另有五個祛穢司的普通校尉。

  門口還有縣僚帶著手下四個親信衙役把守。

  所有人都和宋蘆一般無二。

  孩童有著明顯的本地土人特徵,昏暗的光線中,五官上落下了大片陰影,那一雙眼睛中,彷彿是容納著這世界上一切的怨懟和仇恨!

  片刻後,宋蘆等人眼神重新凝聚,意識回歸身體,卻只凝聚出了一個念頭:餓!

  無比強烈的飢餓感從腹中升起,直擊大腦,壓過了其他的一切意志。

  宋蘆如同山中餓狼一般,兩眼放出幽幽的綠光,機械僵硬、卻十分迅速的不停轉著脖子,尋找能吃的東西--然後瞬間便想通了:沒有什麼是不能吃的!

  縣僚和他的四個衙役已經互相撕撲在一起,縣僚一口要掉了一個衙役的耳朵,正在嘴裡嘎嘣嘎嘣的嚼著,絲毫沒有意識到,自己的肩膀上,已經被另外一個衙役,撕去了一大塊血肉!

  另外幾個祛穢司的校尉,有一個撲上去抱住屋前的柱子,如同啃櫃腳的耗子一樣,飛快的咔咔咔啃了起來。

  木屑亂飛,沒多久他已經滿口是血,門牙全部崩飛,卻絲毫不覺,仍舊在奮力的吃著。

  另外幾個有的把牆磚扣下來,整個往嘴裡塞,有的從牆根掏出蟻巢,也不管泥水還是蟲子,全都吃了下去!

  宋蘆忽然抬起自己的雙手,看著這十根手指頭,白皙修長,看起來就很好吃。

  宋蘆把手指伸進嘴裡,一根一根的嚼了起來!

  嘎嘣、嘎嘣、嘎嘣,脆生生的,好好吃喲!

  很快整個右手五根手指頭都被吃掉了,只剩下光禿禿的手掌!

  忽然有一道字帖,從後院飛來,在風雨中展開,上面露出一個崢嶸凌厲的『雷』字!

  ……可惜後面還跟著一個字『聲』。

  是『雷聲』而不是『雷』。

  「轟」!

  驚雷炸響,雨中卻並無電光四溢。

  院子中的諸人陡然恢復了清明,宋蘆的雙眼又一次驚恐的瞪大了,因為她的右手正在塞在自己的嘴裡,嘴巴還在咀嚼,滿嘴的血腥味!

  「啊--」慘叫聲在四處響起,衙役、校尉們痛苦不堪。

  詭術被破,孩童眼中仇恨化作幾百雙濃郁的陰氣之手,突然從眼睛中伸了出來!

  同時,它猛地張口一咬。

  轟--

  陰氣滾滾,周圍的天色又陰暗了幾分。

  那嘴越張越大,匪夷所思的囊括了半邊屋子!

  口中有千百顆尖銳的獠牙,有陰氣凝成的龐大漩渦,有一條兩丈長的巨舌,長滿倒刺宛如毒蛟!

  宋蘆向後飛退,後背撞碎了窗戶跌進屋中,那大口咔嚓一聲將整個大屋咬去了一半!

  牆壁、屋頂、房樑、傢俱等等,在大口下瞬間破碎,三個校尉消失在大口中。

  宋蘆一聲慘叫,她全力飛退躲避,可是一條小腿仍舊被大口直接咬斷!

  傷口處一片陰氣縈繞,鮮血竟然流不出去!

  陰氣飛快向上侵蝕,宋蘆咬著銀牙,左手拔刀,將膝蓋以下齊齊斬去!

  然後兩眼一翻,疼昏了過去。

  「師妹!」傅景瑜衝了進來,抱起宋蘆臉上寫滿了關切和焦急。

  那三歲孩童仍舊站在院子中,嘴巴恢復了正常大小,喉嚨一動,將剛才咬下的一切吞入腹中。

  大雨傾盆而下,三歲童子滿身陰冷,雙眼中的仇恨讓人不寒而慄!

  嚴老和麻天壽也從後面出來,看著那詭異的孩童,嚴老失聲道:「我朝的鎮物無效了?」

  「這東西,到底是什麼!?」

  麻天壽雙手一翻,拿出了硯台和磨塊,藉著雨水研墨。

  漆黑的墨汁滴落,迅速染黑了周圍全部的積水。

  他取去了自己的筆出來,在積水中一劃。

  一道墨浪湧起,拍打在三歲童子身上。

  童子正要第二次張開大口,卻被墨浪打了一個踉蹌,後退了三步站定,仇恨的瞪著所有人。

  麻天壽道:「是交趾當年的神明,扶董天王!」

  「我朝征服交趾,運河暢行此地,扶董天王被褫奪了神職,百餘年來銷聲匿跡,卻不想竟然成了詭異!」

  麻天壽的臉色無比凝重,這詭異封住了整個縣衙,自己剛才那一擊,真實意圖乃是和這詭異爭奪縣衙區域的控制權。

  卻只是將詭異打的後退三步而已,情況著實不容樂觀!

  「但……是誰將這東西引來?!」

  「它又為何不受我朝鎮物影響?」

  童子已重新站定,緩慢抬頭,滿是仇恨的雙眼朝眾人望來。

  嚴老正在計算的手頓時亂了,餓的注意力無法集中。

  已經昏迷的宋蘆忽然被『餓醒了』!

  傅景瑜看著懷中的師妹,饞的流下了口水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6 AM

第0066章 豬皮凍

  在交趾的傳說中,扶董天王本是武寧部扶董鄉人士,一直到三歲還不會說話、不會笑、不會走路,但是食量極大。

  適逢北方的『殷寇』入侵,扶董天王忽然開口,向交趾王許諾,要鐵馬、鐵劍、鐵帽,便能殺敗敵人。

  交趾王滿足了他的條件,於是三歲孩童『飽餐』一頓,吃下了三十三頭牛,忽然變成了一位身高十丈的天將,持劍上馬便殺敗了殷寇。

  後來交趾民間為他建廟供奉,世代享用香火。

  廟中會在節日獻上大量各色食物作為祭品。

  較為特殊的是,扶董天王的廟中,享受祭祀的除了他自身之外,還有他的馬、劍和笠。

  許源治好了傷,又將那一條抬槍填好了炮藥--而後略有尷尬的發現,沒有彈子。

  這槍可以填充一顆大的獨彈子,也可以塞進去一包小散子。

  許源手邊還真沒有金屬物件,都被餌食掉,增強自己的金丸了。

  許源尋摸了一下,一咬牙把廚房的鐵鍋砸了。

  「等後娘回來,少不得一頓嘮叨。」

  許源用腹中火,將整個鐵鍋凝練成了一枚獨彈子塞進了槍口裡。

  然後搬來桌子堵在門後,將抬槍架在了桌子上,正對著門外。

  剛坐下來歇口氣,忽然便聽到瓢潑大雨的院中,嘩啦啦的想起來一陣異常的水聲。

  許源趴在門縫上往外一看,院子裡的積水自動向院子中間匯聚。

  許源眉頭一皺,暗道一聲:糟糕!

  剛才抬槍一轟,把院門上的兩幅門神全都打爛了!

  這東西貼多了也沒用,因為負責守護的就是那兩位。

  有院子的就貼在院門上,沒院子的就貼在正門上。

  整個家宅便會得到保護。

  現在卻麻煩了,這詭異毫無阻礙,直入院中。

  陳良軒感應到自己的兩幅『丹青』破碎了,說明許源破了自己的手段,這一次的刺殺又失敗了。

  陳老爺有些氣悶,但也沒有太在意。

  老錢和邢國龍都失手了,兩幅丹青、兩只用野貓野狗的血肉製成的『血肉屍』殺不了他也是正常。

  陳老爺此舉只是為了確認一下:嚴修永究竟有沒有把許源接去縣衙。

  高先生的手段一旦施展,縣衙裡注定不會再留下任何東西。

  所以得確定許源是否在縣衙,如果不在,也要將他一起解決!

  河工巷的確有些不同尋常,但在那東西面前,都是尋常的。

  陳老爺站在『續春舍』中,望著外面朦朧雨幕,身後站著背劍的季師傅。

  屋中的竹桌上,擺著兩件東西:鐵劍、鐵笠,旁邊還有一尊鐵馬。

  陳老爺眼神掃過三件物品,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:此番,終於成了!

  許源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飢餓--這種飢餓感讓許源彷彿回到了剛成為『丹修』,燃起腹中火的時刻。

  餓得就像是肚子裡有團火在燒!

  院子裡水流嘩嘩的匯聚,已經在中央聚積起來一尺來高了。

  許源在屋中四處一看--最適合餌食、填充這種飢餓感的,竟然就是面前的抬槍!

  但是許源忍住了,開門飛快衝了出去。

  到了院子中央,許源手中的筋丹化作了一根柔韌短棒,不由分說啪的一棍就打了上去。

  那積水剛剛升起來一尺多,尚未凝聚成型,被打了一陣搖晃,明顯有些『懵』了:

  自己既然出現了,那就代表著『不可逆』了。

  不是趁著『尚未徹底成型』,提前動手就能解決的。

  而且這種『成型』的過程中,附近的邪意高的可怕。

  這個時候接近必然導致自身被侵染,越是修煉者,越是容易被引發畸變!

  許源也愣了一下,這水居然沒有被打散,而像豬皮凍一樣咣噹搖晃。

  許源不信邪了,手裡換成了小刀,一刀切下去--倒是切斷了,可是那一團水很快重新融合在一起。

  它又不像是豬皮凍那般一切就開,變回了『抽刀斷水水更流』。

  許源手上一變,三眼銃出現。

  一顆彈子轟進去,彈子在水中速度迅速降低,然後無聲無息的沉進了水底。

  仍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。

  面對這樣的怪異,似乎最有效的辦法,就是直接用『腹中火』烤乾--可是許源看了看漫天大雨,明智的放棄了這個選擇。

  「我還是缺乏經驗呀。」許源檢討了一下自己。

  如此近距離的接近詭異,讓許源兩眼放出綠光,更餓了!

  許源心中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:這東西能吃嗎?

  我看這東西很像是豬皮凍,應該能吃!

  那種強烈的飢餓感,催使著許源沒有進行過的思考,便一口咬下去!

  旁人這麼一口將詭異吃下去,那是自尋死路。強烈的污染會瞬間將其化為詭異。

  但許源心裡明白,我不會的,因為我有『百無禁忌』。

  這命格目前最大的作用,便是讓自己可以杜絕一切詭異、神秘的污染。

  如果污染過大,那就蛻皮擺脫這些污染。

  命格的作用,許源還要慢慢摸索。

  『百無禁忌』命格之前從未出現過,許源的老爹在命修方面,也沒有經驗傳授。

  隨著許源命修層次的提升,『百無禁忌』對於詭異的抗性也在增強。

  比如許源現在雖然十分飢餓,充滿了進食慾,卻並沒有像宋蘆那般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
  但目前還只是增強抗性,無法做到徹底的『豁免』。

  許源三兩口將一尺多高的那團水吃了個光!

  院子裡不斷向中央匯聚的積水卡呆了一下。

  過於讓人意外了……

  許源咂了咂嘴,挺滿意的:「還別說,口感真的挺像豬皮凍,不錯不錯!」

  「嘩啦啦啦」,更多的積水湧起來,許源面前飛快的又升起來一團一尺來高的水團。

  許源毫不客氣的再次一張口啃了上去。

  五鼎烹的強悍凸顯出來,許源腹中火熊熊燃燒,速度比別的丹修修煉法快了好幾倍,吃下去的一大團『水』,飛快的被蒸乾煉化。

  第二團水再吃下去、再煉化!

  積水嘩嘩不停,第三團升起來,許源第三次吃光!

  一直到了第六次,院子裡的積水啪的一聲炸開,四散而去。

  無數雨點從天空落下,密密麻麻的砸在院子中,然後順著院子周圍的溝渠流淌出去。

  許源打了個飽嗝,著實撐著了,肚皮圓滾滾的,打嗝都沒有火氣了。

  許源慢慢的走回了屋子裡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7 AM

第0067章 國朝鎮物(一)

  許源一口向著那怪異咬過去的時候,王嬸已經忍不住要殺出去了。

  被申大爺一伸腳拌了個跟頭。

  嘩啦一聲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。

  「慌什麼。」申大爺抽了口煙:「我看源小子有自己的想法。」

  王嬸一邊組裝自己,一邊絮絮叨叨的抱怨:「你們男人就是心腸硬,我跟小墨就看不得阿源冒險。

  他才十幾歲,還是個孩子啊,萬一就是一時逞能,衝動了呢……」

  申大爺不耐煩:「你別忘了源小子的命格。」

  嬸子就不說話了,腦袋飄起來,眼睛關切的瞅著許源那邊,兩隻手開始『盲拼』。

  許源每次吃一團水,她都會放錯位置一次。

  但申大爺都這麼說了,她還是強忍著沒有插手。

  高先生身下的血肉畸變已經向上蔓延,覆蓋住了整個腹部。

  皮膚上的那種詭異血絲,也已經爬滿了脖子,向上蔓延到了臉頰。

  紅色絲線上吊著的那些人,已經只剩下兩個了。

  許源吃掉第一團『水』的時候,高先生一個失神,差點被身下的肉毯把自己整個吞沒了!

  高先生在北都見多識廣,也沒遇到過這樣的!

  一口氣吸乾兩個人的鮮血,穩住了心神後,高先生本已經認定了這小子是個愣頭青,已經可以提前宣布死亡了。

  但是這小子一副賤兮兮的樣子,還點評什麼『豬皮凍』!高先生便暗哼了一聲,催使著血肉神像,繼續在院中凝聚成型!

  今日是一場『大戲』,高先生二十九歲之後,幾十年的時間,都在為了今天的『盛大演出』而準備。

  他受不了許源的這種輕蔑。

  然後一次又一次,凝聚起來尚未成型的『水團』,都被許源當成豬皮凍吃了下去。

  第三次的時候,高先生已經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許源的小院裡,甚至耽擱了『主戰場』縣衙那邊的進展。

  當許源第六次吃下豬皮凍的時候,高先生悚然驚醒:不能在這小子身上耽擱了!

  血肉神像的力量,已經因為他損失了將近四成!

  最重要的目標是麻天壽。

  從那小子吃下第一團水的時候,其實它的結果就已經注定了。

  甚至只要自己耐心等一等,這小子畸變成了邪異,還會成為自己的助力。

  自己卻因為一時意氣,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力量。

  「也不能全怪我,這麼怪異的情況,換了誰也忍不住啊。」

  高先生把全部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縣衙裡。

  縣衙裡的積水已經漲到了齊腰深。

  和外面有著三尺多的落差,卻就那麼詭異的沒有向周圍流淌。

  周圍的積水反而還在向縣衙中匯聚。

  整個縣衙所有的建築都已經塌了。

  三歲童子仍舊站在水面上,濃郁的仇恨化作了數百隻陰氣之手,從兩眼中伸出來,好像兩隻無比巨大的鹿角,在虛空中不斷地抓撓。

  只有縣衙後院位置的一小塊,積水還被墨汁染得漆黑。

  但是面積只剩下一間房屋大小,和整個縣衙相比起來顯得十分渺小。

  嚴老一隻手撥著算盤珠子飛快計算,另外一隻手中,操控著八隻算籌,算籌如刀劍,每一擊總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,將水中突兀竄出的幾張大口逼退。

  嚴老身邊,已經只剩下了傅景瑜和殘廢的宋蘆。

  麻天壽正在聚精會神的寫著一張字帖。

  他手中握著一隻大筆,彷彿有萬鈞重物壓在了這隻手臂上,他全身大汗,手臂微微顫抖,一點點的拉出筆畫。

  水中,有三張大口,時不時地潛入水下,又忽然從不知名的地方躥出來。

  好像三隻潛藏在水中的鯊魚。

  它們已經沒有身軀,甚至沒有了腦袋,只剩下了利齒森森的大口!

  它們自己的身體都被自己吃下去了!

  只能從形狀上勉強猜測出來,兩個原本是人的,一個是狗的。

  它們毫無意識,卻暴躁陰狠。

  會忽然衝到一旁,幾口將某個已經倒塌的房屋徹底吞吃。

  它們明明沒有了身軀,吃下去的東西卻神秘的消失,不知去了何處。

  三歲孩童腳下的積水流淌,推著它向前逼去。

  這一前進,麻天壽的墨汁範圍被進一步壓縮。

  麻天壽的硯台和墨條上一起出現了裂痕。

  嚴老感覺一股強烈的飢餓感衝上頭來,險些讓他失去了理智。

  他一咬牙,算盤飛快的啪啪計算,然後一根算籌插進了自己的頭頂某個位置,切斷了自己對於『飢餓』的感覺!

  然後看也不看一揮手,兩枚算籌向身後飛去,將傅景瑜和宋蘆釘在了地上!

  宋蘆正在一蹦一蹦的撲向麻天壽,張開滴著黏液的嘴巴,向自己的老師咬去。

  傅景瑜已經不聲不響的來到了嚴老身後,眼眸慘綠,一口咬去,卻被算籌帶著向後退了一步。

  咔嚓!

  一口在嚴老背後咬空了。

  「老大人!」嚴老有些頂不住了。

  雖然截斷了自己的飢餓感,可是這詭異的手段,並不只是肉身的飢餓那麼簡單,嚴老還是感覺,自己漸漸地有些無法自控了。

  身後,忽然傳來麻天壽一聲冷哼。

  最後一筆終於完成。

  字帖呼的一聲凌空飛起,高高懸掛於眾人頭頂上。

  字帖上一個蒼勁有力的大字:

  這一次後面再也沒有別的字。

  雷霆自九天擊落!

  湛藍色的電光順著雨水四處蔓延,宛如一條條璀璨的靈蛇。

  其中最大的一條,準確的落在了三歲孩童的頭頂上。

  又有三條彎曲纏繞,分別擊中了水中的三張大口。

  雷法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正法!

  剛猛無儔、蕩一切邪祟!

  不管世間有多少『法』牽強附會,蹭上『雷』的名稱,但實際上真正的雷法極難修成。

  麻天壽這一張『雷』字帖,約麼有正雷法七成的威力。

  三張大口在明亮的雷光中瞬間崩潰粉碎。

  三歲童子承受了這一道『雷』的大部分力量,瞬間身軀瓦解,組成身軀的水被徹底蒸乾,整個縣衙陡然間為之一清!

  宋蘆和傅景瑜眼中的綠光散去,恢復了理智。

  嚴老狂喜大笑:「哈哈哈,老大人力挽狂瀾!」

  麻天壽全身濕透,有雨水有汗水。

  剛才書寫字帖的右臂,不受控制的顫抖不停。

  但是他的臉上卻不見一絲輕鬆之色,反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。

  他一身字帖和幾件強大的匠修造物,都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耗盡了。

  拿出官印,便是最後的手段了。

  官印乃是皇明官賜的『鎮物』。

  縣衙中有縣令大印,縣衙大堂上掛著的『正大光明』匾額,都是鎮物。

  卻都已經被吞吃掉了。

  老大人的官印,雖然要遠勝過那兩件,但這個時候還拿出來,多少顯得老大人有些『窮途末路』了。

  嚴老吃驚:「老大人……」

  「陳良軒知道老夫六流文修實力。」麻天壽沉聲道:「他既然動手了,一定殺我的把握!」

  嚴老頓時無言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7 AM

第0068章 國朝鎮物(二)

  整個縣城,包括縣城周圍十里範圍,都看到了這一道天雷!

  許源剛剛將吃下去的『豬皮凍』煉化,又覺得有些皮癢癢了。

  想挨後娘揍……啊不是,想蛻皮了。

  一聲驚雷,許源趕緊到門口查看,頓時滿臉羨慕:「厲害!」

  「不愧是祛穢司的老大人!」

  片刻後,雷光散去,天地間彷彿只剩下的大雨瓢潑而下的嘩嘩聲。

  忽然縣衙方向猛然響起了一聲充滿了仇怨的嘶吼。

  緊跟著,一道十丈高的恐怖身軀,從縣衙中站了起來!

  陳良軒喝道:「季師傅,拜託了!」

  季師傅凝重頷首,拿起桌上的鐵劍、鐵笠,扛起一旁的鐵馬,一個縱身出了『續春舍』,在雨中狂奔而去。

  縣衙中,嚴老仰望著十丈高的恐怖怪異,心中一片絕望。

  陳良軒動手十分突然,三歲童子出現便封住了整個縣衙,他們的求援消息沒能發出去。

  只能靠自己對抗這可怕的詭異。

  可是現在四人的狀態,還能撐多久?

  但是嚴老一轉頭,卻看到剛才一臉凝重的麻天壽,此時身上卻有了幾分輕鬆之感!

  嚴老疑惑:「老大人你這是……」

  麻天壽揚起一雙白眉,道:「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,陳良軒最後一招只要亮出來,我們便知道要如何應對。」

  這還拿什麼應對啊,您都翻出官印了……

  麻天壽忽然伸手在身後的一片虛空中,撕掉了什麼東西。

  嘶啦--

  字帖撕碎,上面是一個淺淺的『隱』字。

  一尊鍘刀露出來。

  雪亮的刀鋒長達一丈,刀身厚重,寬有二尺!

  鍘刀的尾部用黃銅澆鑄了一尊猙獰兇惡的狗頭。

  「狗頭鍘!」嚴老一聲驚呼,老大人竟然還藏著這麼一件強悍的『國朝鎮物』!

  他第一反應是埋怨:剛才我們撐得那麼辛苦,你都不肯拿出來。

  但是緊跟著便是狂讚:「不愧是老大人!」

  剛才用了陳良軒有了防備,便不好徹底斬了這邪祟!

  陳良軒知曉老大人乃是六流文修,一定準備了能誅殺六流的手段。

  而老大人也猜到了這一點,所以一直留著一手。

  麻天壽和陳良軒鬥智鬥勇,可謂是棋逢對手。

  「開鍘--」

  麻天壽一聲厲喝,大步上前,雙手握住刀柄,用力抬起鍘刀。

  「錚!」

  大雨中閃過一道雪亮的刀光。

  那十丈高的邪祟,被某種強大的規則力量捕捉,行動被極大的限制,不受控制的投向了鍘刀下!

  它憤怒咆哮,全力掙扎。

  頓時掀起了驚天的動靜。

  狗頭鍘因此搖晃起來。

  可是老大人雙手很穩,高高抬起鍘刀,只要鍘刀不落下,那麼這種規則的力量便會一直發揮作用!

  兩百年前,運河衙門仿照舊宋包龍圖打造了龍頭、虎頭、狗頭三種鍘刀。

  專斬運河開鑿過程中,各地『不服王化』的草頭神。

  據說鍘刀的匠造圖錄,來源於運河龍神!

  原本這三口鍘刀只有山河司有資格使用。但兩百年來,鍘刀的匠造圖錄已經流散出來,狗頭、虎頭兩鍘,除妖軍和祛穢司中都有。

  大家各自打造使用。

  唯有『龍頭鍘』的匠造圖錄仍舊是運河衙門的最高機密,便是欽天監討要,也沒能拿出來。

  而且兩百年來,也只打造了一口『龍頭鍘』!

  麻天壽這次出來,帶的手下不多,可是麻天壽能做到交趾南署副指揮,也是非常機警的--悄悄帶走了南署的狗頭鍘,用『隱』字帖遮了,不被任何人知曉。

  這次要處理的事情涉及到鬼巫山,麻天壽當然會多加一份小心。

  眼看著那十丈邪祟已經被狗頭鍘鎮住,嚴老卻不知為何,手指一動,算盤珠子動了起來。

  計算的結果卻讓嚴老眉頭凝成了一個『川』字。

  為什麼已經動用了『狗頭鍘』這種『國朝鎮物』,未來仍舊顯得晦暗不明?

  『算法』不是算命,但是七流的嚴老,的確能夠憑借算法,大致的窺探一下未來的『趨向』。

  狗頭鍘之上,釋放出來的那種神秘的規則力量,和十丈邪祟之間的拉扯,已經到了最後階段,十丈高的『扶董天王』距離狗頭鍘已經不到五丈。

  四周狂風大起,吹得無數雨點暗器一般亂射。

  冥冥中似乎有一位『神差』,用大手按住十丈邪祟,將它的頭壓向了狗頭鍘!

  麻天壽老當益壯,白眉白髮在狂風中飄舞,怒目圓瞪,雙手高高抬起雪亮鍘刀,就等著邪祟就範,狠狠斬落一顆詭異頭顱!

  嚴老心中卻縈繞著一絲不安,因而一直暗中戒備。

  忽然,大雨狂風中,有一條清晰地白線,沓沓沓的飛快逼近而來。

  那感覺,就彷彿大江洪水,漫過了堤壩之後,水面上忽然『走蛟』,蛟龍破水而行。

  「變故果然來了!」嚴老暗喝一聲,毫不遲疑的飛快計算了一下。

  算的不是自己能否攔住來人,算的乃是自己該如何阻攔。

  此刻,計算結果沒有意義,能不能攔得住,自己都義不容辭!

  算籌飛出,在半途中預先布置埋伏,然後嚴老手中握著最後一枚,於狂風暴雨中立定。

  沓沓沓--

  來人撞破了雨幕,速度快如閃電,氣勢無畏,一往無前!

  嚴老算的沒錯,來人一腳踏下,積水中潛藏的第一根算籌升起,刺向了來人的腳底。

  來人毫無所覺的,算籌被直接踏碎!

  第二根算籌從左側的雨幕中此處,戳向了老人左腿膝蓋。

  算籌也刺中了,卻在來人的皮外炸成了碎片。

  第三根、第四根……

  嚴老埋伏的其根算籌全部命中,卻沒有對來人造成任何傷害。

  來人如同水中惡蛟,一路乘風破浪襲來,將所有的阻礙撞得粉碎。

  眨眼間那人已經衝到了眼前,嚴老深吸一口氣,手中的算籌刺出,目標是對方的右眼。

  來人只是用手一推,嚴老就飛了出去。

  「六流武修!」嚴老吐血,也弄清楚了對方的實力:「但是氣血已衰,應該是壽元將盡,實力滑落到了六流和七流之間的狀態。」

  但武修在硬衝硬打方面太強悍了,嚴老根本攔不住對方。

  七大門中,只有武修會在老朽後實力下跌。

  若是季師傅還能完全發揮出六流的實力,也不會甘心陪著陳老爺致仕歸鄉。

  季師傅闖過了嚴老這一關,便把手中的東西連續擲出。

  鐵馬、鐵劍、鐵笠。

  嗚嗚的飛到了十丈邪祟的手中。

  鐵馬忽然『活』了過來,一聲嘶鳴變得十一二丈高,鼻中噴火。

  十丈邪祟跨馬持劍,鐵笠落在頭上,也都變得適合它的大小。

  而鐵笠戴在頭上,便有一股特殊的力量,和『狗頭鍘』扛住,竟是再也扯不動這邪祟!

  十丈邪祟一提馬,鐵馬噴火人立而起,邪祟將鐵劍高高舉起,一劍劈落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8 AM

第0069章 心火旺盛

  咣--

  一聲大響,聲浪炸碎了周圍的全部雨滴。

  邪祟和國朝鎮物硬拚了一記,竟是絲毫不落下風。

  這才是邪祟的完整狀態。

  只不過到了這種狀態,高先生便不大能控制得住這邪祟了。

  麻天壽被那一劍震得雙手失去知覺,不由自主的鬆開了鍘刀。

  鍘刀落下,限制十丈邪祟的那種神秘的規則之力也隨之消失。

  十丈邪祟縱馬飛踏--

  麻天壽需要借助『狗頭鍘』才能勉強和邪祟抗衡,形式顯然已經對祛穢司眾人十分不利!

  嚴老摔在幾十丈外,仍舊將算盤珠子撥得飛快。

  想要算出一條生路。

  這並非毫無意義,嚴老剛才就有些奇怪:邪祟如此強大,卻為何老夫上一次計算,未來只是晦暗不明,而並非是直接的失敗死亡?

  「一定還有一線生機!」

  許源看到十丈邪祟,也是瞠目結舌:縣城裡竟然還藏著如此可怕的邪祟?

  不應該啊。

  許源猛地擔心起來:後娘還沒回來!

  要不要去找後娘,萬一她遇到什麼危險……

  但許源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
  後娘的本事比自己強,如果真遇到了危險,自己去了也幫不上忙。

  這種混亂的局面下,自己出去尋她,後娘回來後發現自己不在家,又會出去找自己。

  實屬不智。

  許源面色凝重,站在屋簷下,定定的望著縣衙的方向。

  十丈邪祟縱馬而來,巨大的鐵劍高高舉起!

  麻天壽飛快的書寫了十八張『力』字帖,全部披在了自己後背上,然後將自己的官印升起,籠罩在頭頂上,然後雙手再起抬起了鍘刀。

  邪祟一劍又劈在了鍘刀上,這次老大人全身顫抖,總算是撐住了,但誰也不知道,他還能堅持多久。

  嚴老飛快計算著,發揮出了遠超平時的水準。

  「算出來了!」嚴老卻是目瞪口呆,忍不住轉頭朝河工巷的方向望去,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:「唯一的生機,竟然在河工巷中……是那小子?」

  嚴老飛快爬了起來,向著河工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  三歲孩童化為十丈邪祟的時候,能力已經轉變,對於縣衙的封鎖隨之消失。

  嚴老趕到河工巷口的時候,縣衙中麻天壽已經和十丈邪祟又拼了兩劍。

  嚴老正要衝進巷子,忽然一道略微佝僂的身影攔住了她。

  嚴老拐個彎,卻發現自己繞不過去。

  無論如何對方都攔在他面前。

  嚴老耐著性子,抱拳道:「夫人是許源家裡的長輩?」

  王嬸一點不給面子:「別套近乎,哪兒來的回哪兒去,今日是絕不會叫你見到阿源的。」

  嚴老焦急:「老夫乃是七流法修,精通算法,絕不會算錯的,一線生機著落在許源身上……」

  王嬸打斷:「那是你們的一線生機,跟我們阿源沒關係。」

  「老夫算過了,許源不會有危險。」

  「我不信。」王嬸絲毫不讓:「這樣的天氣,那樣可怕的邪祟,你讓我們阿源去救你們?高看我們阿源了,回去吧。」

  「你!」嚴老氣急,撥動了算盤:「夫人執意如此,只能得罪了!」

  王嬸眼神冰冷起來:「我一個河工巷的老婆子,沒啥份量,談不上得罪,但你過不去。」

  王嬸在自己的肚子裡一掏,摘出來一顆心,朝嚴老一丟。

  轟--

  漫天大雨中忽然燃起了一片洶湧火海!

  大雨不曾將火焰澆滅半點。

  嚴老的算盤立刻燒了起來!

  嚴老手中滾燙,痛呼一聲算盤掉在了積水中。

  「再不走,下次燒你眉毛!」

  「王嬸。」忽然一個聲音從巷子裡傳來。

  王嬸身子不動,腦袋直接轉到了身後,許源撐著傘從巷子裡走出來。

  「你出來做什麼?」王嬸焦急。

  心火又盛了幾分,嚴老怪叫後退,眉毛被燎沒了!

  許源笑道:「王嬸心疼我,我知道。但您讓我跟嚴大爺談一談。」

  「有什麼好談的!」王嬸剛說了一句,便看到申大爺叼著煙袋鍋,駝著背走出來:「老祖宗發的話,你忘了?孩子的事情,讓孩子自己做主。」

  王嬸瞪了申大爺一眼,不情不願的讓到了一邊去。

  嚴老大喜,衝上來對許源飛快說道:「老夫可許你祛穢司搬山校尉之職,你一入祛穢司,便和傅景瑜同階。

  傅景瑜是麻天壽的學生,麟州傅家乃是大姓世家,祖上出過閣老,如今有一位侍郎、一位知府,他在祛穢司兢兢業業五年,才有如今的職司!」

  嚴老還怕不能打動許源,又進一步加碼:「如果你還覺得不夠,事後我可以向老大人保舉,給你更高一級的檢校之職。」

  許源這次沒有討價還價,而是問道:「我若不去,你們必死無疑?」

  「不僅我們必死無疑,你看那怪異--」嚴老反手指向縣衙方向:「陳良軒必然已經控制不住了,整個縣城都不會剩下幾個活人!」

  許源又問道:「他們究竟想幹什麼?」

  嚴老心焦,沒時間繞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:「喬子昂這些年,往鬼巫山中輸送了大量血食。我們沒有掌握確切的數字,但是至少也有三百!

  這麼多活人送進去,目的絕不會是一個『結交邪祟』那麼簡單。

  而這麼多人消失,也不是喬子昂一個九流文修、小小舉人能遮蓋住的,陳良軒也不行--陳良軒三年前就被貶到南都,他沒那麼大的權勢。

  他們背後的主謀,必定是北都的某位權貴!

  我們有預感,這會是一場驚天大案!」

  許源狠狠咬牙,道:「我答應了。」

  嚴老大喜:「咱們快走!」

  王嬸急了:「申大爺!」

  老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許源和嚴老之間,背身攔著嚴老,面朝許源問道:「為啥答應?」

  「祛穢司敗了,陳良軒和他背後的主子不會放過我!」許源言簡意賅。

  出來見嚴老,便是因為想明白了此節。

  許源不想一輩子躲在河工巷裡,而且北都那位權貴若是不肯罷休,自己就給河工巷招來了災禍!

  申大爺咂吧一口旱煙,讓開了身子:「去吧。」

  許源卻想起來一件東西,奔回屋子把抬槍扛在了肩上,然後和嚴老飛快而去。

  王嬸還想要攔,申大爺教訓道:「我看源小子比你們看得更明白,你們呀,別再把他當孩子了!」

  王嬸根本聽不進去:「你這老東西不願意管孩子,還找一堆藉口!給我閃開些!」

  王嬸直往兩人追去,申大爺伸了下腳--想絆人,可最後還是沒伸出去。

  「你自己掂量著點,你不比茅老四,你在巷子外胡亂出手,可能就回不來了!」申大爺喊了一嗓子,便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,連抽了幾口煙才壓下去。

  可王嬸理也不理,消失在雨幕中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8 AM

第0070章 角兒

  高先生在半刻鐘之前,最後『吃』掉了劉管事。

  身下的詭異血肉已經鋪滿了整個廢墟,混合著廢墟曾經的建築,自動長出了一尊尊類似於『浮屠塔』的東西。

  這些浮屠塔,血肉中包裹著破磚碎瓦、泥土樹枝、蟲豸枯骨等等雜物,每一層的『窗口』都是呼吸的氣孔,氣孔一張一閉,浮屠塔跟著撐開、收縮,每一次都會噴出一團血腥霧氣。

  此時,這些血腥霧氣已經在廢墟周圍凝聚成了一大片血色雲霧,將整個廢墟籠罩住。

  高先生已經只剩下一顆腦袋了。

  整個身子都已經融進了那邪性血肉之中!

  他遙望著縣城方向,在大雨中,只能隱約看到十丈邪祟模糊的一尊影子。

  眼神有幾分複雜。

  他就要落幕了。

  他本是遼東蔘客,二十九歲那年在老林子裡遇到了一頭羆,使出了渾身解數雖然殺了那山怪,但是襠下挨了一爪子,從此失去了男人的本錢。

  好在他早已娶妻生子,後來那位大人的的手下找上門來,許處了諸多條件招攬。

  這之後的幾十年,高先生只修一門『捨身法』,別的什麼事也不用操心。

  缺了什麼少了什麼,家裡遇上了什麼事兒,自有人主動安排好。

  為的便是今日這一場盛大演出!

  他這樣的人,在權貴們中有個叫法,不是死士,那種人太多,他這樣的要被敬一聲:「角兒!」

  他把那些屍體剁碎的時候,沒有人注意到,他其實連自己的下半身也剁碎了,重塑神像的血肉中,也有他自己的一部分。

  這便是『捨身法』。

  他的身後,神台上的血肉神像正在不斷生長!原本只有一人高低,現在已經長到了一丈。

  無數邪性血肉,從肉毯上像蚯蚓一樣朝著神像蠕動而去。

  高先生對這東西已經失去了控制。

  如今唯一制約這邪祟的東西,掌握在陳良軒手中。

  高先生知道自己就要徹底化為血肉,融入這邪祟之中了……

  忽然,高先生耳朵一動,聽到一陣飛快的腳步聲正在靠近。

  他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:「有人來跟我作伴了,真好!哈哈哈……」

  嚴老一把拉住許源,望著籠罩在大地上的,足有三四里範圍的血腥雲霧,心中有些絕望:「千萬別被那雲霧沾上!」

  許源被他拉住,疑惑回頭,嚴老神情慘然:「沾上了就會被邪異侵染,只怕是不等你找到裡面的邪物,自己就要變成了邪祟了!」

  嚴老心中顫抖,難道我們來晚了?那一線生機已經一縱即逝!

  不行,讓我再算一算,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……

  嚴老手也跟著有些發抖,拿出燒的發黑的算盤,正要波動算盤珠,許源已經義無反顧的衝進了血腥雲霧中!

  「誒!」嚴老大喊一聲,一把抓了個空。

  許源腿上貼著最後兩張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,速度比老法修快得多。

  呼--

  許源殺進了血腥雲霧中,飛快的搜索起來。

  地上的邪性血肉,忽然長出來無數螞蟥一樣的猩紅肉絲,瘋狂朝著許源伸去,黏住了便能將許源也化成了這猩紅血肉!

  許源離地三尺飛快而過,那些肉絲一路撲了個空。

  三四里的範圍,倒也並不算很大,許源很快便找到了關鍵所在。

  「居然是你!」高先生大為暢快,哈哈大笑起來:「臨死之前居然能看到你也成為這裡的一部分,老天待我不薄,哈哈哈!」

  許源一連吃掉了六團『水』,讓高先生在許家的小院中,凝聚第二具邪祟分身的計劃無法實現。

  最後只能頗為狼狽的放棄。

  本以為只能自己死了,十丈邪祟滅了縣衙後,再去收拾這小子,卻沒想到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!

  許源疑惑:「你認識我?無所謂了。」

  許源距離高先生還有十幾丈遠,把肩上的抬槍卸了下來,瞄準了高先生僅剩的腦袋。

  嬰兒拳頭大小的彈子,直接把高先生的腦袋炸的稀碎!

  破碎的血肉頭骨和那顆彈子一起,散落在兩三丈的範圍內,都被地面上的血肉吞沒,融為一體。

  「哈哈哈!」高先生的笑聲忽然再次響起,這次更增了幾分魔性!

  許源四處尋找笑聲的來源。

  血腥雲霧中視線不能及遠,然後循著聲音向前,便看到了神臺上,那一尊血肉神像。

  一張臉好像章魚一樣蠕動著爬上去,在神像腰部位置停下來,正是高先生的模樣。

  「沒有意義。」高先生猖狂叫囂:「我只是先行一步,很快你就要來跟我作伴了。

  這裡的位置不錯,我可以給你留個地方,哈哈哈!」

  許源丟下手裡的抬槍,換上了雨傘。

  抬槍落地的瞬間,就被血肉直接淹沒,然後蠕動著送到了原本高先生所在的位置。

  高先生的身體被血肉包裹,本就比周圍高出很多,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尊新的血肉浮屠塔!

  乃是肉毯之上,最高最大的一座。

  抬槍被包裹在裡面,只露出一小截槍管。

  許源眉頭一皺,飄飛到了近前,罵了一句:「聒噪!」

  然後一張口,腹中火凝成了一道細長的火線,筆直的射在了高先生的那張臉上。

  嗤嗤嗤!

  腹中火剋制邪祟,那張臉頓時被燒化了。

  「沒用的。」高先生的臉從神像另外一處浮現出來。

  並且肉毯上無數的血肉向上湧動,許源剛才燒去的部分,很快就被彌補。

  「你的層次不高吧,你能有多少的腹中火?」

  「看看這漫山遍野的血肉,你就是把肚裡的那點火都噴出來,又能燒掉幾成?」

  「莫要垂死掙扎了,乖乖來跟我作伴吧。」

  許源收回了腹中火,再次一張口,一枚金丸飛了出來。

  金丸滴溜溜的繞著血肉神像轉了幾圈,緩慢的變化成了一柄短劍。

  這是邢國龍的劍丸。

  短劍刺進血肉神像,一轉將高先生的那張臉剜了下來!

  可是那張臉脫離了血肉神像後,便立刻便成了一團蠕動的普通血肉,掉在下面的肉毯上重新融合在一起。

  而高先生的那張臉,重新出現在了神像上另外一處地方,繼續開口嘲諷:「你的手段,對於這裡的一切來說,太孱弱了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9 AM

第0071章 血肉無邊

  許源也不吭聲,操縱著劍丸飛快的閃爍數十次。

  血肉神像上,嘩啦嘩啦的掉下來幾十塊血肉。

  資深七流的劍丸鋒利無匹。

  可是更多的血肉蠕動上來,補充在神像身上。

  「你所謂的努力,毫無意義!」高先生滿臉惡毒的譏諷。

  可是許源就像是聽不見一樣,劍丸的速度更快了,一層層的將血肉從神像上削下去。

  似乎是在和血肉比速度:看你補充的快,還是我切削得快。

  許源的速度加快了,那些血肉也跟著加快。

  周圍的肉毯上,血肉形成了一股股的浪潮,瘋狂的朝著神臺湧上來。

  「當真是可笑!」

  可是許源充耳不聞,鍥而不捨的不停用劍丸切削著血肉。

  血肉神像或者說整個廢墟範圍內,龐大的血肉怪異,徹底被激怒了!

  血肉神像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臂,血肉蠕動的手掌,朝向了許源張開。

  整個廢墟中的血肉浮屠塔,隨之飛快蠕動而來。

  每一尊浮屠塔上,氣口張開,嗤嗤嗤--

  一道道污穢血劍噴出。

  許源在半空中一邊躲閃一邊撐開雨傘,躲不過去的邊用傘面抵擋。

  七八道血劍之後,傘面上一片腐蝕痕跡,冒出了充滿了腥臭味的青煙。

  浮屠塔越來越多,噴射血劍之後自身一轉,另外一面的氣孔繼續噴射。

  火力持續不停!

  高先生臉上帶著滿是惡意的笑容,靜靜地看著許源。

  闖入血腥雲霧的那一瞬間,就已經注定了這小子的悲慘下場。

  不過這傢伙居然能堅持這麼長時間,而且他吃了六團『水』,到現在還沒有詭異化,的確有些不凡呀。

  他身上帶著某種強大的『鎮物』?

  不過都無所謂了,這麼多重污染疊加,多強的鎮物也扛不住。

  血肉神像又抬起了另外一隻手,肉毯上飛快生長出一道道巨大的血肉觸鬚。

  觸鬚長達數十長,前端變化做了馬頭形狀,卻是滿口獠牙,鼻孔噴火,雙眼中有鬼爪伸出!

  一條條粗壯的觸鬚,張開大口朝許源咬來,一旦不中,便噴出火焰燒他。

  許源收回劍丸,嚓一聲將一道撲來的血肉觸鬚斬斷,猙獰的馬頭噴著火墜落下去,被肉毯重新融合。

  唰唰唰!

  劍丸飛快,連斬了幾條觸鬚。

  可是肉毯上更多的觸鬚騰空升起,氣勢洶洶的朝許源撲來。

  許源手指連彈,一枚枚『陰兵丹』飛出,在半空中啪啪啪的炸開。

  這些陰兵丹來自於老錢。

  「咯咯咯……」

 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,披著紅蓋頭的鬼新娘從大紅花轎中飛出來,撲上了一條觸鬚。

  「官人!」鬼新娘嬌聲呼喚。

  「好雄壯!」

  「奴家怕自己受不住呢……」

  鬼新娘張開櫻桃小口一吸,觸鬚上渾厚的氣血之力滾滾入口。

  鬼新娘打了個飽嗝,觸鬚頓時縮小幾分。

  又一枚陰兵丹中,炸出來一群蝗蟲,全身褐黃,蟲眼血紅,顎口一張,整個腦袋裂成了兩半!當中生著無數尖銳鉤齒,一起撲上了一道觸鬚,大肆啃咬起來。

  半人半蠍的魈鬼則是嘶吼一聲,將全身化作了一股黑沙旋風,捲住了一條觸手,風沙中響起了一陣咀嚼聲。

  七八隻陰兵丹牽制住了觸手,許源這才轉危為安。

  但是神像那邊,不但恢復如初,而且又增高了一尺!

  許源手一抖,竹籠飛出去,途中靈巧的避開了三道觸鬚的阻攔,到了血肉神像上方,忽然變大凌空籠罩下來。

  血肉神像似乎也知道厲害,頭上忽然噗的一聲,張開了一片喇叭狀的肉蹼。

  三丈大小,就要撐住竹籠。

  竹籠繼續變大,肉蹼變也跟著增長。

  血肉近乎無限,肉蹼便可以不停增大。

  竹籠一直變大到十丈大小,終於到了極限。

  而神像的肉蹼也跟著長到了十丈。

  遠遠看去,血肉神像便像是一株巨大的暗紅色蘑菇!

  竹籠落下來,插在了肉蹼上。

  肉蹼又如同閉合的花朵一般收攏,要將竹籠包裹進去。

  神臺下的血肉浪潮更加瘋狂的湧動!

  血肉不斷的肉蹼從周圍向上蔓延,竹籠反抗不的,竟然真的慢慢被整個裹住!

  紅蓋頭的鬼新娘連吸了三根觸鬚,在空中飛舞的身形一個踉蹌,險些栽倒下來。

  這些邪異血肉畢竟不是活人,其中的確蘊含『氣血』,但也和活人的氣血有所不同,吃多了也被污染,嬌軀沉重。

  那一群蝗蟲身軀一半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,蟲群渙散,行動漸漸有些不聽指揮了。

  半人半蠍的魈鬼,幾次想要把自己化為黑沙旋風都失敗了,兩眼無神,身軀慢慢下沉,就要和肉毯融為一體了。

  「哈哈哈!窮途末路!」高先生那張臉,又賤兮兮的開口了:「你還有什麼手段?」

  許源哼了一聲:「我還真有。」

  然後許源轉身飛退。

  陰兵們紛紛融回外丹,跟著許源一起飛走。

  高先生大開嘲諷:「那你跑什麼?你所謂的手段,就是落荒而逃嗎?」

  許源跑出去百餘丈,高先生還要嘲諷,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從血肉神像內部爆開!

  可怕的爆炸將血肉神像整個崩碎了!

  一張多高的血肉神像,外加十丈大小的肉蹼,徹底被炸碎了,血肉甚至飛濺到了幾十丈外。

  如果是外部的爆炸,血肉神像同樣會遭受重創,卻不會被徹底炸碎。

  但是這爆炸從內部開花,神像便徹底碎了。

  高先生的那張臉也四分五裂,被炸得眼睛找不著鼻子。

  原本的神臺,也變成了一個大坑。

  但是高先生的那張臉,很快又從一座浮屠塔上浮現出來,有幾分驚異:「什麼東西?」

  「你這野小子還真的總能出人意料。」

  許源進來之前,就將抬槍中的彈子,悄悄換成了自己的金丸。

  對於今日一戰的困難,許源有著充分的預料。

  區區一桿抬槍不會起到多大作用,但許源還是帶上了,謀算的便是這一招!

  金丸中融入了炮藥內丹九成的『特性』,直接讓內丹縮小到只有米粒大小。

  爆炸威力才會如此驚人。

  許源鍥而不捨的用劍丸切削神像的血肉,並非徒勞無益,而是為了讓血肉主動補充神像。

  在這種補充的過程中,那顆落入血肉中的金丸,也隨之被送進了血肉神像中。

  「可惜啊,還是沒有意義!」高先生的那張臉悠悠的譏諷道。

  血肉蠕動起來,填補大坑,先組成神臺,然後會再次凝聚成一尊血肉神像!

  除非徹底毀滅整個肉毯,將所有的血肉燒成灰燼,否則神像無法被摧毀!

  「我早就說過了,在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,你的結果就已經注定了!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09 AM

第0072章 抓住了

  許源臉上也沒有半點的氣餒,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某個地方。

  然後一道長繩從手中飛出,噗的一聲插進了肉毯中。

  肉毯瘋狂蠕動,要將獸筋繩融為自身的一部分。

  可是發現這繩子和自己之間,始終隔著一層什麼東西,無法做到真正的『接觸』。

  獸筋繩的前端,包裹著『皮丹』。

  皮丹不僅能防禦刀劍,也能抵擋邪異侵染。

  獸筋繩一路向下飛快鑽去,高先生的那張臉不再淡定了,帶著一絲疑惑半點慌張,喝問道:「你要幹什麼?!」

  許源不搭理它,獸筋繩像靈蛇一樣在血肉中鑽著。

  同時,許源以『望命』緊緊盯著那一片血肉。

  自從站在血腥雲霧外,許源便以『望命』看過了。

  哪怕是詭異也有『命』,但是這一片詭異的『命』卻有些古怪。

  偌大的詭異,『命』卻只有細細的一道。

  等許源走進血腥雲霧,看到血肉神像後就明白了:那一道細細的命,就藏在血肉神像的深處。

  不言而喻,解決這詭異的關鍵,便是藏在血肉神像深處的某件東西。

  許源沒有直接動手,嘗試從血肉神像中把那東西抓出來。

  那必然不會成功,而且提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圖。

  現在,接連鋪墊,終於創造出了機會。

  肉毯內部,血肉不斷蠕動,轉移那一塊泥塑,躲避著筋繩的捕捉。

  但是血肉蠕動的速度終究是慢的。

  肉毯上再次生出幾十道觸鬚,瘋狂的朝著筋繩撕咬。

  許源噴出劍丸,飛快斬切觸鬚。

  同時獸筋繩纏在右臂上,一手小刀,一手三眼銃,同樣拼盡了全力阻攔,掩護獸筋繩。

  獸筋繩像一條蛇一樣,一個聲東擊西,死死纏住了泥塑。

  許源大吼一聲,用力抬起手臂。

  肉毯死死黏住了泥塑。

  雙方較量起來。

  肉毯龐大,力量也更外強大。三四里的肉毯死死抓牢大地,許源想要把泥塑扯出去,除非把它們整體從大地上拔起來!

  這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
  可是獸筋繩上,皮丹忽然延伸,裹住了泥塑!

  泥塑瞬間和肉毯分離!

  於是就像拔河的時候,繩子嘣的一下斷了,許源猛地向後射去,帶著獸筋繩和泥塑飛出去幾十丈才穩住身形。

  許源一刻不停,獸筋繩回縮,將泥塑帶到了自己身前。

  把口一張:呼--

  腹中火滾滾而出!

  泥塑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動起來,從堅硬的泥塊變成了一團軟泥,不斷變化著想要躲避火焰。

  那肉毯隨之捲起又摔平,像是一張寬厚的面皮,被廚師無形的雙手肆意的揉搓著。

  隨著時間的推移,肉毯上開始出現壞死。

  一旦開始便不可控制,大片大片的壞死出現。

  暗紅色蠕動的血肉,變成了黑灰色,不再有半點活力,然後就越來越僵硬、乾枯,最後崩碎成一種木炭一樣碎片。

  高先生的那張臉還在肉毯上,就像是大海風暴中,水面上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。

  被浪潮推起來又摔下去,無論風暴還是海洋,都不會在意這樣一片落葉。

  高先生這張臉上,再也見不到一丁點的得意和譏諷,只剩下驚恐、憤怒和難以置信: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?!」

  「沒有理由解釋啊!」

  「這小子最多只是個八流……」

  三四里的龐大肉毯,壞死部分已經超過了一半!

  被肉毯吞噬的各種東西,又都掉落出來,比如抬槍。

  血腥雲霧的範圍也大大收縮。

  剩下的邪性血肉聚在了一起,擰成了一條血肉巨蟒,奮力撲向空中的許源,還試圖將泥塑搶救出來。

  縣衙早已經成了一片廢墟。

  十丈邪祟每出一劍,恐怖的力量都讓整個地面顫抖一下。

  好在皇明的子民對於『縣衙』有著一種天生的敬畏,縣衙周圍二十丈內沒有別的居民,但遠處的房屋也已經被震塌了上百間。

  不知多少人今夜之後將會無家可歸!

  麻天壽兩眼金星亂冒,雙臂麻木,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。

  胳膊上、腿上,衣服早就變成了一根根布條。

  麻天壽每挪動一步,都感覺兩腿裡灌滿了鐵鉛,不但沉重而且僵硬。

  麻天壽覺得可能下一劍自己就支撐不住了。

  雨小了一些,麻天壽已經看到遠處的屋頂上,季師傅負劍而立。

  季師傅不是不想過來幫忙,迅速把麻天壽解決。

  而是因為十丈邪祟『敵我不分』,他敢過來邪祟就敢給他一劍。

  「陳良軒真國賊也!」麻天壽心中怒火中燒。

  他把十丈邪祟放出來,是要用山合縣城中,數萬無辜百姓殉葬嗎?!

  老大人鼓起最後的力量,雙手抬起鍘刀--面前,十丈邪祟躍馬而來,巨大的鐵劍從高空沉重劈落。

  麻天壽忽然覺得不對勁:這一劍的力量,弱了很多啊……

  然後麻天壽便看到,十丈邪祟忽然抽劍而走,鐵馬奔騰邪焰翻滾,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
  「發生了什麼?」老大人茫然了瞬息,猛地醒悟過來:「嚴老得手了!」

  「此時合該銜尾追擊,牽制邪祟,不可使其輕易走脫了。」

  麻天壽扛起狗頭鍘,鼓起餘勇便要追擊……然後一個踉蹌,身後的『力』字帖全部炸碎。

  狗頭鍘沉重落下,咚的一聲把可憐的老大人壓在了下面。

  「咳咳咳……」麻天壽連連咳血,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
  傅景瑜連忙過來,把狗頭鍘從老師身上搬開。

  季師傅立在屋頂上,眼神閃爍幾下。

  這是大好機會,斬殺麻天壽!

  傅景瑜搬開了狗頭鍘,沒有去攙扶老師,而是站在狗頭鍘旁邊,雙手握住了鍘刀柄。

  然後平靜卻堅毅的望著季師傅。

  傅景瑜傷的並不重,還有抬起狗頭鍘一戰之力。

  季師傅猶豫了一下,飛身從屋頂落下,然後大步走向傅景瑜,傅景瑜雙手一抬,「嚓」的一聲,寬厚的鍘刀抬起,刀鋒映出一抹雪亮光芒,掃過了季師傅的雙眼。

  季師傅的眼睛微瞇一下,腳步放慢了,最終停在了二十丈之外。

  傅景瑜平靜穩固,如同千丈古淵。

  季師傅定定片刻,忽然轉身,大步追著十丈邪祟而去。

  麻天壽便笑了,口齒間滲著殷紅的鮮血:「他老朽了,不復當年氣血之勇!」

  傅景瑜雙手一鬆,全身脫力。

  鍘刀落下傅景瑜也摔下--麻天壽拼盡全力扯了學生一把,否則傅景瑜半個身子就要跌在刀口下,被切成兩半!

  未能斬了邪祟,卻先殺了官差……樂子可就大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0 AM

第0073章 我真是個木匠

  撤走的季師傅,心中給自己找了個藉口:陳老爺安危繫於我身,我並無十足把握擊殺抬起狗頭鍘的傅景瑜,便不值得去冒險。

  許源衝入血腥雲霧一刻鐘後,王嬸也趕到了。

  嚴老豁出老命把她拖住了:「老夫人萬萬不可進去!」

  「這紅霧中,蘊含著濃郁的邪祟力量,老夫人的身體……怕是也有些不妥吧。你進去了,立時畸變化為邪祟,不是去幫許源,而是去殺他啊!」

  王嬸這才陰沉著臉,在血腥雲霧外停了下來。

  但焦躁不安,不停地走來走去,調整著自己的各部分,總覺得擺放位置不對。

  嚴老的算盤一直在響,也不知道究竟在計算什麼,然後他將剩餘的算籌全都取了出來。

  這一套算籌一共二百七十一根。

  但嚴老在戰鬥中能同時控制的極限就是八根。

  嚴老開始在廢墟外圍,插秧一樣將剩餘的算籌全都插了下去。

  王嬸瞥了一眼,道:「倒是小瞧了你。」

  血腥雲霧驟然縮小的時候,嚴老和王嬸大喜:「許源!」

  可不多時,便聽到轟隆隆的馬蹄聲,地面震顫,十丈邪祟狂奔而來。

  可是這邪祟似乎遇到了『鬼打牆』,舊廟廢墟明明就在這裡,它卻撥著鐵馬,在周圍繞了好幾圈就是沒找到!

  但是轉到了第五圈的時候,十丈邪祟便看破了一切,縱馬一踏,將滿地算籌踩碎,直衝了進來。

  嚴老一咬牙:「老朽拼了這條老命去……」

  王嬸沉著臉,暗道一聲:怕是撐不到明年七月半了,小墨啊,嬸子要食言了。

  十丈邪祟逼至了近處--王嬸知道嚴老在這邪祟面前是不中用的,抬手將自己的心臟掏了出來……

  十丈邪祟忽然在兩人面前炸碎成了漫天水花,潑了兩人一頭一臉。

  嚴老猛地回頭,身後舊廟廢墟上,血腥雲霧已經徹底散去!

  許源口中噴著『腹中火』,泥塑已經變成了一團『漿泥』,即便是不斷躲閃,也一點點的被煉化。

  若是有肉毯遮蔽,許源便如高先生所說那樣,把腹中火耗光了,也燒不到泥塑半點。

  但是只要將泥塑抓出來,以『腹中火』對於邪祟的剋制,泥塑便不可抵擋了。

  這泥塑便是這舊廟中,當年『扶董天王』神像的一部分。

  從詭異的角度來說,泥塑的層次並不高。

  強大的是滿心不甘被褫奪了神職,打落為邪祟的『扶董天王』。

  泥塑只是一個『引子』。

  但是肉毯又化作了一條血肉巨蟒,不停地撕咬自己。

  許源發現自己的諸般手段,對付這巨蟒都有些無力,變惱怒起來。

  所以許源一張口,將那一團漿泥吞了下去。

  餌食!

  五鼎烹!

  腹中火噴出來,哪裡比得上直接在腹中運轉修煉法來得快?

  漿泥絕沒料到,許源敢來這一手。

  毫無防備的被一口吞了下去,便再難逃出生天了。

  血肉巨蟒當場崩碎,噼哩啪啦的掉在了地上,散成了千百塊,無力的各自蠕動著,然後迅速地失去活力,變成了一塊塊僵硬乾枯的碎片。

  血腥雲霧也隨之消散。

  許源落下來,慢慢走到了一塊血肉碎片前。

  這塊血肉碎片上凝固著一張臉,高先生的臉。

  血肉碎塊的活力正在飛快散去,高先生的臉顯得僵硬。

  許源戴上了皮丹手套,高高的甩起來,啪啪啪的狠狠在這張臉上抽了好幾巴掌。

  「你剛才很能逼逼啊,我忍你好久了!」

  血肉碎塊徹底壞死,被許源最後一巴掌徹底抽碎。

  許源活動一下肩膀,念頭通達了。

  季師傅在半里之外,看到十丈邪祟瞬間崩潰,籠罩在舊廟廢墟上的血腥雲霧徹底散去,呆了呆:「老爺的計劃竟然失敗了!」

  鐵帽子中藏著特殊的手段,等十丈邪祟殺了麻天壽,陳良軒就會啟動這個手段,不能控制十丈邪祟,但能滅殺之。

  否則十丈邪祟必然會把陳家也一併誅殺。

  季師傅腳下不停,奔行途中反手拔出了身後的戰劍。

  戰劍長五尺六寸,前窄後寬、尖削根厚,重約四十五斤九兩。

  陪伴季師傅走過了五十年,斬殺過無數邪祟和對手。

  今日的謀劃對於老爺來說,是壓上了身家性命和族群前途,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去看清楚,十丈邪祟究竟是怎麼死的!

  季師傅一路衝到了舊廟廢墟前,看到了嚴老和王嬸。

  王嬸的神情很不友善。

  季師傅瞇著眼,盯著這個老太婆心中忌憚:有些看不透她!

  許源從廢墟中走出來,身上傷痕纍纍,衣衫破爛鬆垮。一手撐著被腐蝕了幾個洞的雨傘,一手操控劍丸,劍丸遲緩,眼神有些癲狂的盯著季師傅。

  季師傅注意到了許源的眼神,心中一動,暗道:這小子已在入邪的邊緣。

  此等狀態必死無疑,我又何必要跟一個將死之人賭命一鬥?

  季師傅劍鋒向下壓去,斜指地面,慢慢的回退,消失在細密紛繁的雨絲之中。

  許源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,捂著嘴低聲說道:「嬸兒,快送我回家!」

  這一抖,外面的那一層皮,就有一部分摩擦著和身軀分離!

  陳良軒自從讀書,便信奉先賢的一句話:每逢大事有靜氣。

  送走了季師傅後,他便在『續春舍』中坐下來,也不喊人伺候,自己燃了竹炭,燒水烹茶。

  然後細品著平日裡也捨不得享用的好茶,靜靜地等消息。

  他的手邊擺著一枚玉剛卯,這是控制『鐵笠』中終結手段的寶物。

  只要麻天壽和許源的死訊傳來,他就會捏碎這枚玉剛卯。

  雨變小的時候,他聽到十丈邪祟衝出城去了。

  「這是做什麼去了?」

  陳良軒站起來,走到門口張望,當然什麼也看不到。

  他啞然失笑:「還是有些沉不住氣呀。」

  於是轉身想要回竹舍。

  又停了下來,因為雨中有人撐著一把油布傘,由後花園的草木間走向了他。

  茅四叔覺得自己的雨傘,做的比小墨好。

  畢竟傳說中,雨傘是木匠祖師爺魯班發明的。

  我可是個貨真價實的木匠。

  陳老爺側目,瞥著來人猜測道:「河工巷的人?」

  茅四叔臉上愁苦的皺紋又多了幾道,點頭剛開口,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1 AM

第0074章 皮三

  好一會兒茅四叔才平復下來,無奈道:「你死了阿源的麻煩也不會徹底解決。」

  「我要殺你『病』就要再重幾分。」

  陳老爺便道:「那何必……」

  茅四叔卻不是再跟他說話,而是在自言自語:「但是我很氣,你這老東西,不停地派人去殺阿源。」

  「阿源是我從小扛在肩膀上長大的。」

  「拼著少活幾年,我也要搞死你個老東西!」

  陳老爺勃然大怒:「真當老夫聖賢書都白讀了嗎?」

  他飛快抓出一隻斗筆,凌空便要寫下一張字帖,卻看到茅四叔從雨傘下面拿出一隻木旋葫蘆,拔開了葫蘆嘴向外一倒,一尊銀盔銀甲的陰將,咚的一聲砸落在竹舍前。

  陳老爺的動作猛一頓:「你已經煉將了?!」

  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是對手了……

  季師傅既然退走,便以最快速度趕回陳府。

  他背著戰劍匆匆趕回了陳府後花園,卻正看到,老爺已經死了。

  茅四叔一邊咳嗽,一邊用墨斗中甩出的墨線,纏住了陳老爺魂魄的脖子。

  輕輕一扯魂魄便落入那隻木旋葫蘆中,裡面頓時響起一陣大快朵頤的聲音!

  茅四叔轉過身來,看到了季師傅。

  季師傅面沉如水,抬起自己的右手,向後慢慢握住了劍柄!

  整個人淵渟嶽峙、虎踞龍盤!氣勢堆升到了頂峰。

  一旦拔出劍來,便會勢若奔雷,不死不休!

  茅四叔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收好了自己的工具,裝進破布褡褳裡,在左肩上背好,撐開雨傘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後花園。

  走兩步便會咳嗽一聲。

  可是季老先生的劍,卻始終沒有拔出來。

  當茅四叔走出後花園的那一扇小門,季老先生身上的氣勢一瀉千里!

  不僅僅是氣勢洩了,他的層次也止不住地下滑,從六流、七流之間,徹底滑入七流,一直下滑到了初入七流的水準,才穩住了!

  季老先生臉上一片灰敗。

  之前面如嬰兒的紅潤感完全消失。

  他自己細細內查一番,六流武修煉出的『五臟氣』,已經蕩然無存!

  季老先生仰天長嘆,步履蹣跚走向自己的院子。

  收拾細軟,雨一停便回鄉徹底養老吧。

  許源被王嬸送回了河工巷,誰都看得出來,許源的狀態很不對勁。

  「嬸兒,把我送回屋。」許源的聲音發顫。

  王嬸趕緊將他抱進了屋。

  「您先出去,幫我把門關上……」

  王嬸不放心:「阿源……」

  「您放心,我有辦法,您快出去。」

  王嬸一咬牙,轉身出去關上門。

  關門聲想起的瞬間,許源飛快的靠著床腳蹭了起來……

  剛過申時,大雨徹底停了。

  雨停之後半個時辰,林晚墨回來了。

  一進院子發現申大爺三人都在,再一看許源的房門緊閉,頓時臉色一變直衝過去:「阿源出事了?」

  申大爺一伸煙袋鍋攔住她:「別進去。」

  林晚墨不理,推開煙袋鍋還要闖。

  申大爺道:「你現在進去可能會害了他。」

  林晚墨這才停下來,看向申大爺,眼睛發紅:「到底怎麼了?」

  申大爺簡單把發生的事情說了。

  林晚墨忍了又忍……沒忍住,奔到了堂屋裡,對著『先夫』的牌位一陣數落:「你讓阿源自己選?選什麼呀?他才多大,就得長輩給他做主!」

  「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,你還躲在黃泉路上,我一個弱女子在陽世擔驚受怕!」

  「我跟你說,阿源要真有什麼事,等你進了祖龕,我跟你沒完!」

  「死了你也別想好過!」

  申大爺咂著煙袋鍋走進來,問:「解氣不?要是不解氣,我喊老四進來,讓他臨時把許還陽叫回來給你罵。」

  「哼!」林晚墨悶悶生氣。

  申大爺也是支持許源跟祛穢司接觸的,林晚墨連帶著把他也埋怨上,但人家是長輩,她不好意思發火。

  申大爺道:「剛才麻天壽親自過來一趟,他傷的不輕,被人抬著來的。」

  林晚墨還是不說話,老頭摸摸自己的後腦勺,暗道妮子這次氣得不輕。

  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。

  「我讓他們先回去了,阿源身上有些事不合適讓他們知道。」

  「麻天壽對阿源不錯,帶著傷第一時間來探望……」

  林晚墨有些忍不住要懟老爺子了,外面忽然想起一陣開門聲,林晚墨嗖一下衝出去,險些把老爺子撞倒。

  兩個時辰前,許源就完成了蛻皮,但是太疲憊了,倒頭就睡。

  這才醒過來,拿起一旁退下的這層皮仔細看了看。

  到現在許源經歷了三次『蛻皮』。

  但實際上應該算是兩次。

  第一次蛻下的皮上,有大片刺青一樣的紫黑色紋路。

  而這一次,則是大片暗紅色的花紋,像雲紋又像是回紋。

  第一次那層皮,可以從七大門任何一門修士身上,剝離出修煉的『特性』。

  這一次的這層皮卻是不同了……許源用手扯了扯,彈性極佳。

  屋子裡有個木盆,盆裡裝著井水。

  許源把這層皮泡進去,遇水就縮。

  很快便將盆裡的水吸光,收縮到了三歲孩童的高低!

  『饑食』詭術蓄勢待發!

  變成扶董天王邪祟的幼生態,也具有了相應的能力。

  許源感受著『饑食』詭術的強度,心中自語:「吸得水越多,詭術的力量越強。

  只是不知道這張皮發出的詭術,最高能夠影響到什麼水準的修煉者。」

  許源把皮撈出來,擰乾。

  又變回了正常大小。

  許源朝皮裡吹氣,匪夷所思的這張皮就膨脹起來,很快屋子就快裝不下了。

  許源也就明白了:「最大可以到十丈!」

  「是扶董天王邪祟的完整態,也有著完整態的能力,力大無窮,劈山填海!」

  並且不需要什麼鐵劍鐵馬鐵笠的加持,便能發揮出全部威力。

  雖然必定達不到十丈邪祟那般可怕,但比許源現在的真實戰力強悍太多。

  許源又把氣放了,摸著自己的下巴:「這兩種能力容易理解--這次蛻皮的邪祟侵染,本就是來自於那邪祟。」

  「但是第三種能力……」

  「第三種能力來自什麼呢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1 AM

第0075章 詭身

  『百無禁忌』每一次將邪祟侵染排出體外,化作一層皮蛻下--因為每一次侵染的邪祟都不同,故而這層皮的功效也不相同。

  許源張口吐出幾枚陰兵丹,選出了鬼新娘的那一顆。

  陰兵丹破碎,大紅花轎憑空出現,離地三尺靜靜地漂浮著。

  然後轎簾掀起,蓋著紅蓋頭的鬼新娘嬌滴滴的走出來,腳不沾地。

  許源把那層皮一丟,兜頭就把鬼新娘罩了進去。

  鬼新娘感覺有些怪怪的,從衣襟裡摸出一隻小鏡子照了一下,險些驚出聲來。

  而後便故作羞答的細聲道:「主人,奴家已經變成了您的形狀……」

  套上這層皮,不管是什麼,都會化作許源的模樣!

  鬼新娘沒有一絲陰氣洩露,宛如正常的活人一般。

  而且可以施展許源如今丹修八流的各種能力!

  第三種能力實際上來自於那塊泥塑,可以隨意塑形。

  許源將鬼新娘重新凝回了陰兵丹,有了這層皮,自己就等於有了一個分身。

  這能力可能比前面兩個更有用。

  但此時,許源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!

  過於大膽了……許源自己都不敢嘗試。

  如果我餌食了這層皮,煉進皮丹中!

  但是這層皮中凝聚了過高的邪祟侵染,許源怕自己作死了。

  「不敢胡鬧了。」許源收起這層皮--這層皮沾到了許源的『腹中火』,便飛快的收縮,貼在了許源的胳膊上,看起來和周圍其他的皮膚並無區別。

  許源伸了個懶腰,活動幾下身體,開門走了出來。

  然後便看到後娘嗖一聲從堂屋射出來,直撞到了自己面前。

  「你怎麼樣?」

  許源拍拍胸口,活動了一下:「沒事了。」

  林晚墨還不放心,上上下下檢查了幾遍,這才長鬆了一口氣。

  申大爺三人也圍了上來,王嬸又絮絮叨叨的:「以後還是少跟祛穢司混在一起,那些傢伙不祥,總是招禍……」

  茅四叔開口想說話,就咳嗽起來。

  申大爺瞥了他一眼,從懷裡掏出一張狗皮膏藥:「自己貼上。」

  茅四叔笑了:「您老也有心疼我的時候。」

  申大爺就瞪他一眼,又跟許源說道:「麻天壽來看過你,你既然沒事了,就去找他一下。」

  「好。」許源答應了。

  後娘和王嬸一起撇嘴。

  許源當然是要去的,嚴老可是許了自己搬山校尉的職務。

  活兒自己幹了,不去領賞豈不是虧大了?

  許源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,剛走到門口拉開門,就聽到外面一個熟悉的聲音:「嘿嘿,果然是這裡,我就知道沒找錯。」

  胖乎乎的榮奎叔站在門外正要拍門。

  「你怎麼來了?」許源奇怪。

  「這也是你二叔的家,我還不能來了?」

  榮奎叔也不用邀請,自己抬腳就進來了。

  後娘幾人聽到聲音跟出來,許源只好給大家做了介紹。

  榮奎叔看到林晚墨,一張胖臉笑得跟朵花兒似的:「哎喲,這就是嫂子啊……」

  林晚墨冷著臉:「許傳陽讓你來有什麼目的?」

  榮奎叔仍舊熱情:「當然是想要提攜他侄兒了。我昨天剛接到都指揮大人捎來的信兒,只要許源願意去,直接就是總旗的職位,和我一樣。」

  院子裡幾人相視一眼,都沒有急著發表意見。

  榮奎叔嘖嘖的又道:「我老鄭出生入死十多年,也才混了個總旗的位子,老鄭對他侄兒是真的照顧呀。」

  現在擺在許源面前有兩個選擇:祛穢司還是除妖軍?

  除妖軍裡有人照顧,也給了實實在在的職務。

  『總旗』應該不會低於祛穢司的搬山校尉。

  許源笑了一笑:「我有點事情,先出去一下。除妖軍的事情,回頭再議吧。」

  榮奎叔有些著急:「這麼好的條件還猶豫什麼呢?」

  許源已經朝外走去,榮奎叔在後面喊道:「我住在城西的興安貨站,你想通了就去那裡找我。」

  許源只是不理。

  許源走了,榮奎叔看看院子裡的幾個人,除了『嫂子』養眼,其他幾個都什麼歪瓜裂棗?

  罷了,都指揮大人臨行前,特意跟我囑咐過,要對巷子裡的『老家人』客氣一些。

  榮奎叔咧嘴一笑:「幾位,還請賞個臉,明日中午魚膾樓,我請客。」

  因為黃曆上時常有『禁臨河』的日子,所以在皇明吃魚就成了一個奢侈的事情。

  榮奎叔是真下了血本。

  可惜申大爺看都不看他一下,叼著煙袋鍋,背著手踢踏踢踏的走了。

  茅四叔跟林晚墨和王嬸交代一聲:「我回去用藥了。」

  王嬸則是瞪著榮奎叔,道:「我們吃不慣,沒事你就回吧。」

  「誒……」榮奎叔還要再勸說,就被王嬸推出了門外,咣噹一聲把門關死。

  王嬸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:「這廝長得猥瑣,一雙老鼠眼恨不得黏在你身上,必定不是個好東西。」

  然後又提醒林晚墨:「他若是敢有失禮的行徑,不要給許傳陽面子,剝下皮來做成了戲影。」

  榮奎叔聽到那老太婆,說自己「不是個好東西」的時候,當場脾氣就上來了,轉身就要拍開門進去與她理論。

  然後聽到老太婆開口就要剝皮做成戲影,頓覺一股寒氣從尾巴骨只竄上天靈蓋。

  當場又慫了……一低頭快步出了河工巷。

  「都指揮大人的這些『老家人』,怎麼古板怪異,半點也無與人為善的好品德。」

  許源來到縣衙大門口……已經沒有『大門』了,整個縣衙都沒了。

  連帶附近幾百間民房都塌了。

  縣令和整個縣衙班子,被邪祟吃了個精光。

  即便是皇明遍地邪祟、詭異橫生,這也是『大案』啊。

  必定是要上達天聽、震動六部的。

  但是現在,消息還沒傳出去,反而是天快要黑了,這周圍數千災民需要賑救。

  許源來的時候,正看到本地幾個大戶的家丁們,在配合著傅景瑜和本縣的縣尉,將災民有秩序的送往城西的幾處院落暫時居住。

  縣尉僥倖逃過一命。

  是因為這幾天縣僚忙著討好麻天壽,在縣衙內顯得極為強勢。

  縣尉抗衡不得,索性這兩天告了病假,在家裡修養沒來上值。

  傅景瑜看到了許源,跟縣尉交代了一句,便過來見許源。

  傅景瑜傷的不輕,可是現在無人可用,只能他先頂上。

  嚴老需要保護重傷的麻天壽。

  許源看著井然有序的救災現場,真心稱讚了一句:「傅大人心地純善,能力不凡。」

  傅景瑜嘆了口氣,望著排隊走向城西的災民,說道:「今夜會很難熬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2 AM

第0076章 安置災民

  「那些大戶不願意拿出足夠的房屋、錢糧?」

  傅景瑜搖頭,拉著許源到了僻靜處,才道:「本地的幾個大戶,暫借給我們七處大宅,我們又徵用了陳家的車馬行--陳家不敢不給--安置這些人足夠了,畢竟只是給他們一個暫時的棲身之地而已。

  錢糧方面,可以去陳家取用,想來也是足夠了。

  但是……」

  傅景瑜再次望向了災民,眼神複雜起來:「這些災民中,必定有人受到了邪祟的污染。

  可是我們並無有效的手段,將他們篩選出來。

  一到夜晚,這些人就會詭變!」

  許源也凝重起來,想了下道:「應將這些災民隔離安置……」

  「問題便在於此,本縣內並無合適的地方。那些大戶提供的宅院,周圍都有大片的民房。」

  許源也沉默了。

  傅景瑜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:「如今祛穢司能行動的,只有我和嚴老。嚴老需要保護老師,便只剩下我一人。

  我已經徵發本地大戶中,七大門的修煉者,今夜同我一起值守,但這些人必然出工不出力……」

  傅景瑜目光炯炯的望著許源,許源皺起了眉頭,道:「我是來見麻天壽老大人的。」

  傅景瑜點點頭。

  麻天壽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棧裡。

  按照傅景瑜和嚴老的想法,當然是讓他住到望京坊去。

  但是老大人堅決不肯,哪怕是重傷在身,也一定要在城西盯著。

  誰都知道,今晚必定出事!

  同樣是誰都知道,最適合安置災民的地方,其實是望京坊,但就算是麻天壽也辦不到。

  麻天壽的狀態其實還不錯,傷勢已經穩住了,只是有些萎靡虛弱。

  以他的身份地位,自然不缺上好的丹藥。

  見到許源,麻天壽臉上紅潤了幾分,綻開笑容:「聽你家裡人說,你也受了傷,如何了?老夫這裡還有些丹藥,你拿一些去用。」

  許源抱拳拜謝:「已經無大礙了,多謝老大人恩賞,但是不必了。」

  麻天壽點點頭,也不堅持:「那便罷了。但祛穢司的恩賞絕不會只有這一點,此次多虧了你挺身而出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
  麻天壽略頓了一下,觀察許源,發現這少年面如古井,不見半點得色,也是暗自點頭。

  「嚴老曾許你搬山校尉之職……」

  許源卻起身來一拜:「老大人,咱們先不說這些,關於災民的安置,小子有些想法,想請老大人聽一聽。」

  麻天壽好奇:「什麼想法,你說。」

  許源是剛才和傅景瑜交談的時候,臨時想到的這個主意。

  「除妖軍在城外西南,有一座營寨,若是能和除妖軍溝通,便能將這數千災民安置在軍營中。」

  麻天壽白眉蹙起,許源的意思他明白。

  幾千災民半夜若是有人詭變,不但會為禍災民,還可能衝出來,血食其他百姓。

  而且並非是說扛過了今夜就沒事了,那些被詭異侵染的災民,有的當夜就詭變了,有的則會在第二夜、第三夜。

  按照祛穢司以往的經驗,要對災民進行至少十天的隔離。

  麻天壽斟酌著道:「想法很好,但我們和除妖軍之間,向來少有溝通……」

  許源當然明白,祛穢司、除妖軍、山河司,職權有些重疊,那當然同行是冤家,彼此不對付。

  許源道:「如果老大人覺得可行,我可以試著去溝通一下,我二叔如今是除妖軍都指揮,他的一位部下就在附近,由他出面應有幾分成功的可能。」

  麻天壽意外,看向許源的眼神變得複雜了:「你家裡還有人在除妖軍?」

  「二叔早年離家,很久沒有回來了,最近才捎回來這消息。」

  麻天壽想了想,勉強點頭道:「試試也好。」

  許源便起身抱拳,匆匆去了。

  興安貨站正好也在城西,許源一路打聽,沒多久就找到了。

  許源在門口報了鄭榮奎的名字,小夥計進去通稟,時間不長榮奎叔便哈哈大笑走出來:「賢侄兒,可是想通了?」

  「我找你有別的事情。」

  榮奎叔一張嘴就是:「你放心,我跟你二叔是過命的交情,有什麼事儘管說。」

  許源把災民的事情說了之後,榮奎叔的臉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。

  「這事情……不好辦啊。」

  許源便道:「您和我二叔可是過命的交情!」

  榮奎叔被堵的說不出話來。

  而且,如果自己沒記錯,這小子剛才第一次喊「您」--當真是用人朝前、不用朝後啊。

  榮奎叔心思一轉,嘿嘿笑道:「雖然不好辦,但是就衝我跟你二叔這交情,我怎麼也得幫你去問問,不過若是這事辦成了,你得跟我回除妖軍……」

  榮奎叔還沒說完,許源轉身就走。

  「誒誒誒!」榮奎叔喊著拉住他:「什麼意思啊?你讓我幫你辦事,還不給我一個許諾?」

  許源明明白白跟他說:「這不是你在幫我辦事,這是我想出來一個主意,做成了就是咱們兩人的功德。但你別想拿這事要挾我,我和那些災民非親非故。」

  「你小子啊!」榮奎叔無奈搖頭:「行了,我幫你去問問。」

  「你搞快點,天快黑了。」

  「知道了!」榮奎叔便從貨站裡要了一匹馬,翻身騎上去直奔城外而去。

  除妖軍的這個軍寨名叫『鐵門堡』,隸屬於『除妖營』。

  早年間裡邊最多的時候裡面駐扎了一萬精卒。

  後來除妖營跟著皇明大軍向南開拔,掃蕩西南各地。

  戰線一直往南推進,山合縣這裡成了『大後方』,這個軍寨的用處便不大了,這幾年裡面只有百來人,負責日常修繕維護,有時候也會幫忙護送一下除妖營的軍糧。

  榮奎叔來山合縣,也可以直接住在軍寨裡。

  但是軍寨裡清苦,沒就沒肉沒女人,哪有縣城裡舒坦?

  而且別看大家都是『除妖軍』,榮奎叔還真看不上這些大頭兵。

  除妖營在除妖軍中層位最低。

  榮奎叔打馬過去,亮出了腰牌,也沒提什麼配合祛穢司的茬,只說自己奉了上命,來山合縣辦案,現在要求鐵門堡配合。

  你們乖乖做事,不該問的別問,需要的手續,回頭我給你們補上。

  鐵門堡裡現在最大的官兒也是個總旗,但是在鄭榮奎面前,一副下官作派,真個三言兩語就被他唬住了,什麼也不敢問,便只剩下打開堡門接納災民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2 AM

第0077章 軍堡值夜

  這事兒辦成了,榮奎叔就很得意,跟許源吹噓:「你叔我辦事怎麼樣?靠譜不靠譜?」

  許源笑著捧了他一句:「榮奎叔您一向靠譜。」

  榮奎叔紅光滿面,哈哈笑著:「我早就跟你說了,我們除妖軍很威的!你要是進了除妖軍,上面有你二叔罩著,身邊有我們這些老兄弟幫著,前途遠大光明!」

  許源只是不接話。

  災民源源不斷進入鐵門堡。

  這座軍堡距離縣城只有五里,緊趕慢趕,天黑之前幾千災民都順利進入安頓下來。

  災民們本來被安置在城西,結果剛過去還沒住下,就又被吆喝起來出城來了軍堡。

 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牢騷抱怨,這都是細枝末節,無人在意。

  許源回了一趟家,跟後娘說了今晚要去鐵門堡。

  林晚墨臉立刻拉了下來,片刻後才問道:「你真想入祛穢司?」

  許源道:「除妖軍和祛穢司,我更傾向於祛穢司。」

  「你還是不信你二叔?」

  許源道:「他是我親二叔,開出的條件也很好。可我總覺得……跟他隔著一層,他若是真的看重我,就應該親自回來一趟,而不是隨便使喚個人過來,就把我帶過去。」

  許源深吸一口氣:「而且,我總覺得這裡邊有事!」

  後娘還是擔憂:「咱就不能好好待在家裡,這兩個咱都不摻和嗎?」

  許源笑了,沒說話。

  後娘便頹然無奈:「去吧去吧!我知道你長大了,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了,在這巷子裡便待不住了!」

  許源沒有否認。

  家裡的『困難』後娘始終不願意告訴自己,但許源隱約猜到幾分。若是自己能在祛穢司混出頭,便是一大助力。

  而許源也確如後娘所說,是不甘於一輩子窩在河工巷了。

  若是身上沒有這些本事,若是沒有這一個月來的各種經歷,許源生不出這許多的『野心』。

  外面那麼危險,別說是窩在河工巷裡,便是在驛芳庭客棧做一輩子雜役,也是能接受的。

  「那我走了。」

  許源出門,後娘便拿起掃帚開始在堂屋清掃,扯椅子挪桌子,弄得叮咣作響,一邊清掃一邊抱怨:「與我說個甚?都已經決定要去了,我一個後娘又管不住你。」

  「我說多了還要惹人嫌!」

  「真是翅膀硬了,都敢夜不歸宿了!」

  也不知道說給誰聽呢。

  堂屋香案上,許還陽的牌位靜靜矗立。

  後娘又拿起雞毛撣子,一拂之下,『不小心』就把牌位給掃倒了。

  客棧裡便只剩下了麻天壽、嚴老和宋蘆三人。

  宋蘆最淒慘,好在祛穢司和她宋家,都是家底雄厚的,宋蘆也不知吃了什麼藥丹,斷掉的腿和吃掉的手,都已經重新長出來。

  但是完全恢復,至少還得幾天時間。

  按說災民的事情算是更加妥善的解決了--可是麻老大人卻有點高興不起來。

  嚴老看出問題所在,憋了好一會兒,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:「老大人也會為了一塊良才美玉而患得患失?」

  麻天壽苦笑:「沒想到呀,人家家裡還有個除妖軍的都指揮。」

  來山合縣之前,麻天壽盯著的是喬子昂,另外對陳良軒有所懷疑。

  根本不知道『許源』是誰。

  所以對許源家庭狀況掌握不足。

  若是來之前就注意到了許源,以祛穢司的能力,當然輕而易舉就會查到許傳陽。

  現在,麻老大人發現許源並非只有祛穢司一個選擇,真的患得患失起來。

  麻天壽學生不少。

  有些是自己看中的人才,但更多的是,是彼此間的『利益捆綁』,還有一些則是親朋故舊的人情。

  真正讓麻天壽悉心培養的目前只有傅景瑜。

  許源是他真正看上的第二個。

  麻天壽已經動了收徒的念頭,但是還不曾跟旁人提起。

  宋蘆傷口處癢得難受,整個人懨懨的:「他故意在這個時候,暴露自己和除妖軍的關係,我看呀,就是有些待價而沽的用意!」

  嚴老輕輕搖頭,但是沒說話。

  麻天壽看了一下自己這個女學生,開口教導:「如果許源沒有鎮滅邪祟的功勞,你說的情況大有可能。

  但他有大功勞在身之後,你的說法就不成立了。許源應該是單純的想要幫我們解決災民的問題。」

  嚴老也覺得許源並沒有那個心思。

  他這幾天跟小許接觸下來,發現這個年輕人目的性明確,會耍一些小手段,但內心中還是存有一抹赤誠。

  宋蘆明顯沒聽明白,麻天壽還想進一步解釋,但看女學生現在這狀態,聽不進去也聽不懂,索性就不浪費口舌了。

  許源和傅景瑜結伴,後面跟著縣尉大人,一起到了鐵門堡。

  許源回憶了下,自從下午見到這位縣尉大人,他就一直是現在這副愁眉苦臉、大禍臨頭的樣子。

  他不想來鐵門堡,他只是個九流武修,說起來多他一個不多、少他一個不少。

  可是他不敢不來。

  整個縣衙上上下下,就活下來他一個……

  若是不能戴罪立功,必定是全家人頭落地。

  他們進了鐵門堡之後,堡門就立刻關閉了。

  此地總旗壓根沒有露面,就派了一個手下給三人領路。

  總旗也覺察到情況不對,生怕牽連到自己。

  許源和傅景瑜也沒指望他,趁著天還沒有黑,在軍堡中熟悉了一下地形,然後傅景瑜和許源商議:「東西兩邊,各自負責一半,你先選。」

  許源隨意道:「我選東邊吧。」

  傅景瑜就負責西邊一半。

  「縣尉大人,作為機動力量隨時支援吧。」

  縣尉立刻答應。

  傅景瑜取出兩枚令牌分別交給兩人。

  許源的這一面,正是『搬山校尉』的令牌,而縣尉的則是普通的校尉令牌。

  「我祛穢司的令牌,有一定震懾邪祟的作用。夜晚行走佩戴在身上,尋常邪祟不敢近身。」

  這令牌也是一種『鎮物』。

  若是帶了令牌,還有邪祟敢上前,那必然是大凶之物!

  一切安排停當,三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。

  軍堡中空房子很多。

  縣尉毫不猶豫的跟著傅景瑜走了。

  他尚不知道許源在十丈邪祟事件中發揮的作用,當然是覺得正牌的祛穢司搬山校尉更可靠。

  今日並不禁夜行,但是這幾千人白天近距離接觸了邪祟,和這些人住在一起,未必就比『禁夜行』的時候安全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3 AM

第0078章 從九品

  許源找了個乾淨清爽的房間,躺下來休息。

  這房間也是營房之一,有現成的床鋪,不過條件和當初在七禾台鎮差不多,硬木板鋪上一層乾草。

  到了亥時前後,忽然寂靜的黑夜中,響起了一聲淒厲的慘叫!

  許源分辨一下,位置在傅景瑜的範圍,便沒有動彈。

  隨後外面一陣騷亂,許源取出紅木黃銅耳廓聽著,若是傅景瑜應付不來,自己隨時支援。

  約麼一柱香的時間,傅景瑜那邊還沒結束,但許源卻又聽到了一些古怪的聲音。

  許源起身來,悄無聲息的出了門,循著那聲音找了過去。

  一間營房被包裹在一層氣泡中。

  因為下了一天的大雨,今夜月光明亮皎潔。

  氣泡在月光下泛著幽光,還沒有走進,許源就嗅到了一股惡臭味。

  許源不由得揉了揉鼻子。

  丹修的嗅覺比一般人敏銳,有時候也有些折磨。

  許源摘下耳廓,這東西不知是不是戴久了,黏在耳朵上不肯下來,用力扯了下才脫離。

  收起耳廓,許源張口噴出劍丸,輕輕一刺,氣泡便啪的一聲破碎了。

  營房中,一頭怪物正趴在一張床上啃吃著一個人,被驚動立刻抬頭,透過窗戶看到了許源,喉中便發出了低低的吼聲。

  許源對它勾了勾手指。

  怪物嗖的一聲撞破了窗戶撲來。

  埋伏在窗戶下的劍丸向上升起,怪物整個肚子就被劃開,撲出來便摔在地上,許源一口『腹中火』噴出,將屍體燒成了灰燼。

  這是一頭『罔獠』。

  較弱的邪祟。

  但它有個能力,能夠噴出一隻『鼻涕泡』,被裹住的人就會陷入迷夢之中,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。

  許源進了營房,這裡睡著二十個人。

  其中一張床上空空如也,顯然是詭變成了罔獠那個。

  隔壁床上的那個人,身子已經被吃掉了一半。

  其他人卻仍就在呼呼大睡。

  許源來得及時,否則這屋子裡所有人,都會被罔獠一個一個吃掉。

  然後就是隔壁、隔壁的隔壁……

  罔獠胃口極大,能夠一刻不停的『進食』。

  吃滿了一百個人後,它的身上會長出一張『人臉』,獲得一項新的『詭技』。

  吃滿兩百人就會長出第二張臉,再獲得一項『詭技』。

  皇明歷史上,捕殺的罔獠最多臉是三十個!

  人臉密密麻麻擠滿了罔獠身軀兩側,『詭技』層出不窮,祛穢司出動了三位五流,才將其捕殺。

  許源嘆了口氣,將這具屍體也燒了,然後離開營房往傅景瑜那邊一看,傅景瑜也已經解決了那頭邪祟。

  這種因為邪祟侵染而導致的詭變,最初都不會太強。

  這一夜,許源處理了兩隻邪祟,傅景瑜那邊卻有四隻。

  天亮後,許源看了一下黃曆,今日禁:望月、夜行、伐木、結婚。

  許源臉色變了一下:禁夜行的晚上,還禁望月!

  今夜大凶,只靠自己和傅景瑜絕對是不行的。

  許源在軍堡裡找到了傅景瑜,後者看到許源的臉色,便笑道:「放心吧,今日祛穢司的支援必定趕到。」

  許源反而有些惴惴不安,說的越絕對……越容易出意外呀。

  兩人結伴回城去見麻天壽。

  到了客棧,卻只有宋蘆在,她的手腳已經長出了一半,自覺醜陋不肯出來見人,隔著門對兩人道:「老師一大早就去陳府了。」

  宋蘆多半是不想青梅竹馬的師兄看到自己的醜樣子,跟許源這個小縣城的窮小子沒什麼關係。

  傅景瑜疑惑:「老師去陳府做什麼?」

  「興師問罪。」

  傅景瑜就更費解了,拽著許源趕緊去了望京坊。

  「雖然咱們都知道是陳良軒做的,但我們其實沒有證據。老師不是衝動的人……」

  傅景瑜一路擔心,到了望京坊陳府,卻看到大門內外一片素縞,院子裡哭聲震天。

  嚴老陪著麻天壽,正在大門外巷子口一家早點攤上坐著。

  麻天壽臉色極為難看,看到傅景瑜和許源,神情才舒展了幾分。

  「老師。」傅景瑜上前行禮,麻天壽擺擺手,朝陳府大門看了一眼,咬著牙低聲道:「這老東西,多半是陰謀失敗,畏罪自殺了!」

  許源隱約猜到是四叔下的手,但不會告訴外人。

  麻天壽道:「我今日來,不是捉拿陳良軒,而是想先讓陳家出筆銀子,那幾千災民吃喝、重建房屋都要花錢--他陳良軒不敢不給!」

  許源眼神一動:「老大人,那現在是不是就不好開這個口了?」

  麻天壽一瞪眼:「憑什麼不好開口?他陳良軒造了這麼大的孽,以為能一死了之?做夢!」

  許源立時翹起大拇指,老大人這脾性,許源是真喜歡。

  人死如燈滅?做什麼白日夢呢,這是詭異的天下,死了往往不得安生。

  你那麼大的罪孽,死了就算了?

  然後你的子子孫孫,老婆小姨子拿著大量的民脂民膏繼續在世上逍遙快活?

  那可太便宜你們了。

  麻天壽三兩口把面前的早點吃完,拍拍手一抹嘴站起來:「走,去弔唁一下咱們的陳大人!」

  他又吩咐傅景瑜和許源:「你倆就別去了,這是得罪人的事情,你們還年輕。你們去城門,署裡的支援上午應該就到了,景瑜你帶著小許去接一下。」

  四人便就此分開,但交趾南署的支援上午沒到,許源和傅景瑜在南門白等了一上午。

  中午的時候,兩人回客棧吃飯,麻天壽終於是忍不住提起來:「小許,願不願意來我們祛穢司?你的功勞自有朝廷賞賜,老夫這裡可以給你檢校之職,從九品!」

  前一次提起是『搬山校尉』,無品。這第二次再提,便是『檢校』,從九品了。

  價碼一次比一次高,老大人求賢若渴,許源也證明了自己值這個價。

  許源沉吟猶豫,麻天壽便進一步說道:「雖然都是朝廷的差事,但入品和不入品……這裡面的差別可大了。

  朝廷的文官武將,官職品階都會映照到修為上。

  你看陳良軒,他的修煉資質其實並不算好,極限本來就是七流,但他曾官居四品,所以他巔峰的時候是五流文修!

  換個天賦絕佳的,至少也是四流的水準。」

  但陳老爺被貶謫、後又致仕歸鄉,朝廷的『蔭蔽』便消失了,水準一路下降,回到了七流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4 AM

第0079章 繭食

  老大人沒有明說,但意思已經表達明白:除妖軍的『總旗』沒入品。

  除妖軍隸屬錦衣衛,若是錦衣衛的總旗,那可是正七品!但除妖軍要到百戶,才是從九品。

  許源頗為心動,但想了想還是道:「老爺子,您讓我再考慮考慮。」

  「好。」麻天壽略感失望:「這次你的功勞極大,你放心,我們祛穢司……至少在我們交趾南署,沒有侵佔旁人功勞的陋習,老夫一定如實上報朝廷,不管你願不願意來祛穢司,相應的賞賜必然會有。老夫上個折子,替你求一求陛下,將你們河工巷罪民的身份赦免了。」

  「謝老大人。」對此許源反倒不激動,老大人怕是如後娘所說,對當年的事情知之不詳。

  把事情想簡單了。

  下午,傅景瑜和許源繼續去南門外等著。

  麻天壽特意交代一句:「人到了馬上領來見我。」

  許源擔心支援不能趕到,好在這次沒有出現意外。這次兩人只等了半個時辰,南署的大隊人馬就趕到了。

  整整一百二十人,策馬滾滾而來。

  每一條馬腿上,都貼著類似於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的提速字帖!看的許源暗暗咋舌,祛穢司當真闊氣。

  傅景瑜一板一眼的執行老師的命令,甚至沒有跟帶隊的巡檢寒暄,就帶著直奔客棧。

  麻天壽有了人手,立刻做出各種布置。

  一路暗中監視陳府,一路和傅景瑜去鐵門堡。

  復又把縣尉喊了進來:「你組織些人手,要本地人、不扎眼的,最好是街面上的閒散人物--給我暗中盯著四個城門。每個城門老夫派個校尉跟著你們。

  其他的別問,只要有可疑人員進出,你們認出來了,報告校尉知曉便可。」

  縣尉立刻領命,不敢有半點磕絆。

  打發走了縣尉,屋子裡只剩下麻天壽、嚴老、傅景瑜、許源和那位巡檢。

  巡檢名叫向青懷,跟隨老大人十二年,看到老大人各種布置都沒有避開那個本地少年,就知道這便是那位被老大人看中的年輕人。

  麻天壽對向青懷招了下手:「你出來之前,北都那邊有什麼動靜嗎?」

  向青懷搖頭:「不曾有消息傳來。這幾年陳良軒一黨似乎十分低調。」

  「低調?」麻天壽冷笑一聲:「要是老夫料的不錯,他們的人很快就要到了。」

  許源心中一動,盯著四個城門,就是為了找到北都來的人?

  是陳良軒的同黨?

  向青懷道:「他們從北都出發,走水路來乘輪機快船,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抵達此地。」

  麻天壽搖頭:「他們在交趾這塊,必定也不止陳良軒一人。不必從北都調人,來的會比你預料得快。」

  麻天壽早已經考慮好了:「景瑜,明日你便和小許一起去七禾台,鐵門堡交給青懷。」

  「遵命!」

  麻天壽又問許源:「小許願不願意幫忙?」

  許源問道:「老爺子,陳良軒和喬子昂他們究竟在鬼巫山中搞什麼?」

  嚴老上次說了一些,但嚴老知道的本也有限。

  麻天壽:「我們現在還不清楚陳良軒究竟要做什麼,不過倒是有一個猜測……」

  麻天壽頓了一下,向青懷立刻起身,雙手掐了個法訣向外一推,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,慢慢的填滿了整個屋子。

  許源看到這術法波動,像一層透明的皮膜般罩住了幾人。

  麻天壽這才繼續說道:「十四年前朝廷重開滿剌加官廠,派遣蘇丙岳出任官廠總監。

  蘇丙岳和陳良軒乃是同年。

  據查蘇丙岳每年從滿剌加官廠,向紅毛番、碧眼夷等走私各類貨物獲利超過四百萬兩。

  這其中,最賺錢的貨物名叫『繭食』,販運到紅毛番那邊,一兩繭食可換一兩黃金,而且常年有價無市。

  而繭食皆產自『化外之地』,陳良軒致仕歸鄉後,便和蘇丙岳忽然多了書信往來。」

  許源皺眉:「他們認為鬼巫山中也有繭食?」

  麻天壽點頭:「這是我們梳理線索後的猜測,究竟是否正確,還要你們去調查。」

  許源還是有些疑惑:「就為了這個,陳良軒就敢謀害老大人這樣的祛穢司重臣?」

  麻天壽大笑起來:「你小子呀,是真不知道每年幾百萬兩銀子意味著什麼!別說老夫了,祛穢司掌印他們也敢殺!」

  許源點了點頭,又問:「查清楚了就能把他們連根拔起?」

  麻天壽哼了一聲,似乎有些不想說下面的話。

  嚴老出面道:「查清楚他們的罪狀,便師出有名。朝廷裡那些真正有實力和他們對抗的勢力,看到這麼大的利益定會撲上來,把他們的罪名坐實,然後自己頂替他們,把這這個賺錢的營生,抓在自己手裡!」

  許源明白了,點頭道:「好,我和傅校尉一起去。」

  「今日來不及了,你回家休息一下,明早和景瑜一起出發。」

  「小子遵命。」

  許源離開後,向青懷才取出一份文書:「老大人,這是您特意囑咐的,許源的資料。」

  麻天壽接過去,薄薄幾張紙,前面是河工巷的部分,麻天壽早就知道了,略過去看後面,果然補充了關於許傳陽的部分。

  看完之後,麻天壽面帶憂色遞給了嚴老。

  嚴老掃了兩眼禁不住道:「許傳陽的恩主是藺啟鋒?!難怪……難怪他要許源去除妖軍!」

  麻天壽嘆了口氣道:「藺啟鋒最喜歡用敢打敢拚的人,但他又忌憚這些敢打敢拚的人,所以總要把手下的家人捏在手裡。」

  傅景瑜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旁,好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
  許源出來在客棧門口遇到了宋蘆。

  宋蘆用一隻手遞過來幾張銀票:「老師額外賞賜給你的。朝廷的封賞得很久才能發下來,你這幾天幫我們做事,老師說你先拿著花銷。」

  許源也不客氣收了下來,離開客棧後數了下,總計二百兩!

  老大人出手大方。

  而且考慮得很周到,銀票面額有大有小。

  這玩意兒在皇明其實應該叫『寶鈔』,太祖的時候就開始發行。

  但沒幾年就跟擦屁股紙沒多大區別,只好停了。

  二百年前朝廷重發寶鈔,倒是挺住了,一直沿用到現在。

  許源去望京坊裡轉了一圈,給後娘買了兩件首飾,然後又買了些肉菜米麵,扛著回了家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4 AM

第0080章 壓不住

  後娘看到他安全回來,明顯是鬆了口氣。

  許源把自己挑選的那兩件首飾,一根金釵,一隻銀鐲送了出去。

  後娘便有些開心,這小子眼光不賴,選的樣式都好看。

  許源自是不敢說,這兩件首飾乃是照著梅花潭水鬼姐妹花身上帶的來選……

  「明日我跟祛穢司去一趟七禾台……」

  許源趁著後娘心情不錯剛一開口,林晚墨柳眉就豎起來……但忍了忍洩了氣去:「罷了,我也攔不住你。」

  她進了自己的屋,拿出來一個玩具一樣的小車。

  半尺長,兩個輪子,卻只有車沒有馬。

  「拿著。」

  許源眉開眼笑接過來--入手的剎那,卻忽然感覺到這小小的東西,有一種不可承受的沉重。

  玩具小車筆直掉落,許源被扯著撲在地上,手還被小車壓著。

  兩人面面相覷,許源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,道:「林晚墨你不想我去,也不用這樣把我釘在地上吧?」

  後娘趕緊把小車拿起來,許源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,後娘問道:「把你身上的匠修造物都拿出來。」

  許源就都拿出來。

  雨傘、三眼火銃、小刀、神機弩、紅木黃銅耳廓、竹籠、抬槍。

  抬槍被煉成了匠造丹,竹籠已經嚴重損壞。

  後娘看了一下,絕不會承認自己忘了神機弩、抬槍這兩件。

  「東西太多,你壓不住了。」

  後娘將其中的竹籠、神機弩拿了出來,又把雨傘展開,看到傘面上果然有幾個破洞,就也拿了出來。

  「行了。」後娘重新把小車交給許源。

  這次許源拿在手裡就沒什麼問題了。

  後娘道:「你的命重估計也到極限了,在外面別再瞎胡亂收那些不正經的匠物,當心被那些東西吃了!」

  每一件『匠物』都有自己的『份量』。

  如果匠物的份量加起來,超過了修煉者的『命重』,就壓不住這些匠物了。

  就像許源剛才一樣,壓不住就拿不起來。

  事實上,如果匠物的份量加起來,超過了修煉者命重的一半,就已經有些『不穩』了。

  使用匠物的時候,就會有匠物偷偷『食主』。

  不管是肉身還是魂魄,悄悄咬下來一口!

  若是匠物加一起的份量非常接近命重,真可能被匠物們一次吃個精光。

  所以即便是匠修也不能無限使用匠物,多多少少總會付出一些代價。

  而自身的『命重』究竟幾斤幾兩,大部分修煉者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。

  命重只有命修能掂量出來。

  但許源現在掂量不出來,得七流以上才有這個本事。

  絕大部分修煉者沒有那個人脈,請一位七流命修掂量自己的斤兩,大都是用匠物嘗試,拿不起來--那就是壓不住了。

  而絕大部分修煉者其實也不用操心命重的事情,因為他們本也沒那麼多的匠物。

  想要增加自己的『命重』,有兩個途徑,一是提升自己的水準,二是……在朝廷當官。

  當了官,命貴了自然也就重了。

  但許源心中疑惑:「我的匠物總重,應該早就超過了命重的一半以上,為何從來沒有被食主?」

  忽的想起來,上次使用紅木黃銅耳廓的時候,這匠物似乎不肯被摘下來……大約是想咬我耳朵一口?

  許源猛地明白了:「是因為百無禁忌。」

  這也是這命格的特性之一,即便是匠物的份量遠超許源命重的一半,饞得流口水也不敢偷吃。

  後娘又叮囑一句:「萬事小心!實在不成你就跑回來,這巷子總能護得你周全。」

  晚上,許源就把這小車煉化成了一枚外丹。

  攜帶方便,施展起來出其不意,但仍就要計算在『份量』裡。

  丹修可以將陰兵、匠修造物、法術等等,封煉為外丹。

  前提是你得有。

  若是要封煉法術、武修一擊這類,還需要施展者全力配合。

  新煉的這枚『匠丹』,渾濁晦暗,看得出裡面有東西,又看不清楚究竟有什麼東西。

  許源之前煉的陰丹,以及吳海山的邪蛛丹都是這個樣子。

  那幾枚陰丹更是詭異,如果有人盯著想要看清楚裡面究竟有什麼東西,必定會看到活屍撲人、厲鬼索命之類的恐怖畫面,而他自己就是被撲、被索命的那個。

  許源聽老爹說過,要到了六流以上,才能凝練出晶瑩剔透的外丹。

  在這之前,就只有金丸是光鮮燦爛的,便是內丹,許多也一片灰暗。

  許源心念一動,外丹破碎,車子出現在許源身前。

  許源熟悉了一下,笑著自語:「這東西凝聚了後娘全部的奇思妙想!」

  剎那間車子自動分拆!

  一雙車輪滾到許源腳下,許源用腹中火一催,輪子飛旋、火光流轉!

  便如同踩上了一對風火輪。

  許源之前從喬老爺那裡摸來的『騰雲』、『乘風』字帖用光了,車輪正好填補上來。

  車轅抽出來,就是一桿大槍。

  許源在手裡抖了兩下,重量、長度都格外趁手,而且槍身內還藏了東西。

  剩下的車廂,效用和之前的竹籠一樣,卻又更勝一籌!

  這更勝一籌的地方便在於,重新組合成一輛車的時候,車廂牢不可破。

  許源坐在車廂內,用腹中火催動車輪,便是一輛可以橫衝直撞的戰車!

  一化三、三合一。

  整合之後這件匠物的份量應該有所降低。

  後娘是真的花了心思的。

  滿意的收起了新的匠丹,許源又修煉了一個時辰的五鼎烹,腹中那塊皮煉化到了一半,這才睡了。

  早晨起來,許源瞟了一眼黃曆,今日禁:臨河、夜行、下葬、喊山。

  後娘已經做好了早飯,吃完後後娘又給他一隻布袋:「給你準備的乾糧……」

  「這就不用了吧,」許源道:「跟著祛穢司一起出去,還能缺了我的吃喝?」

  後娘嘮叨著:「兒行千里母擔憂……」

  許源趕緊背上,你快閉嘴吧。

  「阿源。」院子裡響起王嬸的聲音,許源出來一看,申大爺和茅四叔也來了。

  王嬸在自己的肚子裡掏了掏,遞給許源一件東西:「這個給你帶上。」

  許源一瞧,是王嬸的脾臟,嚇一跳:「不至於吧……」

  「帶上。」王嬸不容拒絕,許源只好接過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5 AM

第0081章 決心

  茅四叔給了個一個牌子,看不出是什麼木頭做的,但花紋漂亮,入手沉甸甸的。左下角用銀絲嵌了一個『茅』字。

  「去七禾台的路上,要經過廟坡村,你去找一個叫王老實的,用這個能從他那換個東西。」

  許源拿著牌子覺得摸不著頭腦:「換什麼東西?」

  「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茅四叔含糊其辭不肯細說。

  許源點點頭:「好,我記下了,四叔。」

  「一定要去啊。」茅四叔再叮囑一遍。

  申大爺叼著煙袋鍋,一臉的不耐煩數落幾個人:「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出門了,再說了,就是去一趟七禾台而已,瞅你們一個個像什麼樣子?」

  他輩分高,三人都不敢還口。

  申大爺哼了一聲,一抬手從衣袖裡甩出來三貼膏藥:「我是覺得沒必要,但他們都給了,我要是不給娃兒怕不是要在心裡罵我,拿著吧……」

  茅四叔眼睛都直了,你個老東西啊,還教訓我!這三貼膏藥早就準備好了吧?

  嘖嘖,我在外邊出手兩次,咳得直吐血,你才只給了我一貼……

  王嬸臉上本來一片黑雲,看到這三貼膏藥,雲就散了。

  林晚墨拿起洋火來,擦著了給大爺點煙:「您老爺子歇會,抽袋煙,這幾天想吃什麼,我做好了給您端過去。」

  申大爺心安理得的抽著煙,道:「最近得補一補啊。」

  「沒問題,給您燉水魚……」

  許源揮手告別:「我走了啊。」

  剛到麻天壽住的客棧,還沒來得及進去,忽然看見對面巷子裡鬼鬼祟祟鑽出來一個人,對自己招手。

  許源走過去,奇怪:「榮奎叔,你找我怎麼不去家裡?躲這做什麼……」

  榮奎叔擺擺手,他好面子,不好意思說我有點怕你們巷子裡老少兩頭母老虎。

  「我問你,你是不是打算跟祛穢司回鎮子上去?」

  許源警惕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  「我們是除妖軍,總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。」榮奎叔隨便解釋下,便急切道:「你真要拋棄你二叔啊?他在真臘眼巴巴地盼著侄子去跟他團聚呢……」

  「我還在考慮。」許源沒撒謊,傾向於加入祛穢司,但還沒有接受麻老大人的邀請。

  榮奎叔一咬牙:「我陪你回去……」

  「你?」許源疑惑,打量著這胖子。

  「呦呵,還瞧不上我了?我在鎮子上人緣比你好!」榮奎叔豎眉瞪眼。

  許源想了想,說道:「你去了倒是可以做一枚暗子,倒也是不錯。」

  「好,咱們暗中保持聯繫。」

  兩人商量好,榮奎叔仍舊鬼鬼祟祟的鑽進巷子不見了。

  在祛穢司面前,這胖子總有些上不得檯面的感覺。

  許源轉身進了客棧,先去拜見老大人。

  出發前,麻天壽還有事對許源交代,許源也有些憂慮要跟老大人談一談。

  約麼兩刻鐘的時間,麻天壽才揮手道:「好了,你們去吧。景瑜他們已經準備好,在樓下等你。」

  出來再次見到傅景瑜,許源吃了一驚:「你這是……昨夜遇到女鬼了?」

  傅景瑜有氣無力的反駁了一聲:「不可胡言亂語。」

  傅大公子整個人萎靡著,兩眼渾濁,面色焦黃。

  「到底是怎麼了?」

  「昨夜在鐵門堡,」傅景瑜說道:「出了大亂子。」

  「不應該呀,前夜詭變最多才是。」

  「你忘了?昨日禁望月。本來昨夜災民中只有兩個詭變的,可是其中一個驚嚇了數十人,這些人胡亂奔出營房一抬頭……」

  許源明白了。

  「幸虧昨夜有向巡檢在,若是如前夜那般只有你我二人,怕是兜不住了。」傅景瑜不住地搖頭。

  這次前往七禾台鎮,由傅景瑜帶隊,嚴老隨行,另外還有三十名校尉,以及一位老者。

  不知為何宋蘆沒來。

  許源跟傅景瑜支了筆錢,要採買些東西,查案的過程中能用到。

  辦案的事情,當然不能讓許源花自己的錢。

  傅景瑜給了錢,許源看他狀態實在太差,便道:「要不你休息一下?」

  「不必了,路上睡吧。」

  「路上怎麼睡……」

  但傅大公子堅持要陪許源買完東西--衙門裡銀錢支出,必須要有監督。

  這是規矩。

  跟傅景瑜信不信任許源沒關係,他就必須遵守。

  一切準備妥當,隊伍出東門,沿官道往鎮子行去。

  許源還是見識少了,大姓公子的世界,跟他所認知的世界階層分明。

  傅景瑜一路睡在馬車裡。

  這是新匠吸收了碧眼夷的技術,打造的新式馬車。

  雖然不算是匠修造物,但是一路上十分平穩。

  馬車內不但十分安靜,而且鋪著柔軟的棉墊和貂皮褥子,傅景瑜一路上呼呼大睡。

  許源悄悄問了一下車伕,這車得多少錢?

  得到的回答,讓許源不由得想起在七禾台,自己告訴二亮,聖姑轎子上一對銀鉤六十兩的那個夜晚。

  此時的自己,恰如彼時的二亮。

  祛穢司的隊伍一出城,城門裡的一個茶攤上,有個客人就把杯中茶喝乾,然後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城門洞下,那幾個盯梢的傢伙,確定對方並未注意自己,這才站起來,丟下幾個銅錢信步走了。

  沒多久,他就到了一家客棧的二樓,敲門進去後,向一位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稟告:「秦大人,祛穢司的人出城了。」

  秦大人點點頭:「去通知大家,咱們也該行動了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那人出去後,秦大人自懷裡摸出一隻鳴蟲盒,象牙嵌玳瑁,側邊回紋雕花,北都老城『盒子張』的手藝。

  打開來裡、面的蟲兒養的油光碧綠,頗通人性。

  一陣振奮清亮的鳴叫聲響起。

  秦大人閉眼聽了片刻,然後輕嘆一聲,忽然從床下摸出來一隻小瓦罐,瓦罐中鑽出來一隻猙獰的邪蟲,衝進了盒子裡,一口將蟲兒咬成了兩段,然後咔嚓咔嚓的吃了個乾淨!

  秦大人無比心疼,面皮連連抽動,別過臉不敢去看。

  這是他養的最好的一隻蟲兒,但這次要做的事情,需要無比的決心!

  於是他將手指伸進了盒子。

  那邪蟲便順著手指爬上去,到了手背上忽的往皮膚下一鑽,便順著血管,一直游到了秦大人的心臟位置,沉睡下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5 AM

第0082章 包心蟲

  秦大人出門來,幾個手下已經準備好了,於是仍舊裝成了一支商隊,牽馬套車--每一輛車都很大很沉,車廂很高,用不透光的厚布四面罩住,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『貨』。

  出了城門追著祛穢司去了。

  隊伍十三個人,到了沒人的路段,秦大人便看似隨意的吩咐道:「曾四,給大伙發下義士丹。」

  曾四便是在城門口盯著的那個人,他是個丹修。

  前面幾個人都毫不猶豫的就把『義士丹』吃了下去,卻有一個匠修遲疑了。

  秦大人拉開自己胸口的衣服,眾人便看到,秦大人心臟位置的皮膚下,靜靜地趴著一隻猙獰的邪蟲!

  這蟲子大家都認識,是『無悔蠱』,也叫『包心蟲』。

  獻祭自己的心愛之物,餵養給蠱蟲。

  蠱蟲便會鑽入皮下,抱住心臟,一旦事情失敗,便會瞬間咬破心臟,吸食靈魂!

  給自己種下這惡毒的蠱蟲,代表著對自己要做的事情,九死無悔、絕不回頭!

  「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,不用我秦某再跟大家囉嗦。」

  「秦某已經先斷了我自己的後路!」

  「成了,幾世富貴,不成,也別連累家人!」

  匠修這才把『義士丹』吞了下去。

  秦大人卻是上來掰開他的嘴,仔細檢查,要親自確認他的確是吃下去了。

  隊伍繼續出發,到了半途中,前面探路的弟兄匆匆折回來:「大人,他們拐去了旁邊的村子。」

  曾四道:「前面是廟坡村,不過……他們去村子做什麼?」

  秦大人以不變應萬變:「繼續監視他們,其他的弟兄停下休息。」

  探路的那個就又往前頭去,到了村子外又不敢靠近,藏在一處小土坡後面,時不時的探頭出來窺探一眼。

  祛穢司的隊伍就很奇怪,一輛馬車,停在了官道旁。

  隊伍三十多人,大都留在官道邊,護著那馬車。

  只有一老一少帶著兩個校尉進了村子,不知做什麼去了。

  許源沒有吵醒傅景瑜,只是請了嚴老帶人陪自己進村。

  許源一直知道這個『廟坡村』,因為二亮就是廟坡村的人。

  二亮還曾跟許源說起過,廟坡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,是因為村口的那道坡上,原本有個小廟。

  據說二亮爺爺那一輩的時候,那間廟還在呢。

  不過廟裡供奉的好像是交趾本地的某個神,皇明來了之後,漸漸就沒人拜了。

  幾十年前小廟就塌了,這幾年更是長滿荒草,連地基都看不見了。

  村子不算大,許源進村走不遠,就遇到一個老漢,牽著牛扛著犁回來,看到嚴老三人身上祛穢司的官服,立刻膽怯的一低頭,牽著牛貼到路邊站著,請『貴人』先行。

  許源上前拱手:「大爺,我找王老實……」

  老漢眼中一片驚恐:「我不知道什麼王老實……」

  然後便飛快用韁繩抽打著老牛:「畜生,快走啊!」

  許源:「誒?」

  老漢頭也不回的連連擺手:「我不知道,我啥都不知道。」

  一人一牛飛快跑了。

  許源皺眉,嚴老笑呵呵說道:「能讓相鄰畏如蛇蠍,你要找的這個人,不簡單啊。」

  兩人都不會因為老漢的態度,就覺得『王老實』一定是個為禍鄉里的惡徒。

  鄉人見識少,七大門中很多修煉的法門,在他們看來都是異常可怕的。

  比如許源若是餌食修煉,甚至可以一口吞下那老漢的牛。

  在老漢的眼中,可不就是跟邪祟一樣可怕?

  許源改了思路,敲門詢問一戶人家:「大嬸,我們是祛穢司公差,請問村長在哪一家?」

  那老婆婆便指了村長家的位置。

  許源找到後,又擺出強硬的態度:「老村長,祛穢司尋王老實,有公幹,不需多問馬上帶路!」

  村長四五十的樣子,一聽到『王老實』的名字,就苦了臉,咕咚跪地上連連叩首:「大人哪,今日禁臨河,哪個敢去找王老實?」

  「禁臨河怎就不能去找……他住河邊?!」許源吃了一驚,進村的時候就聽到隱隱的流水聲,村子後邊應該有一條河。

  「是呀!」村長把雙手舉過頭頂,搖晃著指了個方向:「她就住在那邊,您幾位走上五里就能看見她的屋子。」

  許源也沒有逼迫村長,一定要他帶路。

  他們一出來,村長就趕緊關門插上門閂,這才長鬆了一口氣。

  嚴老皺著眉頭:「敢住在河邊……你要找的這個人,真不簡單啊!」

  許源想了想,道:「先過去看看。」

  四人順著村長指的方向,走上了一道土墚,果然就看見幾里外,一條小河蜿蜒流過。

  不是村民不想遠離河道,而是因為這地方河流極多,根本避不開。

  七禾台外面也有一條河。

  因為今日禁臨河,即便是白天,遠遠望去仍舊有一層朦朧的黑霧籠罩在河面上。

  黑霧時不時地扭動掙扎,好似一條即將騰空衝天的惡蛟。

  但是便在河邊,扎著一座房子。

  房子建的極為氣派,牆上刷著白灰,高一丈二,面寬三丈,是一座三開間的大瓦房。

  整條小河上的黑霧,就在房子這裡被截成了兩段。

  便是河水在這一段,流淌的也要溫順幾分。

  臨河而居、還能鎮壓!

  嚴老看的嘖嘖稱奇:「這人……非常不簡單啊!」

  不知為何,許源就想到了王相村的那些村民。

  嚴老說『這人』,許源卻不敢苟同,看這架勢……算不算『人』得兩說啊。

  許源從土墚上走下去:「先去看看。」

  四人逐漸靠近那小河,忽然從上游河邊走下來一個中年婦人,腳步飛快,神色焦急:「幾位萬萬不可過去!」

  「那屋子會吃人!」

  「它能長到這般高大,便是因為近些年已經連吃了上百人!屋牆的地基下面,全都是白骨!」

  「屋子裡的主人早就變成了詭異,您幾位想一想,若非如此她怎能住在此地!」

  嚴老神情一凝,事實上聽說這位『王老實』住在河邊的時候,心中便已經有些懷疑了。

  那中年婦人又走近了幾步,身子搖晃,飛快的繼續說道:「快跟我走吧,我領你們離開這裡。」

  「你們已經被屋子裡的邪祟盯上了,沒有本地人帶著,是走不出去的!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6 AM

第0083章 大福

  兩個校尉臉色大變,快步跟著那婦人就要走。

  許源將婦人的話都聽到了耳中,但卻不知為何,就覺得不信!

  許源暗中皺眉,忽然明白了:這是『百無禁忌』對於詭術的抗性。

  於是打開『望命』一看,果然是個邪祟!

  邪祟的命,和活人的命是不同的。

  許源悄悄將匠丹握在了手中,面上一副惶恐模樣,急急跟上那婦人。

  婦人轉身帶路,許源抽出大槍來,一槍將那婦人扎死!

  「啊--」

  婦人一聲慘叫,身形化作了一股黑煙消散,本體卻是一縮,落在草叢裡,咻咻咻的一陣亂鑽,好像上岸的活魚,奮力的往河中竄去。

  兩個校尉猛然驚醒,定睛一看,草叢裡那東西,竟然是一條一尺多長的猩紅舌頭!

  許源也不管那許多,一口『腹中火』噴了出去。

  呼--

  滾滾火焰中,那舌頭痛苦的扭動翻滾,霎時間十里八鄉的長舌婦各種人後嚼舌、挑撥離間的話語聲,嘈嘈雜雜的細碎亂響,吵得兩名校尉頭昏腦脹。

  直到許源的腹中火徹底將那條舌頭燒成灰燼,這些聲音才消失。

  嚴老望著小河,冷笑一聲道:「就派一隻『搖舌鬼』?黔驢技窮啊。」

  黑霧似乎被激怒裡,當中便翻滾著冒出來一張張邪異的巨大面孔,有的似妖獸、有的像惡鬼、有的則只是幾隻巨大的眼睛。

  它們從幾十丈的高處,冰冷的盯著兩人。

  黑霧中響起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,像是餓極了忽然嗅到了肉香。

  「咣噹!」一聲,大屋的門打開了,裡面走出來一個身材極高的女人。

  看年紀和茅四叔差不多,濃眉大眼,粗手粗腳,身上穿著一件洗褪了色、還有七八處補丁的衣服。

  那衣服許源不認得,但是嚴老看著有些眼熟。

  女人一出來,便惡狠狠的對著黑霧瞪了一眼,那些黑霧中的存在,便流露出極度厭惡、又帶著忌憚的神情,各自隱沒了去。

  女人抬腿朝四人走來,到了半路卻是在門前的一個石碑前停了下來,用手拍了拍石碑,語氣有些不善的問道:「你們祛穢司的人來做什麼?」

  許源四人走近了一些,定睛一看那石碑上刻著一行大字:

  運河衙門、廟坡村公所。

  嚴老一拍腦門想起來了,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,就是運河衙門『監水吏』的制服啊。

  不過運河衙門十幾年前就換了新的制服,這女人身上穿的卻是舊的。

  許源神情古怪的看著這女人,試探問道:「王老實?」

  「是我!」女人粗聲粗氣:「有話就說、有屁快放。」

  許源想起來了,開口笑:「王姨你不記得我了?小時候你還給我買過糖呢,我是河工巷的許源,茅四叔讓我來的。」

  許源那時候大概是個四五歲,有個女人總來找茅四叔,每次來都給各家各戶帶一堆禮物。

  許源也總能收到三塊飴糖。

  那段時間許源真的是每天都盼這位『姨』來--只不知道姨原來是這麼個誠懇的名字。

  可是忽然她就再也不來了。

  現在回想起來,茅四叔跟這位王姨有事兒啊!

  王老實仔細看了看他,顯然已經認不出來了,許源連忙拿出茅四叔的牌子。

  王姨看到這牌子,神情複雜了起來,好一會兒才接過去,幽幽說道:「跟我進來吧。」

  屋裡寬敞明亮,王姨讓他們隨便坐,自己去倒水。

  許源環視了一圈,道:「您這兒不錯呀。」

  屋子裡的各種傢俱齊全,許源一眼就看出來,都是茅四叔的手藝。

  王姨笑了笑,道:「房子是我自己蓋的,連磚瓦都是我自己挖窯燒的。」

  許源翹起大拇指:「您厲害。」

  王姨倒了幾碗水,無奈的嘆了口氣:「我在這裡幾十年,什麼事也沒有,衙門偏又不肯撤了這個公所,只能給自己找點事做了。」

  嚴老滿肚子疑問,終於有機會問了:「這裡怎麼會有運河衙門的公所?你住在河邊,獨自對抗滿河詭異幾十年?」

  「我哪有那個本事?」王姨起身來:「你們跟我來。」

  她領著四人到了屋後,這大屋便是沿著河堤建造的。

  屋子後面有一座小小的四角飛簷石亭沉在水中。

  亭子中有一座石碑,上面刻著一個『平』字,側面則是一道道水位線。

  今日禁臨河,所有河水漆黑如墨!

  不寬的河面捲起一道道惡浪,水浪聲如鬼哭狼嚎。

  但這石亭方圓十丈,卻是河水清澈,一片平靜。

  王姨說道:「這是運河衙門當年在這裡立下的水則碑,上面那個字,據說乃是運河龍王手書!」

  許源和嚴老吃了一驚:「便是此物鎮住了滿河詭異?」

  王姨點了點頭:「當初征服交趾,運河也隨之開到了鬼巫山,運河衙門在附近建了三十七座公所檢測本地水文。

  結果卻沒能解決鬼屋山中的邪祟,運河無奈繞道。

  但這座公所中,因為有這塊水則碑,事關……的顏面,就沒辦法裁撤。」

  後面的話王姨不用說,許源也明白了。

  撤不掉、留著也實在沒什麼用,就打發了一個倒霉蛋來守著。

  王姨深吸一口氣:「我前面那個監水吏,便是老死在此地。」

  許源暗暗搖頭,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她。

  王姨擺了擺手:「罷了,回去吧。」

  回了屋子裡,王姨道:「當年我……跟茅四有個約定,拿了他的牌子來,我便交給來人一件東西。」

  許源點頭:「四叔是讓我來取東西。」

  「跟我來。」

  王姨帶著他們出門,到了屋子的側面,有一處用竹子編成的圍籠,裡面養著七八隻大鵝。

  王姨一把捉了一隻,想了想道:「罷了,那一隻給你吧。」

  鬆開了這隻後,朝圍籠裡面喊了一聲:「大福。」

  一隻體型大了一圈的白鵝,搖搖晃晃的從最裡面走出來。

  兩眼直愣,顯得目中無人。

  其他的鵝趕緊閃到一邊去。

  王姨指著許源:「以後他養你,去吧。」

  大福歪著鵝頭,瞪著眼定定的看了許源好一會兒,眼神終於聚焦了--似乎是要把這個未來飯轍的樣子記在了心裡,然後跨步出了圍籠,就在許源身邊站定了。

  許源看到,這傢伙出來的時候,不知道剛剛吃了什麼東西,扁嘴上還沾著一抹血腥!

  「四叔讓我來取一件東西……」

  「誰說東西不能是隻鵝?」王姨道:「放心吧,我家的鵝好養活,你吃什麼給他餵點什麼就行。」

  許源有些頭疼了,我這要去鬼巫山查案,帶著一隻鵝很不方便啊。

  「我……能不能先把大福寄養在這裡,等我回來再帶走?」

  王姨毫不猶豫道:「不行,大福是個死心眼,我剛才說了以後你養它,它就只吃你餵的東西,我再餵它不吃了,它就覺得我不懷好意,要把它養肥了殺來吃掉。」

  許源:「……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7 AM

第0084章 鬼廟破像

  片刻後,四人一鵝翻過了那道土梁往回走。

  許源和嚴老走在前面。

  大福渾身雪白,雙腳和嘴巴橘黃,半人多高,一路搖搖晃晃跟在許源身邊。

  兩個校尉跟在後面,走著走著就跟大福一樣搖搖晃晃起來。

  兩人一個激靈,趕緊擺正了身體,這隻鵝真邪門!

  此行還有一位老者名叫盧正彥,和嚴老一樣職務是南署『經辦』。

  這是一個地位不低、但沒什麼實權的位置。

  盧正彥和嚴老幾十年的老交情,看到他們帶了一隻鵝回來,滿眼疑問看向自己的老夥計。

  嚴老苦笑搖頭,沒法解釋。

  「走吧。」許源說道。

  許源還不會騎馬,所以是坐在傅景瑜的車外。

  本來就有個車伕,坐上許源後沒什麼位置了。

  許源把大福抱在懷裡,但是大福感覺很不自在,拍打著翅膀自己飛出來,跳到了車頂上。

  「算了,隨它去吧。」

  隊伍走出去一段,許源忽然想起來:我可以跟大福交代一下,讓它接下來一段時間繼續跟著王姨吃飯啊。

  王姨難道想不到?

  怎麼感覺茅四叔和王姨都想讓我帶上大福,去鬼巫山?

  ……

  守在土坡後面那人聽到動靜,又從一旁閃出頭來偷看一眼,看到祛穢司的人出發了,急忙站起來就要回去稟報,卻忽然聽到一個歡快的童音道:「你是在玩捉迷藏嗎?我跟你一起玩啊。」

  「誰家的小破孩……」那人轉身看到一隻小小的女娃,塗著兩個圓圓的紅臉蛋,面色慘白,漂浮在半空中,身軀腐爛,一隻肥嘟嘟的白色蛆蟲正從空洞的眼眶裡掉出來!

  他嚇得頭皮發麻,不顧一切的拔腿就跑。

  女童頓時生氣:「你為什麼不想跟我玩?你不是個好東西!」

  那人一頭撞進一處銅鏡般的世界,周圍無數晦暗模糊的女童,死人妝、全身腐爛,同時向他怨恨的張開腥臭怪口嘶吼:「壞東西!」

  ……

  曾四等的有些不耐煩:「唐越怎麼還不回來?我去前面看看。」

  秦大人點頭。

  曾四去了片刻,便飛奔回來:「不好,唐越撞上邪祟了!」

  秦大人皺眉:「我去看看--你們都別跟著。」

  秦大人到了土坡後面,拿出信物:「我們是喬子昂的人,可否給個面子?」

  土坡地面翻湧而起,原本早已經坍塌的小廟復又出現。

  廟中的神像破破爛爛,當年的金漆已經脫落大半,肚子破碎,裡面的裝髒已經不知去向。

  神像下的長桌上,敬獻了一對童男童女。

  童男呆滯僵硬,頭上、雙肩各有一團碧綠的鬼火。

  童女小手裡抓著奄奄一息的唐越。

  秦大人道:「喬子昂以前和各位的生意,由我們接下了。若事情談成了,以後每個月的血食,比喬子昂時候多三倍!」

  神像僵硬的動了一下,一道令人渾身不舒服的古老聲音傳入秦大人的耳中:「吾要報仇,公所當年毀了吾的廟。」

  「沒問題,這次一併解決了。」秦大人答應:「這個人也可以送給尊駕坐下童子吃了,請閣下代為引薦廣貨街的幾位,共商大事!」

  不能讓唐越回去,他對大家說出遭遇,會亂了軍心。

  「可。」神像首肯,童女便掀開了一張腥臭的噁心大口,如同巨蟒食人一般,慢慢將唐越吞了下去。

  ……

  許源一行到了七禾台鎮,這麼多穿著祛穢司制服的人進來,自然是引人側目。

  許源帶著大傢伙直奔趙記皮貨鋪。

  咣噹踹開門住進去。

  鎮子上有幾個人,原本還想著再過段時間,就把趙記皮貨鋪的房子佔了,現在卻縮了,不敢再謀劃這事。

  一行人安頓好,傅景瑜打著哈欠詢問許源:「從哪裡查起,你有頭緒嗎?」

  許源想了想:「既然他們圖謀的是山中的繭食,那就從這條線索查起,我得問兩個人。」

  「哪兩個?」

  許源沒有回答,四處一看:「大福呢?」

  找了一圈,發現大福咬著一塊獸肉,正吊在屋樑上。

  「大福你給我下來!」

  趙記皮貨鋪屋樑上吊著的這些獸肉很多,許源上次也吃了一小部分。

  大福全當沒聽見。

  許源跳起來手中小刀一揮,把繩子切斷。大福和獸肉一起掉下來。

  大福一伸脖,把一大塊獸肉吞了下去。

  長長的脖子上,一個明顯的凸起慢慢滑進了肚子裡。

  許源直搖頭,道:「跟我出去一趟,我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。」

  大福歪著頭,不明白什麼意思。

  許源只帶著傅景瑜和大福出門去了。

  七拐八拐,到了英太婆門外:「太婆,是我呀。阿花,來給我開門。」

  英太婆慢吞吞的腳步聲響起,但門先一步開了,阿花抖擻著全身羽毛,威風凜凜的站在門後。

  瞬間,一雞一鵝的眼神就碰撞出了火花。

  「打起來了!」傅景瑜急忙喊叫。

  許源沒想到這倆沒交成朋友,還一見面就對啄,手忙腳亂的拉著這個、攔著那個。

  「別打、別打,都是自己禽。」

  英太婆咳嗽著出來了,喊了一聲:「阿花,回來。」

  阿花瞪著一雙鬥雞眼,不情不願的回去了。

  大福也不情不願,許源死死拽住了大福的脖子。

  英太婆老眼昏花,端詳一會認出是許源來,才綻放了笑臉:「小許回來了,太好了,快幫我把水缸裝滿。」

  許源過去一看,水缸早就見底了。

  許源拎起兩隻木桶直奔水井。

  傅景瑜謹守君子之道,雖然心裡著急查案,但許源做的事情,乃是敬老扶弱,便閉著嘴跟在一旁。

  第一趟兩桶水,倒進去只填了個缸底。

  第二趟兩桶水才裝滿一半,第三趟的時候,許源有些氣喘。

  他畢竟不是武修。

  傅景瑜忍不住問道:「你為何不像其他人一樣,用扁擔挑水呢,會輕鬆一些?」

  許源問道:「你為何不幫我拎一桶呢?我也會輕鬆一些。」

  傅景瑜抄著手,顯得十分猶豫:「我從小到大,從未做過此類事情,怕幹不好……」

  許源:「……」

  第四趟的時候,許源才跟傅景瑜說了原因:「英太婆講究,不願意吃扁擔挑的後面那一桶水--說是可能放屁污了水。」

  傅景瑜:「……」

  我傅家也是大姓,從來不曾聽說有人這般『講究』的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7 AM

第0085章 我一個老太婆

  「嘩啦--」

  最後一桶水倒進缸裡,水面終於到了缸沿下。

  許源擦了擦汗,英太婆滿意點頭:「你這孩子,是個曉事的。」

  許源又看了眼院子裡:「要不要我幫您把柴也劈了?」

  「不用啦,那活兒阿花能幹。」

  阿花雙腳分開,在一根木頭前站定,下盤穩固,腰腹……可能是腰腹吧,猛地一發力!

  喙嘴「哆」的一聲把木頭劈成了兩半。

  然後示威的看了大福一樣。

  大福直愣愣的伸著脖子,理都不理她。

  昂?傻鳥想騙我幫你劈柴?門都沒有。

  英太婆在屋子前的時候馬扎上坐下來,問道:「行啦,你小子有什麼事情,快說,再晚點天都黑了。」

  許源笑嘻嘻的:「果然是瞞不過您。」

  「我還沒真的老糊塗呢。」

  「我想問問,喬子昂跟山裡哪些個邪祟有勾結?」

  英太婆開口便道:「這事情我一個老太婆哪知道啊……」

  許源只是笑嘻嘻的看著她。

  英太婆改口道:「這事情我一個老太婆也管不了啊。」

  「我們來管。」許源道:「這次跟我回來的,都是祛穢司的老爺。」

  英太婆想了想,又道:「這事情我一個老太婆給說出來,山裡那些東西可饒不了我。」

  這次是傅景瑜開口:「我們祛穢司會保護您,如果您願意,可以把您接到縣城去住,而且每年可以給您一筆銀子。」

  這是大案,只要辦下來,朝廷不會吝惜賞銀。

  因為能賺回去的更多!

  英太婆只看著許源,她不信這個陌生的公子哥。

  許源點頭。

  英太婆這才低聲說道:「一共有四個,海口蟾、蛇桿子、蝗蟲婆和鬼廟像。不過我聽說呀,喬老爺要做的事情,得廣貨街的那幾位點頭才行,可他的身份,還夠不著那幾位。」

  「廣貨街?」

  「廣貨街可不是個好地方,裡面賣的都不是人用的東西!」

  許源又問了些廣貨街的掌故,英太婆知道的也不多。

  最後,許源問道:「怎麼找到蝗蟲婆?」

  英太婆告訴了他路線。

  天快黑了,許源就謝過了英太婆準備回去。

  大福不肯走,還在跟阿花比誰先眨眼誰輸呢。

  許源把它抱起來,剛到了門口,英太婆忽的喊住他:「你瞧我這記性,還有個事要跟你說。」

  許源回頭,英太婆顫顫巍巍湊到他耳邊,低聲道:「鎮子上還有喬子昂的人,是……」

  ……

  回到了趙記皮貨鋪,晚飯已經做好了,當然比不得後娘的手藝,但祛穢司經費充足,飯菜都很扎實。

  吃完飯,傅景瑜、嚴老、盧正彥和許源四人聚在一起商議。

  傅景瑜把下午的收穫與二老說了,然後問許源:「你要問的第二個人,就是蝗蟲婆?」

  「不是,蝗蟲婆是邪祟不是人。」但其實許源要問的第二個人,可能不能完全算人,是王相村的老跑山人。

  「但咱們的確得去找一下蝗蟲婆,我聽到蝗蟲婆跟喬子昂提起過廣貨街這個地方。」

  先去找老跑山人還是蝗蟲婆,許源還在權衡。

  「你們有手段對付蝗蟲婆嗎?」許源把蝗蟲婆的情況說了一下。

  嚴老飛快算了一下:「大約是強七流的水準,就是子子孫孫一大群,有些不好對付。」

  傅景瑜便道:「有手段,老師帶來的狗頭鍘,就藏在我的車裡。」

  許源規劃了一下路線:「那便先去找蝗蟲婆,然後再去王相村。」

  天馬上要黑了,南街頭的楊寡婦幽幽嘆了口氣,又是生意寡淡的一天啊。

  忽然半掩著的房門被人推開了,有個胖子賤兮兮的笑道:「想我了沒?」

  ……

  秦大人和手下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,曾四道:「大人,我派人去尋個住處。」

  秦大人一指斜側方:「不用,那不就是住處?」

  大家轉頭看去,荒地上矗立著一座破廟。

  但是曾四分明記的,剛才那裡空空如也!

  「這……」曾四心裡發寒:「能住嗎?」

  秦大人當先走去:「放心,必定安全。」

  「可……」曾四又問:「不去跟林七接頭了?」

  「林七另有用處。」

  既然已經搭上了『鬼廟像』的線,自然就不需要急著聯繫喬子昂留下的那些廢物。

  而且自己這麼多人進了七禾台,容易被祛穢司察覺。許源那小子畢竟在鎮子上待過,誰知會不會有一二眼線?

  但秦大人覺得可以廢物利用一下,林七那些人也是好血食。

  ……

  天剛亮,趙記皮貨鋪裡眾人就起來了。

  許源也被吵醒,掃了一眼牆上的黃曆:

  今日禁:夜行、下葬、喊山、破土。

  一切收拾停當,眾人出門。

  到了林家糖房外,整個隊伍沒有任何一個人多看一眼。

  過去之後,傅景瑜才問道:「為何不捕了他?」

  許源道:「留著林七,另有用處。」

  昨日英太婆最後告訴許源,鎮子上還有喬子昂的人,說的便是林家糖房的東家林七。

  人年紀大了,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。

  驛庭芳客棧被毀的時候,林七一瞧平天會勢大,就乖巧的潛伏下來沒有出頭。

  傅景瑜又問:「也不安排人盯著?」

  「有人盯著呢。」

  傅景瑜便不再多問。

  ……

  曾四一覺醒來,睜眼便打了個冷顫:自己竟然睡在了荒山野地裡!

  昨夜的小廟已經不見了。

  曾四心中越發懷疑起來,昨夜那樣詭異的情況,自己竟然躺下就睡著了,而且睡得很沉。

  此時再回想一下,昨夜自己竟然『忘記』了要安排人手值夜,進了小廟所有人連晚飯都沒吃,就一個個打著哈欠躺下了!

  秦大人也醒來了,全身衣衫整齊,看上去又像是……根本沒睡。

  「進山。」秦大人下令:「路上吃點乾糧吧。」

  有手下人驚呼:「咱們的馬呢?」

  拉車的馬都不見了。

  馬車沉重,沒了馬讓大傢伙拉車,走不出二里地就都要累癱了。

  秦大人淡淡道:「馬車不要了。」

  曾四心中奇怪,悄悄推了一下馬車,馬車已經不在沉重,車裡的『貨』沒了!

  曾四就心裡有數了,催促手下們:「別囉嗦,快些出發。」

  一行人沿著鎮外的路,走上了美人壩旁邊的一條路。

  秦大人當先而行,好像對這裡的路很熟悉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8 AM

第0086章 碰瓷鬼、死人債

  祛穢司的隊伍往東北方向行進,由另外一條路進山。

  隊伍裡有個校尉看了看,悄悄向傅景瑜稟告:「大人,這似乎不是鎮民常走的那條進山路。」

  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旁邊的許源聽見。

  這支隊伍裡,傅景瑜、嚴老和盧正彥三位,對許源絕無任何看法。

  但這些普通校尉,大半心裡都有些較量的意思。

  一個外人發號施令。

  而且聽說老大人已經許了『檢校』之職。

  這些普通校尉們,為祛穢司出生入死好幾年,袖子上最多也只有兩道雲紋。

  他們覺得自己是『不服氣』,其實就是嫉妒了。

  許源卻恍若未覺一般,抱著大福解釋道:「最常走的那條路上,有美人壩和帽兒塚。

  今日禁下葬,帽兒塚的屍婆子大凶--那條路走不得。」

  校尉自是不大相信,但隨後看到,隊伍後方,陸陸續續的幾個打柴人、貨商都跟在後面,從這條路進山,也就不再多說什麼。

  許源反倒是來了興趣一般,和那校尉攀談道:「你對鎮子很熟?」

  校尉答:「昨下午和對門的劉記村酒坊夥計聊了聊。」

  許源和傅景瑜去見英太婆,這些校尉們也沒閒著。

  既然如此……進山後許源便道:「諸位既然熟悉,那就有你們來開路吧。」

  幾個校尉頓時遲疑,一起看向剛才說話的那位,他的衣袖上有兩道雲紋。

  「這……我們其實也只是簡單瞭解了一下鎮子的情況,當然遠不如許公子熟悉,還是你來帶路吧。」

  校尉們心裡不服氣,但遠沒到嫉妒失智的狀態。

  鬼巫山這種『化外之地』何其凶險?

  就靠著跟阿光聊那幾句,就敢在前面帶路?那是找死呢。

  「哦。」許源答應了一聲,道:「那我帶的路,可未必是鎮民常走的路。」

  校尉老臉一紅,訥訥不言。

  許源點到即止,不再多說什麼。

  但是想讓他忍氣吞聲,那是不可能的。

  進山就是一片枝繁葉茂的林子,許源小心地走進去,道:「這裡的每一棵樹都是討債鬼。

  你就算是只摘了它一片葉子,它也會每天晚上到你夢裡來討債,還不上就被他的枝條一頓鞭打,打到第七天,就把你的魂魄徹底打散了。」

  許源避開一根細枝,叮囑眾人:「大家離我遠一些,學著我的樣子,不要出什麼意外。」

  眾人便和許源拉開了約麼兩丈的距離。

  許源怎麼走過去,他們也怎麼過去。

  地上的枯葉不算,但若是有一片落葉還帶著點綠,那就決不能踩。

  許源正走著呢,一根樹枝忽然橫著彈了過來。

  上面有幾片葉子眼看就要碰到許源身上,許源猛地一個滑鏟,身子貼著地面從樹枝下滑了過去。

  許源在一丈外回身,瞪著那根樹枝端詳,認出來了:「什麼時候混進來一隻碰瓷鬼?!」

  碰瓷失敗,那樹枝上的葉片抖動,嘩嘩作響,罵得很難聽。

  「繞過去。」許源對後面的眾人說道。

  也不是只說一句這麼簡單,許源得自己先繞回去,給眾人探路。

  這麼著便耽誤了不少時間。

  終於走出這片林子,許源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
  之前那幾個校尉,不免帶著幾分譏諷,淡淡的笑了。

  許源惱火,隊伍深入鬼巫山,若是內部三心二意,會是什麼結果可想而知。

  自己剛壓服了那些校尉,又被這隻『碰瓷鬼』給毀了。

  忽然,身後隱隱傳來一陣樹根絞纏、樹幹碰撞的沉悶聲。

  持續了好長時間,然後一棵樹狼狽的被排擠出來。

  許源毫不留情一口『腹中火』噴了上去。

  整棵樹迅速地燃燒起來,熊熊大火中,樹枝扭動,傳出一陣陣吱吱的慘叫。

  許源一伸手,獸筋繩放出,死死纏住了火中的碰瓷鬼,免得它跌進了樹林裡,那些討債鬼把這筆賬算在自己身上。

  一隻碰瓷鬼許源不怕,剛才若不是在林子裡,許源當場教它做樹。

  校尉們一臉茫然:怎麼回事?

  許源道:「別的討債鬼也看不上這種貨色,趕跑了它。」

  校尉們沉默了,證明許源之前並沒有失誤,這林子裡本來的確沒有這麼一隻。

  「走吧。」許源把不講究的碰瓷鬼燒成了灰燼,帶著眾人繼續出發。

  前方還有幾處危險,許源心裡都有數,這條路不久前剛走過。

  「接下來要經過的地方叫做過風關。」許源停下來,轉身對所有人鄭重說道:「這個地方謹記一點:不要撿別人的錢!」

  「千萬不要撿,不管是一塊銅板還是金銀珠玉,千萬不要撿!」

  嚴老試探問道:「死人錢?」

  許源點頭:「撿了錢就欠下了死人債,得拿命去還。」

  過風關兩邊山峰陡峭,中間的隘口七八丈寬,長有五里。

  校尉們從中間走過,一不留神就從草叢裡踢出來一隻金元寶。

  但有了許源的提醒,所有人都當做沒看見。

  眼看著快要走出隘口了,眾人悄悄鬆了口氣。

  這一關對於他們來說算好過的,祛穢司的人畢竟不是沒見識的山民,看見金銀便走不動道。

  一陣山風吹來,天空中飄來幾張東西,其中一張啪的一聲貼在了某個校尉的臉上。

  落下來好巧不巧的滑進了胸口衣襟裡!

  正是之前說話的那個校尉。

  校尉的臉一下子白了,身邊幾個同伴下意識的離開他幾步。

  許源板著臉,朝山上道:「你們這就不守規矩了!」

  嚴老和盧正彥飛快而來,催促校尉:「別用手往外掏,把衣服脫了,快一點!」

  校尉慌忙把外衣脫落,一張銀票從衣襟間飄落出來,足有五千兩!

  落地之後不片刻的工夫,便化作了一摞黃紙錢。

  校尉慌了:「這、這、這……我沒有撿啊,這東西它自己掉下來的……」

  許源皺著眉頭走來:「邪祟不會跟你講理。」

  「許公子,您想想辦法,我之前做得不對,您大人不記小人過……」校尉躬身哀求,剛才質疑許源,現在卻很清楚,只有許源能找到救他命的辦法。

  許源沒說話,遙望了一下兩側的山峰,疑惑低聲道:「今日這些邪祟,怎麼都不講規矩了?」

  前面一群討債鬼中忽然混進去一隻碰瓷鬼,現在沒人撿死人錢,竟然要硬塞給你。

  一次可能是偶然,兩次……在鬼巫山中,就不能用偶然來解釋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8 AM

第0087章 命格一擔糧

  一側山崖的後方,有一座大坑。

  坑中白骨纍纍,幾十條老鬼藏身其間。

  坑邊站著一群人,為首的正是秦大人。

  但是除了秦大人之外,包括曾四在內,全都身軀僵硬臉色蒼白,眼中只剩恐懼。

  除了因為萬人坑中的那些老鬼之外,還因為秦大人身邊,站著一頭老蝗蟲!

  老蝗蟲怪異的笑起來:「我們該做的都做了,現在輪到你們了。你手上不沾祛穢司血,我是不敢帶你去廣貨街的。」

  秦大人點了點頭,當先下山:「幹活了。」

  曾四等人急忙跟上。

  他們的大車裡,拉著一百個活人。

  昨夜在曾四他們茫然無覺得情況下『交貨』了。

  秦大人心中罵了喬子昂一聲「卑劣」,一件差事交給他好幾年,卻總是反覆跟上邊叫苦喊難,因此討要了許多好處,事情卻一直沒什麼進展。

  秦大人來了,一百個活人當見面禮,順利的便和『鬼廟像』談妥了,進山後就給他們介紹了蝗蟲婆。

  喬子昂這個辦事人,從一開始就沒想把差事辦成。

  辦成了他就失去了價值,不能在七禾台一言九鼎,作威作福了。

  上邊之前也曾派過兩批人來山合縣,督促喬子昂,但不知被餵了多少好處,回去後都幫喬子昂開脫。

  現在,蝗蟲婆要秦大人納投名狀。

  接下來要談的,是捅破天的大事!不殺一批祛穢司的人,它們是不會信任己方。

  ……

  不光校尉慌了,嚴老幾人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許源擰著眉頭,考慮了好一會才道:「先撤出山,今天山裡不對頭!」

  「這就撤出去?」盧正彥有些不甘心。

  剛進山就要撤出去,沒抓到老蝗蟲,也沒見到王相村的老跑山人,說實話有些傷士氣。

  許源的眉頭仍舊死死的擰在一起:「我覺得,咱們這是被山裡的邪祟們盯上了!繼續深入風險太大。

  先退出去,想辦法弄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再做打算。」

  嚴老和盧正彥一起看向傅景瑜,傅大公子頷首:「穩重之舉,退出去。」

  隊伍便向後撤出,那校尉脫口而出道:「我在中間,大家護著我……」

  嚴老瞪了他一眼,覺得有些丟祛穢司的人。

  許源考慮了一下,低聲在傅景瑜耳邊道:「你跟在他身邊,一有情況,立刻開鍘,千萬不要猶豫!

  這裡是鬼巫山,不比外面,若是想著留一手保存實力,很可能就沒機會施展了。」

  傅景瑜默默點頭,然後對嚴老使了個眼色,嚴老便跟上來,和傅景瑜並肩而行。

  傅景瑜水準不夠,一個人抬不起狗頭鍘。

  盧正彥走在隊伍的最前面,許源也混在隊伍中,警惕的觀察著周圍。

  剛走不遠,忽然隘口裡陰風大起,一片鬼哭狼嚎之聲,周圍立時陰暗下來。

  「來了!」

  許源一抬頭,只見幾十道巨大的鬼影,身軀纏繞拖長,青面獠牙赤眼,一起撲向了隊伍中間的那校尉。

  那五千兩的銀票,一摞黃紙錢,老鬼們都有入股。

  「欠債人還命來!」

  嘶嘶鬼聲入耳,校尉頓時兩眼混沌,便定定的站在那裡,等著老鬼來把命收走。

  傅景瑜大喝一聲,抬手揭開了身旁一道『隱』字帖:嘶啦--

  狗頭鍘帶著一身金光,出現在他身旁。

  傅景瑜和嚴老配合默契,分列鍘刀兩旁,一出左手一出右手,同時抓住刀柄奮力抬起。

  雪亮刀光閃過,幾十隻老鬼頓時感覺到,原本虛無縹緲的自身,忽的好似被陰司鬼差的無形鎖鏈纏住,拖著它們便要塞進鍘刀下。

  偏生這種力量,它們天生抗拒不得。

  傅景瑜曾獨自抬起狗頭鍘,但那是信念的堅持下超越了自身的極限。

  甚至沒有切下鍘刀的力量。

  而現在兩人合力,傅景瑜仍舊覺得吃力。

  他另一隻手兩指拈出一道紙人,念了口訣一晃,紙人無火自燃,一道金光落下,加諸於其身。

  傅景瑜頓時身堅如鐵,生出了無窮偉力!

  此乃黃巾力士上身,傅景瑜修的乃是正宗的茅山『道法』。

  老鬼們驚恐尖嘯,和狗頭鍘的力量對抗,一時間鬼氣大盛陰風怒號,吹得飛沙走石,叫人睜不開眼。

  許源不知什麼時候,又戴上了紅木黃銅耳廓,不以肉眼相看,只聽風中異響。

  忽然許源聽到了一絲熟悉的飛行聲,似乎像是……白骨人臉鷹!

  許源猛地朝那個方向舉起了三眼火銃,陰風中驟然闖入一團巨大黑影,許源看也不看便放了一銃。

  彈子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射中了黑影,但卻「噹」的響了一聲,不知被彈飛到哪去了。

  那巨大黑影似乎是雙翼合抱,將彈子擋住了。

  「啊!」黑影下,一名校尉慘叫。

  他的頭頂上,插進了一根鐵釬!

  四五道鮮血順著頭頂的傷口飛快的流淌下來,緊跟著「嗤」一聲,鐵釬收了回去。

  被殺的校尉撲通一聲栽倒在地。

  許源這才看清楚,那巨大的黑影,竟然擁有一對精鐵雙翼。

  而那根鐵釬,竟然是他的尾巴。

  但他的確是一個人,許源的『望命』清晰地看到,他的命格乃是鮮亮的橙色:一擔糧。

  此生富貴,但富貴有數。

  命格壓秤,但不高不低。

  殺了校尉之後,這人一雙鐵翼收回,在身後鏘鏘有聲的開始拆分、又重新組合。

  眨眼之間,就變成了八根巨大的匠造蛛足!

  那鐵釬變成了蛛足的一條腿。

  有蛛足支撐,此人變得高達一丈,全身蓋著鎧甲,巨怪一般原地一轉開始肆虐,慘叫聲不停響起,一個個祛穢司校尉死在他的手下!

  同時曾四也帶著人殺到,秦大人衝入祛穢司隊伍中,內部開花,曾四帶人在外面圍殺,頃刻間祛穢司就倒下了十多人!

  盧正彥目眥欲裂,卻是不敢離開嚴老和傅景瑜的身邊。

  許源心中感嘆,這人的命格沉重,很適合做匠修。

  一顆外丹飛出,啪的一聲在許源眼前破碎,後娘給的小車轟然落地,許源鑽進去把『腹中火』一催!

  滾滾火焰在車輪上燃起,車子直奔秦大人撞去。

  秦大人眼中流露出幾分欣賞之色:不知是哪個晚輩的作品,倒是頗顯幾分精巧心思。

  一根蛛足抬起,抵住了奔騰而來的戰車。

  卻不料下一刻咔嚓一聲,蛛足直接被撞斷了!

  秦大人錯愕之餘,來不及做出別的應對,狼狽的一個側閃,龐大的身軀險些翻倒。

  即便如此還是被戰車從身邊擦過,狼狽的連轉了幾圈,才算是穩住了身形。

  而許源已經操控著戰車,在地上碾出了兩道弧形的火焰車轍,掉頭又撞了上來。

  秦大人惱羞成怒:本不該有什麼愛材之心,這就給他一個教訓!

  許源躲在戰車裡,悄悄把三眼火銃伸了出去。

  「砰!」

  「砰!」

  連轟兩銃。

  彈子直奔秦大人雙眼。

  秦大人正將一雙蛛足斜伸下去,準備將這車子直接掀起來,沒想到噹噹兩聲,彈子打在了頭盔上,驚出了他一身冷汗!

  蛛足的動作也慢了一拍,許源操縱著戰車,忽的一轉方向,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一根蛛足上。

  嘎吱!

  戰車碾過去,蛛足壓彎。

  許源在車裡暗道可惜,三眼火銃的準頭還是差了些。

  這還是匠修造物,若是普通的火銃,準頭差的更離譜。

  聽說北都神機大營中,新式的鳥銃打的最準。

  秦大人連吃了兩次虧,怒不可遏的追上來,揚起蛛足一掃,橫著打在了戰車上。

  咣噹一聲將車子掃倒,秦大人又追上去,揚起蛛足如同一柄巨大的鶴嘴鋤,重重的鑿落下去。

  強悍的蛛足啄穿車身,直奔許源面門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19 AM

第0088章 鍘刀白骨

  鐵釬蛛足宛如丹頂鶴細長尖銳的鳥喙,刺穿了車廂迅速在許源眼前放大!

  秦大人心中便升起了一種『這後輩的水平不過如此』的想法。

  許源倒在車廂裡,眼中不見半點驚恐。

  那蛛足刺進來足有半尺,距離許源的眼睛只有幾寸的距離,卻硬生生的被卡停在那裡。

  車廂不是被刺穿的,是許源把蛛足放進來的。

  後娘這車廂,防禦力強悍,還有竹籠的功能。

  許源便靈機一動:放開蛛足讓它進來,然後卡住蛛足,就等於牢牢的抓住了對手!

  秦大人也察覺到了,於是奮力想將蛛足抽離,蛛足死死卡在車廂上,半點也拔不出來!

  秦大人面皮發燙,這所謂的『後輩作品』已經讓他接連判斷失誤。

  這麼一愣神的工夫,秦大人便看到車廂內,飛快的伸出來一根粗粗的黑管子!

  管子很長,直接頂在了秦大人的鎧甲上。

  銃口足有嬰兒拳頭大小!

  「不好--」秦大人頓知中計,抬起蛛足要跑……

  轟!

  抬槍轟在秦大人的鎧甲上,大大的一顆彈子,將鎧甲上轟出來一個大坑!

  正在秦大人的左肋下。

  鎧甲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痕,但總算是防住了。

  被車廂卡主的蛛足從身上崩斷。

  「哇!」內府震盪,秦大人張嘴吐了口血,踉蹌後撤怒罵道:「陳良軒的人說這小子是丹修!」

  陳良軒在請高先生發動之前,向北都送了消息。

  北都要做的是一些高層次的配合。

  而秦大人本就在交趾,同樣也收到了陳良軒的消息,馬不停蹄的趕來,本是準備會合陳良軒,完成那件『大事』。

  所以他們其實比祛穢司的援兵,更早一步抵達山合縣。

  沒想到『會合』變成了『接管』。

  秦大人暗中聯繫了陳良軒的手下,但是這些手下並不知道是許源解決了扶董天王。

  唯一知道內情的季師傅跑回老家去了……

  所有人都以為是麻天壽的功勞。

  所以提供給秦大人的情報,就有些滯後了。

  許源用腹中火向地面一噴,戰車咣噹一聲翻起來,車輪上烈焰滾滾,又朝著秦大人撞來。

  秦大人怒哼一聲,翻手取出一面鼓來。

  朝著許源的車子用力一敲。

  咚!

  許源腦中嗡的一聲,魂魄被震得搖搖晃晃,和身軀發生了略微的錯位。

  腹中火隨之熄滅,戰車滑出去一段距離停了下來。

  咚咚咚!

  秦大人連連敲響手中的鼓,許源便始終難以將魂魄重新歸位。

  秦大人一邊敲著鼓,一邊催動蛛足,飛快的靠近了戰車,就是少了條腿,顯得有些搖晃。

  同時,背後揚起一根長長的金屬蠍尾。

  蠍尾尖端嗡嗡嗡地飛快轉動起來,對準了戰車就要鑽下去。

  傅景瑜焦急,催促盧正彥:「盧老!快去救許源!」

  盧正彥是武修,手中一柄大關刀,舞起來虎虎生風,強行逼退了兩個準備偷襲傅景瑜的敵人,然後將大刀掛在馬鞍一側,翻手從另外一側抓出一張角弓,飛快射出一箭。

  盧老武舉出身,稱得上一聲弓馬嫻熟。

  啪!

  這一箭快如流星,準確的卡進了秦大人蠍尾的一個機關緊要處。

  蠍尾的精鐵構件仍舊轉動,嘎吱一聲,箭桿被攪碎,但是箭頭後有一吃尺長的鐵鋌,插在箭桿裡。

  鐵鋌卡住蠍尾,轉動不得,這匠物便施展不得了。

  盧正彥雙手飛快,接連又射出了三箭。

  這次三箭的目標十分明確,全都射向了秦大人肋下,剛才被許源轟出來的那個大坑。

  中一箭秦大人就得歸西!

  秦大人不得不轉身,用鎧甲完好的部分硬抗了三箭。

  然後被連續三次撞得後退。

  秦大人大怒,把鼓一轉,對準了盧正彥猛地一錘。

  咚!

  盧正彥一個踉蹌險些從馬上跌下來。

  他的戰馬是老夥計了,立刻低頭繞走,帶著主人避開了秦大人第二擊。

  咚!

  第二聲鼓響,卻是轟了個空。

  盧正彥搖晃了幾下腦袋,武修魂魄堅固,很快恢復過來。

  卻是將戰馬催的飛快,不敢在一地久留,給秦大人留下機會。

  秦大人重新對上許源,可是這次許源丟出了一枚陰丹。

  啪的一聲炸開,半人半蠍的魈鬼一聲大吼--但許源沒給它逞兇的機會,就指揮著魈鬼化為了一片黑色風沙,捲成了旋風繞在戰車外。

  咚!

  秦大人猛一敲鼓,音波轟的一下將黑色風沙炸得粉碎!

  再也沒能聚起來,黑沙散落大地。

  許源心痛不已,惱怒之下用腳一踢,車轅嗖的一聲射出去。

  車轅本是一柄大槍,戰車就有將之發射出去的機關。

  大槍咔嚓一聲射中了秦大人,勢大力沉,直接將他的鎧甲射穿。

  但大槍的速度較慢,秦大人來得及閃避,這一槍只戳穿了他的大腿。

  秦大人慘叫一聲,用力敲了一下鼓,震得許源一時呆滯,然後抓住大槍拔了出來。

  可是卻看到大槍後面纏著一根繩子!

  秦大人抬起蛛足一劃--繩子沒有被割斷。

  這是什麼繩子?秦大人心中剛冒出這個念頭,忽然繩子被許源一拽,就要將大槍扯回去。

  秦大人用力握緊,忽然有意識到了什麼:這是一件匠修造物!

  秦大人急忙鬆手,

  大槍飛縮回去,幾乎就是同時,大槍前半部分,錚的一聲彈出來三道鋒利的鐵枝!

  如果秦大人還死抓著大槍,這隻手就廢了。

  秦大人破口大罵:「陰損!」

  幸虧本大人也是匠修,有這方面的經驗。

  許源不免遺憾,但也收回了大槍。

  傅景瑜和嚴老這邊,狗頭鍘終於將那幾十隻老鬼,拘拿到了刀口下!

  「鍘!」

  兩人合力將鍘刀落下,那幾十隻老鬼身軀中忽然湧出來大片的白骨。

  鍘刀切碎了白骨,更多的白骨湧出來。

  但這些白骨不是無窮無盡的,等那『萬人坑』中的白骨耗盡,這些老鬼便會被鍘刀切成兩斷,魂飛魄散!

  秦大人突然高聲喝道:「你還不出手,更待何時?!」

  沒有回應。

  但秦大人不再多說,手中鼓一敲,直奔許源而去。

  許源也學著盧正彥,戰車不停變換方向,避開了鼓聲。

  這鼓的音波是向四周擴散,但是撼動魂魄的能力,卻是凝成一束,向一處發射。

  忽然!

  「嗡嗡嗡……」

  怪異的聲響忽然而起,由遠而近,越來越嘈雜響亮,便是怒號的陰風也壓不住。

  眾人抬頭去看,昏暗的天空中,一片密密麻麻的蟲子,如同流淌的烏雲一般,飛快到了頭頂上。

  然後猛地俯衝下來,噼哩啪啦的砸了進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0 AM

第0089章 饑食

  祛穢司的校尉們,起初看這些蟲子,感覺像是好像一片黑黃色的冰雹,但是到了近處卻是駭然色變,每一隻都有三尺長短,不是冰雹而是隕石啊!

  砰砰砰……

  地上砸出一個個大坑,還有很大一部分直接砸在了校尉們的身上,沉重的將校尉撞到之後,更是飛快的又爬來一群,撲咬撕扯,校尉們連連慘叫殞命!

  蝗蟲們有用鋸子一般的長腿,將屍體分割了,各自拖了一塊,在一旁大嚼!

  「混賬!」嚴老怒罵一聲,拼盡了全力將狗頭鍘壓落,無數白骨粉碎,散做了磷火紛飛,幾十隻老鬼慘叫一聲,全都煙消雲散了。

  嚴老再次抬起鍘刀,喝道:「何方鬼祟!」

  蝗蟲婆正背著手,從山崖上走下來,卻忽然停住了。

  眼中露出了幾分忌憚。

  「有孩子們助戰便足夠了。」它在半路停了下來。

  秦大人暗罵這老邪祟膽小如鼠,一邊敲著鼓,一邊又拿出了一柄刀。

  啪的一刀掃落了卡在蠍尾上的箭,蠍尾再次旋轉起來。

  刀柄擊鼓,蛛足飛快,秦大人直追許源而去。

  只是刀柄好似融化了一般,將秦大人整個手覆蓋住。

  即便秦大人的命格沉重,但這一身的匠修造物,還是有些壓不住了。

  但是還沒衝到許源面前,秦大人就覺察不對勁了。

  最先是蝗蟲婆的那些子子孫孫,飛快的將之前撲殺的校尉屍體吃光,然後不分敵我的互相啃咬起來!

  有幾百隻還一擁而上,把秦大人的兩個手下吃了!

  甚至還有一些,正在咬著它們自己的腿!

  然後,秦大人自己也湧上來一股強烈的飢餓感,恨不得一口把手裡的刀鼓吃下去!

  「怎麼回事?!」

  許源在戰車中,放出了那一層皮,用水囊澆著。

  這次出來,許源隨身至少帶著兩隻水囊,就是因為有這層皮。

  但只兩囊水,『饑食』詭術的強度還不算大。

  那些蝗蟲抵不住,秦大人這些修煉者卻還能忍住。

  許源正打算想辦法再取幾隻水囊來,秦大人已經當機立斷:「撤!」

  蛛足飛快後撤,然後錚錚有聲重新組合,重新化作鐵翼,騰空而起衝出幾十丈外。

  曾四等人立刻跟隨撤走。

  他們一直佔據著上風,自然可以從容脫出交戰。

  秦大人覺得目的已經達到。

  這一戰已經殺了十幾個祛穢司校尉。

  萬人坑老鬼們都被斬了,蝗蟲婆不肯親自出手,它的子孫又在互相啃食,局面已經不利。

  再不走,傅景瑜就要抬著狗頭鍘來斬自己的。

  盧正彥忍著強烈的飢餓感,重新拿起弓箭來,拉滿瞄準秦大人,嗖的一箭射出去。

  噗嗤!

  在百丈外,一箭命中秦大人肋下。

  秦大人在空中踉蹌一下,灑下一片鮮血,仍舊是頭也不回的飛走了。

  許源把皮擰乾,『饑食』消褪。

  那些蝗蟲沒了詭術的影響,卻是一看……嘴裡的兄弟姐妹已經吃了一半了,那就不要浪費,全吃了吧。

  許源從戰車中出來,對眾人打了個手勢,大家一起默不作聲,抬著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,徐徐後退,脫離了蝗蟲的範圍。

  大福從旁邊搖搖晃晃的走回來,嘴裡還叼著一隻大蝗蟲。

  蝗蟲還沒死,但是在大福嘴裡卻是掙扎不脫。

  許源有些意外,剛才戰事突起,沒精力去管大福,也不知它躲到了哪兒去,但現在看,這傢伙渾身仍舊雪白,不但沒有受傷,而且肚子大了一圈,恐怕是吃了不止一隻蝗蟲。

  許源用眼神瞪他,讓它趕緊把蟲子丟了。

  大福不是不聽話,是真沒看見,蝗蟲太大了,大福張嘴叼著,擋著眼睛了。

  回到許源身邊後,它才一用力,把蟲子整個吞了下去。

  許源看到這傢伙那細細的脖子上,鼓起來一個跟它身子差不多大的包,大包在脖子上半段還動了幾下,然後慢慢沉入了肚子裡。

  「你怎麼吃得下?」許源暗中奇怪的搖搖頭。

  蝗蟲婆站在半山腰上,氣的翅膀發抖。

  這一次損失幾百個子孫。

  它為了在秦大人面前顯威風,派出的都是第一輩的後代,每一隻都有三尺長短。

  它早已不再生育,生一次自己的力量就會損耗一部分。

  所以這一輩的後代死一隻少一隻。

  讓它肉痛不已。

  但又不敢再催著後代們撕碎了這群祛穢司洩憤,那詭術實在邪門,再招惹他們,弄不好把所有的子孫都葬送在這裡。

  連詭異都覺得邪門,那是真邪門。

  許源帶著眾人,退過了那片討債鬼的林子,重新回到了鎮子的範圍。

  嚴老望了一眼大家,險些落下老淚來。

  進山的時候,整整三十校尉,現在只剩下十四個,而且身上都帶著傷。

  搶回來了四具屍體,也都是殘缺不全,身上有蝗蟲啃食的痕跡。

  此番損失慘重!

  雖然戰果上來說,這一陣祛穢司可算的是勝了,但也是慘勝。

  傅景瑜仰天長嘆一聲,吩咐道:「火化了吧。」

  屍體不能留,尤其是這種被邪祟啃食過的。

  今夜必定屍變。

  幾個輕傷的校尉,尋了些柴火來,在鎮子外將同袍火化了。

  然後分別用罈子裝好,貼上名姓。

  要帶回鄉,交給他們的親人。

  眾人再次回到趙記皮貨鋪,校尉們互相幫忙,包紮傷口。

  許源四人上樓去,關上門,嚴老便怒不可遏道:「這些是什麼人?查出來必將他們抄家滅門!」

  盧正彥沉吟道:「是陳良軒他們的人?可是老大人早就命人盯住了縣城城門,並未發現有可疑的人進城。」

  傅景瑜道:「除了陳良軒的人,還有誰會與我們為敵?」

  許源道:「必定是他們!喬子昂勾結山裡的詭異,這些人一來就和蝗蟲婆混在一起,確定無疑了。」

  頓了一下,許源又道:「現在的問題是,接下來咱們怎麼查。」

  那隻混進樹林的碰瓷鬼,和突然被風吹入懷中的死人錢,顯然都是山中邪祟搞的鬼。

  蝗蟲婆子孫無數,只要一進山,就會被他們發現,然後催動邪祟來圍殺。

  幾人沉默了,他們不熟悉鬼巫山,著實想不出招數來。

  能指望的還是只有許源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0 AM

第0090章 兩隻小狐狸

  許源悄悄去了一趟楊寡婦家,見到了榮奎叔。

  「林七今天有什麼動靜。」

  榮奎叔懶洋洋的回答:「一直在鋪子裡,老實的跟孫子似的,估計是被嚇破膽了。」

  喬老爺都死了,林七當然害怕。

  「你繼續盯著。」

  榮奎叔答應了一聲,問道:「你們今天進山有收穫嗎?」

  許源搖頭:「損失慘重。」接著把情況大致說了。

  榮奎叔便道:「你幹麼接下這個苦差事?跟我回除妖軍,咱們一起奔遠大前程去,不好嗎?」

  許源沒接話,也不想在這裡多待,又叮囑了兩句,轉身就回去了。

  到了趙記皮貨鋪門口,許源卻沒有直接進去,而是一拐彎進了對面的劉記村酒。

  「客人要些什麼……哦,是阿源啊,你現在發達嘍,來照顧我生意呀?」

  阿光正在櫃檯後打瞌睡,聽到動靜趕緊起身招呼。

  這會兒剛過中午。

  許源指著櫃檯後面四隻半人高的大酒罈子:「我全要了。」

  阿光笑道:「你們人多,但一壇也夠了,喝不了這麼多。」

  許源道:「我全買下,你幫我給王相村送個信。」

  阿光毫不猶豫的搖頭:「不去。」

  「就跟你平日給老跑山人送酒一樣,你答應了,我再給你十兩銀子。」

  阿光從櫃檯後繞出來,拽著許願的胳膊往後院走:「你跟我進來。」

  後面的小院裡,老兩口並排坐著曬太陽,手裡還在摸索編著草繩。

  兩老身子蜷縮著,顯得衰老虛弱。

  眼睛只剩下眼洞。

  聽到聲音,劉老倌側耳問道:「阿光,有客人來了?」

  「是阿源回來了,過來看看您二老。」

  「哦,」老兩口很高興:「給阿源打上半斤好酒……」

  許源連忙推辭:「劉叔不用了,我不會喝酒,我就來看看你們,沒事我就先回了。」

  「好好好,沒事常來坐坐。」

  阿光又把許源帶到前面鋪子裡,道:「你們早上出去,這才中午,你們只回來了一半人。阿源,不是我不幫你,老兩口這個樣子,我得留著命給他們養老送終!」

  許源默默點了下頭,再也說不出什麼,轉身出門兩步,又折回來:「給我十斤最好的,祛穢司的這些老爺們,喝不得劣酒。」

  「好。」阿光給他打了十斤好酒,卻只收了個本錢。

  ……

  許源回到趙記皮貨鋪,把酒罈交給校尉們:「晚上驅寒,別喝多了。」

  然後上樓去,嚴老急忙迎出來:「想到法子沒?」

  許源坐下來,才道:「阿光不肯去,我不能逼他。」

  嚴老失望坐下來:「哦,那就沒辦法了。」

  「倒也不是沒辦法……」

  許源看看天色,道:「派幾個人給我,搞快點今天還來得及。」

  嚴老指派了兩個校尉跟著許源,又出門來。

  許源直奔鎮子西頭。

  昨天進鎮子的時候,許源看見這邊新開了一家飯店。

  原來是沒有的,鎮子上能稱作飯店的只有喬老爺的驛芳庭。

  別人家開不下去。

  這會已經過了飯點,許源進來店裡沒人,許源敲了敲桌子喊了一聲:「小二。」

  後廚有人急忙應道:「來了來了。」

  跟著跑出來一個店小二,一看許源樂了:「阿源啊,你們吃點什麼?」

  店小二是鎮子上的熟人,喜伢子,他是鎮子本地人。

  「有活雞嗎?」

  鎮子上沒人養雞鴨,除了阿花之外,都被溜門鑽洞的邪祟吃了。

  「你運氣好,上午才進了兩隻,中午沒賣出去,掌櫃的正犯愁呢。」

  「都給我。」許源給了錢,又問:「最近鎮子周圍,有沒有狐狸出沒?」

  「有啊。」喜伢子哈哈笑道:「前兩天不知從哪兒跑來兩隻小狐狸,天剛黑,就偷偷溜進來偷雞吃。

  結果撞到了阿花手裡,被啄的吱吱亂叫,從東頭竄出去了,哈哈哈,肯定是外地的狐狸,本地的誰不知道阿花啊……」

  許源點頭:「在哪裡出沒?」

  「這我哪知道,我也不敢去看啊,不過這幾天的客商都說進鎮子的時候,路上聽到狐狸叫,應該是東北邊官道旁邊吧。」

  許源讓兩個校尉拎著雞走了。

  到了鎮子外東北的官道上,把雞殺了,雞血撒開,然後又做了些布置。

  半個時辰後,兩隻傻傻的小狐狸就被逮住了。

  兩隻小狐狸眼淚汪汪的,前爪不停地作揖求饒命。

  家人們誰懂啊,這世界太艱難了!

  本來我們快樂的在縣城外的破廟裡住著,結果來個血肉模糊的東西,把我們嚇的跑回鄉下投奔兩個姨。

  沒想到鄉下更危險啊。

  想進村偷個雞,被雞給啄了。

  路邊撿個野食,還被狡猾的人類給捉了。

  「別裝可憐。」許源喝道:「我來問你們,梅花潭那兩隻,你們認得吧?」

  兩隻小狐狸眼中有了光:「你認識兩個姨姨?」

  但很快反應過來,姨姨們喜歡光著身子,這人要是認識她們……不是好人啊!

  許源也是意外,本來只想找隻狐狸帶個話,居然找到了『親戚』。

  許源隨意指了其中一隻:「你回去,讓她們兩個來一趟,我有事情與她們商議。告訴她們我有大好處給她們。」

  又指了另外一隻:「你留下,當人質……狐質。兩天內,我要是見不到她們,就把你做成圍脖!」

  被釋放的那隻仍舊眼淚汪汪的,趴在一邊不肯走。

  「喲,你們這一族倒還挺重情重義。」

  小狐狸磨著小前爪,硬著頭皮問:「你是誰啊,我怎麼跟兩位姨姨說你?」

  許源一拍腦門:「告訴她們,前陣子給她們介紹了筆好買賣的老朋友。」

  「哦。」小狐狸應了一聲,然後蹦起來往草叢裡一扎,就不見了。

  許源則拎著另外一隻眼淚汪汪的小東西,帶著兩個校尉回去了。

  「放心吧,」許源說道:「我跟你那兩個姨關係很好,她們不會不管你的。」

  回到了趙記皮貨鋪,許源把小狐狸交給大福看管。

  大白鵝趾高氣昂,目中無人!

  小狐狸瑟瑟發抖,躲著大福在牆根縮成一小團趴下來。

 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,哪裡來的這怪東西,偏就叫我遇上了。

  吃過晚飯,許源讓校尉們都去休息:「今夜我來值守。」

  有幾個校尉過意不去:「許公子,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吧。」

  白天山中一戰,所有人其實心中都明白,若沒有許源,怕是大家都要交代了。

  他們之中便是有人之前對許源懷著嫉妒,現在卻也都服氣了。

  覺得值夜、哨探這種苦差事,該是他們分內的。

  許源擺手:「晚上可能會發生些事情。」

  校尉們恍然,拱手後就各自回房間了。

  許源也沒把握,那一對水鬼姐妹花會不會來。

  但現在急切的需要一個消息渠道,了解山中的真實情況。

  許源孤身一人坐在一樓,天色黑透之後,點了一盞油燈。

  身邊只有一鵝一狐陪著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1 AM

第0091章 家裡的長輩

  許源也想做些文雅的事情,比如燈下夜讀之類。但這鋪子原本從老闆到夥計都是粗鄙之人,樓上樓下除了賬本不見片紙。

  許源便只能運轉起《五鼎烹》,修煉起來。

  小狐狸一直小心翼翼,有根柔韌的繩子纏在後腿上,好像是綁的並不緊,可是它暗中嘗試了好幾次,無論怎麼都解不開掙不脫。

  這會忽然感覺到,許源的身上,隱隱傳來一陣暖意。

  小狐狸便下意識的朝著許源那邊挪了挪身子。

  溫暖的感覺更強烈、也更舒服了,小狐狸便又挪過去一點,又一點,又一點……

  不知不覺得就靠到了許源的腳邊。

  自己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。

  小狐狸心中感慨:難怪姨姨們都喜歡跟活人抱著睡覺,原來真舒服啊。

  可還沒舒服一會兒呢,忽然感覺脖子被一個堅硬的大板夾給夾住了。

  小狐狸急的唧唧亂叫,大福一甩頭,把小狐狸又丟到了牆根去。

  小狐狸本來生氣呢,想用爪子撓人!

  看到是這大鵝,縮著脖子委屈的流淚,又不敢去跟大福放對,雖然還沒化成人形,但已經有了那股子我見猶憐的氣質了。

  許源徹底把老八那裡得到的那塊皮煉化了。

  皮丹已經可以覆蓋整個身軀。

  許源睜開眼來,把燈芯挑長一些,油燈的光芒更亮幾分。

  門外,響起了一陣沉重的喘息聲,不知是什麼龐然大物經過。

  緊跟著又有一陣聽不真切的低語聲,好像有東西正在牆根下商議著什麼詭計!

  這之後黑夜安靜了一段時間,忽然地面整個動了一下。

  又不知是地下有什麼詭異鑽了過去……

  許源正坐在窗邊,從外面能夠在窗紙上,清晰地看到他的燈影。

  許源忽然真切的感覺到,自己被什麼東西盯上了。

  這種感覺來自於『百無禁忌』命格,對於詭術的抗性。

  許源側身,從窗縫中朝外看了一下,不由得眼皮子猛跳!

  門外的路上,大約幾十丈外,滾滾陰水無聲的捲起了一道丈許高的浪頭,上面站著那隻鬼嬰!

  鬼嬰正冰冷的盯著自己在窗紙上的燈影!

  許源暗道一聲:這邪祟還真是記仇啊,我走之後,它怕不是每夜都回來趙記皮貨鋪看一下?

  許源還真猜對了。

  不是每夜都來,但兩三天來一次是有的。

  許源不緊不慢的將抬槍放出來,裝好了炮藥,然後裝進去一顆『金丸』。

  這邪祟只要再逼近,先轟它一銃再說。

  忽然,鬼嬰似乎被什麼東西驚動了,站在浪頭上,忽然看向山中方向。

  而後陰水浪頭悄無聲息的潰散,鬼嬰也隨之不見。

  有兩隻黃毛狐狸,從山中蹦蹦跳跳的走出來,一路上笑鬧玩耍,將一根啃得白慘慘、光禿禿的大腿骨,像是棒子一般你甩過來、我丟過去。

  矯健柔韌的身軀,還在山石樹木之間,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。

  「咯咯咯……」

  狐狸笑在黑夜中,讓人汗毛倒豎頭皮發麻。

  兩隻狐狸進了鎮子,躲著門上的門神『眼神』走。

  於是便呈『S』形路線,從官道不緊不慢的到了趙記皮貨鋪門前,其中一隻狐狸站起來,對著窗紙上的人影說道:「小子,我們來了,快些將門打開,請我們進去。」

  窗上許源的影子搖晃一下,聲音傳出來:「我認不得你們狐狸的樣子。這大半夜的,萬一識別的邪祟冒充的呢?」

  那狐狸便人立著,把前爪彎蜷著,掩在了嘴角下,一股嬌羞形態道:「哎呀這大晚上的,怎好給你看光著身子的樣子。」

  許源在屋中愣了一下:「哦,也對,你們姐妹都是大白天光著……」

  「哎呀你快閉嘴!我家外甥女還在呢……」

  許源就不說了,但外面的兩隻狐狸身子蹦跳了兩下,幽幽嘆了口氣,道:「罷了,你想要看,我們姐妹就變化給你看。」

  語氣中滿是對『負心漢』的幽怨和寵溺。

  許源便聽到樓上有些輕微的動靜,也不知是哪個校尉還沒睡著,聽到談話聲,也想跟著許公子飽一飽眼福。

  偏生這兩隻狐狸也察覺了,便賣弄起來,咯咯嬌笑聲中,外面的街道上,忽然亮起了一片紅燭燈光,便如洞房花燭夜一般。

  又有一層霧氣,在燈光中時薄時濃。

  而兩個少女的身子,便在燭光和霧氣之中若隱若現。

  忽而伸出來一隻藕臂,正穿起一隻衣袖;忽而又閃過一條玉腿,被裙擺蓋住,忽而眉目含情一笑,便又隱入了薄霧中……

  許源只掃了幾眼,便認出來的確是那兩隻騷狐狸。

  但樓上的沒見過這等陣仗,呼吸明顯沉重了起來。

  許源咳嗽了一聲:「好了,莫要鬧。」

  兩女頓覺沒趣兒,把手一揮燈燭雲霧都散了去。

  兩個俏生生的女孩站在門外,都好好地穿著衣裙。

  「看清了吧,快開門哪。」

  許源卻還是不肯開門:「我不敢。」

  姐姐就生氣了:「你抓了我們外甥女,非要讓我們來,我們來了你卻不敢見我們?」

  許源道:「我不是不敢見你們,我是怕你們後面的那一位!」

  兩女臉色一變,咬著銀牙低聲道:「這小鬼頭,當真是奸猾!」

  許源又道:「我開了門,你們身後那一位跟著殺進來,我怕這樓上樓下,留不下一個活口!」

  兩女不敢做主,只好小心翼翼的朝後面瞥了一眼,也不敢多看。

  黑暗的街道上,陰影搖晃,漸漸地浮現出一個龐大的身軀。

  這條街本是官道從鎮子中穿過,因此道路很寬,約麼有三丈。

  用青石板鋪的路面。

  這個身軀,幾乎將整個街道填滿了,只要稍微一動,就會刮到兩邊的房子。

  「爺爺。」兩個狐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。

  這是一頭巨大的黑狐,兩眼碧綠,在黑夜中就像是兩團巨大的鬼火,居高臨下盯著許源。

  黑狐此時是盤膝坐在街上,高有五丈多!

  一條巨大的尾巴墊在屁股下,爪子輕輕動了幾下,輕而易舉就能捏碎一頭牛。

  這麼大的狐狸,許源從未見過。

  樓上沒睡的顯然不止那校尉一人,巨大黑狐一現身,便引起了一陣低聲的騷動。

  許源猶記得兩隻狐狸和自己配合,也只能對抗聖姑那一群。

  也就是說兩隻狐狸肯定沒達到七流的水準。

  這樣的水準沒資格在鬼巫山裡佔下一塊地盤,也沒能力讓鬼嬰望風而逃。

  所以許源多留了個心眼,兩隻狐狸歡快的跑來時,就用『望命』看了一下。

  果然後面還藏著一個。

  巨大黑狐現身後,許源就更不敢開門了,在窗戶後面站起來,以示鄭重:「老先生此來為何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1 AM

第0092章 信賴

  外面那龐大的身形忽然飛快縮小,很快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大小。

  但它沒有和兩個孫女一樣化為人形,仍舊是狐狸的形態,卻穿著人類老者的緇衣,像個鄉村老學究一般,背著手漫步走到了門前,看了一眼門神,又把碧綠放光的狐狸眼,往樓上瞥了下,開口道:「開門。」

 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蒼老厚重,樓上那些校尉一聽,便在內心深處,生出一種強烈的信任感:

  這樣的長者,說的一定對,必是不會害我的!

  許源的手已經放在門栓上了,然後滿頭冷汗,硬生生的把開門的手扳回來。

  『百無禁忌』對於詭術的抗性全力發動。

  「老先生當真好手段!」許源艱澀說道。

  老狐狸的『媚術』和兩隻狐狸的,簡直不可同日而語。

  兩隻狐狸還在以色娛人的層次,老狐狸的手段,乃是直入人心,產生一種『信賴』的效果!

  老狐狸詫異的隔門看了許源一眼:「能看穿老夫的隱形,還能頂住老夫的聲惑……老夫現在是真的對你要跟孫女們說的事情,有了一點興趣。」

  許源立刻就感覺,外面那位長者,是真想和自己認真談一談,若是自己表現得好,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說服他,所以應該請他進來……

  啪!

  許源狠狠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。

  那隻手又不受控制的想去開門。

  『百無禁忌』瘋狂催動,詭術抗性已經快要頂不住了!

  老狐狸又等了一會兒,門居然還沒開,這次是真的對許源另眼相看了,低聲在門外嘀咕:「是個命修?有什麼隱秘的命格,能抵擋老夫的本事?」

  一下子就猜中了!

  老狐狸抬起頭來,又道:「先把老夫的重孫女放了。」

  小狐狸躲在牆角唧唧的小聲叫。

  老祖宗一來,她就想跑。但是大福站在一旁,還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,她就不敢亂動。

  再被夾一下好疼的。

  許源還在和老狐狸的『媚術』對抗,有幾個人已經受不住了,從樓上登登登下來:「許公子,就聽老先生的,先把這小狐狸放了吧,想要商談,咱們也得顯出誠意。」

  「抓了人家的重孫女,本就是咱們不對。」

  「這小狐狸,它還是個孩子啊。」

  有個校尉已經伸出手去,要給小狐狸解開綁在後腿上的繩子!

  大福一甩頭,毫不客氣的啄了他一下,校尉痛呼一聲捂著手退後了。

  許源本就撐得十分辛苦,這幫傢伙還要來添亂,搞得心頭火起,轉頭怒喝道:「退下!」

  幾個校尉卻仍舊站在小狐狸不遠處,不悅道:「大家敬你但不是怕你,你還不是檢校呢……」

  許源朝著樓上大喝一聲:「傅景瑜!」

  傅景瑜在樓上早已醒了,聽到許源喊自己,便對嚴老點了下頭,兩人一起用力抬起--

  唰!

  狗頭鍘開鍘!

  老狐狸呵呵的笑了,再道:「你們要是動了這玩意兒,大家可就真要傷和氣了。」

  話是對樓上的傅景瑜和嚴老兩人說的。

  嚴老乃是七流,聞言也是大生愧疚之意,自己怎麼能做這種威脅老人家的事情,破壞大家和和氣氣的關係呢?

  忍不住手上的力量就弱了幾分。

  更別說傅景瑜只是八流了。

  兩人心中愧疚手上就不硬氣,狗頭鍘竟然落回去了一半!

  許源又是一聲大喝:「開鍘!」

  兩人猛地眼神一清,後背滲出一層冷汗:這老狐狸當真了不得!

  兩人再次發力,重又將狗頭鍘完全抬起來。

  後面的姐妹花恰在此時,彷彿是鼓足了勇氣,上前來撒嬌扯住了老狐狸的兩隻衣袖,將他拉的後退了兩步。

  「爺爺,小丫兒還在他們手裡呢。」

  「您下手太重,弄不好連小丫兒也一起糟糕了。」

  「我們跟許公子還有幾分交情,不如讓我們先談一談?」

  反正演的就挺像。

  老狐狸裂開嘴,露出兩顆尖細的犬牙,上面似乎還沾著些血腥!

  「你們談?」

  姐妹倆點頭。

  老狐狸哼了一聲,又退了兩步:「行吧,但這小子太狡猾,怕是要哄騙你們。」

  「我們聰明著呢,不會被騙的。」

  姐姐上前叫門:「許源!」

  許源卻不開門:「讓你家大人走遠些。」

  姐妹倆便回頭,哀求的看著老狐狸。

  老狐狸板著臉紋絲不動,姐妹倆嬌聲哀求:「爺爺……」

  老狐狸搖著頭走了:「老夫就在鎮子外等著--那小子,你若是敢耍弄她們,老夫便掃平了這個鎮子。」

  他說的很平淡,不像是『威脅』,倒像是在告訴許源一個事實。

  許源用『望命』一直看著,發現老狐狸真的出了鎮子,這才鬆了口氣。

  開門將兩女放了進來。

  小狐狸嗷嗚一聲撲進她們懷裡,唧唧的哭起來。

  姐姐大怒:「這傢伙欺負你了?」

  小狐狸抬起臉來,想了想:「好像不算吧,他給我吃雞和臘肉。」

  「那你哭個什麼勁兒?」姐姐沒好氣。

  小狐狸本來想告狀,說那隻大鵝夾我,但是一轉頭,看到那大鵝分明呆頭呆腦的樣子,但不知為何心裡就是害怕,也就不敢說了。

  那幾個校尉忽然回過神來,登時一個個滿臉通紅:我們剛才在幹什麼?!

  讓那老邪祟進來,這滿屋子的人,便都是俎上魚肉!

  「許公子……」幾人羞愧難當,許源擺了下手:「不怪你們,上樓去吧。」

  校尉們趕緊上樓,進了房間,才長出一口氣:「那老邪祟好強的詭術!」

  「許公子竟能抵受住!」

  樓下,妹妹拉開椅子隨意坐下來,但屁股下面硌著一條尾巴,怎麼坐都不舒服,一直扭來扭去。

  「說吧,」姐姐道:「找我們來做什麼?」

  妹妹一拍桌子,瞪著狐狸眼凶兇惡惡道:「我們姐妹都極聰明,別想哄騙我們!」

  許源先承認了:「兩位的確冰雪聰明!」然後道:「我們想知道,山裡究竟發生了什麼。」

  姐妹倆眼珠一轉:「我們為什麼要告訴你?我們也是山裡的邪祟。」

  「你們有什麼要求,儘管提,咱們再商量。」

  姐姐舔了一下嘴唇,剛要開口,許源便打斷她:「血食之類的要求,就別開口了。我們不是喬子昂。」

  「哼。」姐姐不開心的哼了一聲,又想了下,道:「想要我們答應也可以,給我爺爺修座廟。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2 AM

第0093章 把頭龕 山爺碑

  許源毫不猶豫的搖頭:「別做夢了。給邪祟修廟?不如你去問一問你爺爺,我們敢修,他敢要嗎?只要他住進那廟裡,不出三個月,運河龍神便會找上門來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  許源有些無奈,太笨了雖然好忽悠,但不容易溝通啊。

  妹妹忽然開口:「幫我們斬了海口蟾。」

  許源看了下姐妹倆。

  這次姐姐沒有胡亂開口,看來這個條件是老狐狸事先囑咐的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妹妹便胡言亂語起來:「那傢伙跟它的子孫們,長著一身賴皮疙瘩,太惹人厭了。」

  她們不肯說實話,許源就沒有再追問。

  「可以。」

  許源找姐妹花來商談,當然早就準備好了打動對方的條件。

  活人血食不可能輕易給,但是雞鴨牛馬要多少可以給多少。

  但她們提出了這個條件,許源也可以接受。

  有狗頭鍘在,許源還有幾分底氣。

  姐妹花眼中難掩喜色,妹妹拿出一撮狐狸毛,對許源道:「用你的腹中火燒了這個,然後發誓。」

  顯然是那頭老狐狸的毛。

  皇明有約束力極強的契書,邪祟們也有這種相似的手段。

  許源便照做了。

  許源發完誓,妹妹又抬起小狐狸腳上的繩子,許源用手一指,繩子便嗖的縮了回去。

  「鬼廟像介紹了山外的一群人給蝗蟲婆,那老太婆要將這群人帶去廣貨街。」

  「在鬼巫山裡,需要去廣貨街找那幾位決斷的事情,一定是天大的事!」

  「今天下午他們已經啟程去廣貨街了,不管你想做什麼,都得快一點,最晚後天中午,他們就能抵達廣貨街。」

  許源搖頭:「這都是我們已經知道的事情,不值得我們為你殺了海口蟾。」

  妹妹嘿嘿一笑:「別指望我們冒險去幫你們打探消息。蝗蟲婆不好惹,而且我們幫祛穢司做事,傳揚出去以後就沒法在山裡待了。」

  許源想了想,道:「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做,但我們現在無法進山,蝗蟲婆的子孫盯著我們。」

  姐妹倆眼珠轉了轉,又頭挨著頭湊到一起小聲商議起來。

  但許源看得出來,她們是在用一種詭秘的手段,向鎮子外的老狐狸請示。

  過了一會兒,姐妹倆又抬起頭來:「我們能讓你們安全進山。」

  「避開老蝗蟲的子孫?」

  「那些臭蟲跟瞎子有什麼區別?」

  許源:「?」

  「等著。」妹妹說了一聲,然後滾落在地上,重又化作了狐狸跑出去。

  大概一柱香的時間內,妹妹嘴裡叼著個皮囊回來了。

  小頭一甩,嘴裡的皮囊落到許源手中。

  妹妹也不化形了,便這樣同許源說道:「猜猜是什麼東西?」

  許源直接打開皮囊,我還猜你個頭啊。

  妹妹氣的直跺腳,許源從皮囊拿出來半塊石頭牌子,上面還有些古怪的文字。

  「這東西……」許源皺起眉頭:「不是邪祟,但有很強的邪祟侵染!」

  許源又在手中擺弄了一下,很是驚訝:「這麼強烈的侵染,按說就是一塊頑石,也該變成怪異了。」

  妹妹對這個不懂情趣的男人翻了翻白眼,道:「你知道村子裡那些跑山人,為什麼可以在鬼巫山中暢行無阻?」

  許源頓時來了興趣:「跟這東西有關?」

  「每個村子的跑山人手裡,都有一塊類似的。否則,他在山裡便站不住腳。」

  許源更好奇了:「這到底是什麼?」

  「這是運河開過來之前,鬼巫山『把頭龕』裡的山爺碑。」

  許源心中疑問更多,翻著手裡的石牌:「把頭龕,山爺碑……這上面的字是交趾文?」

  跟皇明的文字很像,又似是而非的。皇明周邊的這些小國文字大都如此。

  「是的吧……」妹妹其實也不認識:「我爺爺說,當年的鬼巫山,也有一群跑山人,在山裡討生活,進山之前都要在山路頭拜山爺神。

  每個路口都有一座半人來高的小廟,就是把頭龕,裡面供著一塊山爺碑。

  拜了山爺,就能在山裡不迷路,不被精怪盯上。

  當時的跑山人一共有三十六條進山路、三十六座把頭龕;

  後來山裡就有三十六個村子!」

  許源:「不對吧,山裡只有三十四個村子。」

  「有兩個村子不守規矩,」妹妹有些傲然:「被屠滅了。」

  許源暗自皺眉:「什麼規矩?」

  「我爺爺的規矩!」

  許源眼神微震。沒有再問。

  妹妹繼續道:「運河開過來之後,三十六座把頭龕就都崩塌了,山裡也變成了遍地邪祟的樣子。

  現在村子裡的跑山人,需要每個月,做一次『請山詭』。

  以前是拜山爺,現在是請山詭。

  做完之後,這一個月就可以在山中暢行無阻,絕大部分邪祟,都會將其視為同類。」

  妹妹又將『請山詭』的方法說了,許源最後問道:「廣貨街在什麼地方?」

  妹妹湊上來,趴在許源耳邊悄悄說了,然後跳開問道:「我們該做的都做完了,你什麼時候去幫我們殺海口蟾?」

  許源道:「等我解決了山裡那批人,馬上履行約定。」

  姐妹倆點點頭,抱著小狐狸就要走了。

  到了門口,小狐狸忽然從大姨懷裡抬起頭來,呆呆傻傻的說道:「姨啊,你是不是忘記告訴他們,這山爺碑不能常用,否則就會變成跑山人那樣,不人不詭的樣……唧!」

  小狐狸被大姨狠狠擰了一把。

  許源就笑呵呵的,跟小狐狸道:「以後饞了就來找我,我請你吃雞。」

  小狐狸本來眼淚汪汪的,聽到這話頓時眼裡又有了光。

  「真的嗎?」

  「當然,我們人類向來講究的是一言九鼎!」

  姐妹花使勁搖頭,抱著小狐狸快步去了。

  「記得咱們的約定。」

  「敢不兌現,爺爺一定會給你們立規矩!」

  「你不妨去打聽打聽,那兩個村子是怎麼被屠滅的!」

  許源關好門,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石牌,『路口龕』崩塌,也就意味著山神……被褫奪了神職?

  轉而化為詭異,這些破碎的石牌,冥冥中還與之有著聯繫。

  做一次『請山詭』就能得到『庇護』,只不過現在的庇護,和當年山神的庇護已經截然不同了!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2 AM

第0094章 請山詭

  其實就算是沒有小狐狸的提醒,許源也不會經常使用這東西。

  牽扯到跑山人,許源心中自會保持一份警惕。

  山裡村子到處都透著邪門。

  許源本來就有些懷疑,村民和跑山人,已經不能算是『人』了。

  把石牌裝回皮囊裡--許源忽又拿起皮囊看了看,若有所思。

  傅景瑜幾人下來,跟許源商議:「明日進山?」

  許源點頭,凝重道:「找到那幫人,抓幾個活口。」

  現在祛穢司手中,沒有任何關於陳良軒和蘇丙岳的證據,一切都只是推測。

  但想要在山裡抓人,對於許源等人來說難度極高。

  對方實力不俗,而且還有蝗蟲婆相助。

  向縣城求援時間上已經來不及。

  所以明日進了山,也得再想想別的辦法。

  許源又道:「其他人就不去了,就咱們四個。人多了目標太大,行動多有不便。」

  傅景瑜點點頭:「正該如此。」

  普通校尉們跟去了也沒什麼用處,而且『請山詭』,會讓大家身上詭異侵染加劇,普通校尉萬一頂不住詭變了,反倒成了拖累。

  詭異侵染其實就是陰氣入體。

  只不過不同的詭異,身上的陰氣也各不同。

  「休息吧,養精蓄銳。」

  後半夜,鎮子上一片安靜。

  或許周圍的邪祟,都被老狐狸驚走了。

  ……

  天亮之後,許源看了下今日禁忌。

  禁:夜行、喊山、破土、伐木。

  大家一起吃了早飯,許源四人便出發了。

  剛出門,大福就拍打著翅膀,昂昂昂的叫喊著追出來。

  許源沒奈何,對它道:「今天我可照顧不到你了。」

  大福兩眼圓瞪,也不知聽明白了沒,反正就是不回去。

  許源就由它跟著。

  今天走得是美人壩、帽兒塚這條路,

  美人壩上一排美人頭,『官人』、『相公』、『好哥哥』的親暱呼喚,無奈四人壓根不理會。

  帽兒塚也順利通過了。

  許源小心翼翼的抓了一隻山雞,再三確認不是邪祟,然後準備『請山詭』。

  這儀式要有『血食』敬奉,還得在山裡舉行。

  許源在路邊尋了一處空地,用石頭累成了一個小小的神龕,將石牌恭敬擺進去。

  一切按照當初『把頭龕』的規制來。

  然後取了五隻香,掐斷兩根,做成了『三長兩短』。

  點燃後插在神龕前,又取了小刀在山雞脖子上一劃,將鮮血全淋在了神龕上。

  隨後將山雞敬奉在香前,許源四人一起下拜。

  三拜之後,許源用三根手指在神龕上沾了鮮血,頂著髮際線,豎著向下劃過自己的額頭。

  三道血痕一直延伸到眉毛上。

  然後,許源忽然感覺到,自己被鬼巫山『接納』了。

  天地在許源的眼中,蒙上了一種詭異的陰藍色,原本聽不見的聲音,悄悄在耳邊響起。

  許源轉頭向四周望去:

  路邊荒草叢生的溝槽裡,潛伏著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,似獸非獸、像鬼非鬼,下半身和草木融為一體,上半身冒出來,和荒草一樣隨風搖擺,貪婪的朝路上張望。

  有許多更是直接張大了滿是獠牙的怪口,只等著血食從路上滾落下來。

  只要掉下來,就是我們的!

  遠處,還有些邪祟爭論的聲音隨風傳來。

  「小孩子好吃,皮肉嫩滑。」

  「那是你牙口不好,明明是老頭子更好吃,骨肉都有嚼頭。」

  「那是你們見識少,武修才是最好吃……」

  傅景瑜三人也都完成了儀式,也看到、聽到了鬼巫山的真面目。

  許源打了個手勢,四人一起向山裡走去。

  這一路上果然一般的邪祟都對他們視而不見。

  但也遇到了一隻全身長滿了嘴巴的邪祟,從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中探出半個身子,非要跟許源他們攀談一番。

  它一說話,全身的嘴都發出聲音。

  可許源他們雖然能聽,卻不能說,沒奈何只能悄悄把這個邪祟殺了。

  偏生又被兩隻路過的邪祟給看見了。

  傅景瑜三個只好看向許源,只有許源是丹修。

  許源只好忍著噁心,把這邪祟餌食了。

  那兩隻路過的嚇一跳,飛也似的逃了。

  山裡的確有邪祟互相吞噬,但幹這事兒的都是大凶的玩意。

  兩個路過的邪祟生怕自己看個熱鬧,也被殃及。

  幾個時辰之後,許源站在了自己上次埋山貨的地方,卻只看了一眼就過去了。

  不遠處的歪脖樹上,吊死鬼翻著白眼吐著舌頭,在山風中盪鞦韆。

  看到許源它的舌頭的更長了,眼鏡倒是翻下來,仔細地瞧著許源:「是那小子,可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?」

  「不行,我得去跟白老眼說一聲。」

  吊死鬼就伸手解開自己的上吊繩,收起來纏在腰上,落地飄飄蕩蕩的走了。

  許源又往前不到半個時辰,就抵達了王相村。

  守門的仍舊是張三爸。

  遠遠看到許源四人,張三爸嚇了一跳,砰的一聲把宅門死死關上,然後飛快往村子中央老死樹跑去。

  路上一不留神還摔了一跤,膝蓋頭都磕破了。

  流出紫黑色的鮮血。

  他顧不上疼痛,一瘸一拐的跑到了老死樹下,用力敲響了樹上吊著的一口破鐘。

  咣!咣!咣!

  整個村子一下子炸了,各家各戶的大人,飛快出來圍聚在樹下。

  「三爸出什麼大事了?」

  張三爸用煙袋鍋裡的煙灰捂在傷口上:「來了強敵!等白老眼來了再說。」

  老跑山人還是那副打扮,披著羽毛大氅,帶著黃水晶眼鏡,背著手走過來。

  身後跟著吊死鬼。

  張三爸趕緊迎上去:「白老眼,是不是你在外面跟別的村起了爭執?來了四個跑山人!咱們怕是敵不過啊……」

  老跑山人淡淡道:「不是其他村的。」

  張三爸一愣:「不是別的村的?啥意思?還有別的跑山人?」

  白老眼一擺手:「大家散了吧,我去看看。」

  村民們大眼瞪小眼,還有幾個眼瞼豎著開合幾下,帶著一肚子疑問,聽話的散去。

  白老眼帶著吊死鬼往村外走,又吩咐張三爸一句:「我們出去後,把寨門關好。」

  張三爸跟在他們後邊,白老眼和吊死鬼出了村,他趕緊關門,然後爬到寨門上朝外一看,這回卻是看清楚了,錯愕道:「怎麼是那小子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3 AM

第0095章 扯『狐』皮做大旗

  張三爸對許源的印象很好,許源孝敬他的那一盒洋火,讓他在老死樹下有面子好些天。

  但這小子怎麼變成跑山人了?

  許源遠遠看到寨門關閉,就沒有過分靠近,在村子外百丈停下來等著。

  果然時間不長,老跑山人就出來了。

  後邊還跟著個吊死鬼。

  這吊死鬼看起來有點眼熟,好像是自己埋山貨旁邊的那隻。

  許源很客氣的拱手:「前輩。」

  白老眼點了下頭,語氣有些不善:「果然不是個貨商。」

  許源歉意一笑:「當時情非得已,不過這次我確實帶了不少貨來。」

  許源和傅景瑜把身上的大包袱放下來打開,都是村子裡最需要的鹽巴、鐵器等等。

  老跑山人掃了一眼,又問道:「你們到底來做什麼的?」

  許源看看周圍:「這裡說話方便嗎?」

  白老眼轉身:「跟我來。」

  一行人腳下都很快,走了十幾里,到了一個隱秘的山中窩棚。

  這是白老眼在山裡的一個落腳點。

  跑山人在山裡都有幾個這樣的地方。

  棚裡窄小,眾人進去後就轉不過身,而且這裡『房樑』太低,吊死鬼掛不上去,就覺得渾身不在。

  白老眼也不管,自己先坐下來:「說吧。」

  許源道:「這次來,請前輩幫我們在山裡殺幾個人……」

  白老眼毫不客氣:「不行,這要壞了規矩。」

  許源便取出一隻皮囊,雙手放在了白老眼面前充作矮桌的木頭上。

  然後微笑看著白老眼。

  皮囊上有個印記。

  許源這次是扯『狐』皮、拉大旗。

  白老眼的面皮由蠟黃轉為鐵青!好半晌才慢慢伸出手,把皮囊拿了出來,粗糙的食指摩挲過那個印記。

  然後翻開皮囊,裡面果然是一塊破碎的山爺碑。

  他的那隻手,有那麼一剎那,血管青筋一同鼓暴而起,又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
  「哼,用那隻老狐狸壓我?」白老眼語氣越發不善,動了一下身子,將羽毛大氅下的柴刀亮了出來。

  許源感覺到,那黃水晶鏡片後面,只有眼白的眼珠子,死死地盯住了自己,卻是半點不顯慌亂,淡然道:「我和梅花潭那兩位姑娘,乃是乾姐弟的關係。」

  然後許源指著皮囊上那個印記,道:「老前輩若是不相信,咱們可以現在就去梅花潭,您當面問一問我那兩位乾姐姐。」

  老跑山人半晌沒有說話,吊死鬼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,他們兩個都知道,當年兩個村子被屠滅的真相。

  山裡的村子,沒人願意去招惹那隻老狐狸。

  啪!

  白老眼把皮囊丟回了木頭上,深吸一口氣道:「殺誰、什麼水準、跟山裡那些頭怪有關係?」

  村子裡管那些能佔下一塊地盤的邪祟,都叫做『頭怪』。

  頭怪也分大小強弱,梅花潭的兩隻狐狸可能是最弱的,廣貨街上那幾位才是最大的。

  許源收起皮囊,回道:「別人稱呼他『秦大人』,但肯定不是祛穢司的人。

  至少七流匠修的水準,也可能是六流。

  跟山裡的海口蟾、蛇桿子、鬼廟像和蝗蟲婆有關係,我們上一次見他,蝗蟲婆就跟在他身邊。」

  白老眼一聽這四個頭怪,便皺起眉頭:「這都是喬子昂的關係……」

  許源沒有進一步解釋,老跑山人嘟囔了一句,自己心裡有數了,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。

  「你這次帶的貨不夠。」白老眼指了下兩個包袱:「再加五倍。」

  「沒問題,事成之後我親自送來。」

  許源從縣城出來,專門採買了一番,就是為了來買通老跑山人。

  吊死鬼忽然問道:「那個秦大人,現在在什麼地方?」

  許源叉手一禮:「這位怎麼稱呼?」

  白老眼一抬下巴:「飄蕩先生。」

  許源差點沒忍住脫口而出『好名字』。

  「他們昨天下午就往廣貨街去了。」

  聽到廣貨街的名字,白老眼和飄蕩先生同時蹙眉。

  「娃子,跟我說實話,他們在廣貨街上,有啥關係?」白老眼凝重問道。

  許源搖頭:「據我們所知並沒有,他們需要蝗蟲婆介紹他們同街上那幾位認識。」

  白老眼稍微鬆了口氣:「趕在他們上街前,殺了!」

  白老眼又朝飄蕩先生看去:「老鬼,幫把手?」

  飄蕩先生猶豫不決:「此事……與我沒什麼關係呀……」

  許源靈機一動,又取出一本小冊子,翻開了上面是老錢記錄的,飼養吊死鬼陰兵的那幾頁:「這個可以送給先生。」

  這東西許源看了好幾遍,早就記牢了。

  飄蕩先生初看一眼,勃然大怒,再翻看其他的部分,卻又興致盎然。

  「可!」飄蕩先生合上小冊子,往懷裡一揣便不見了蹤影。

  「那便出發,趕在明早他們上街前殺了!」老跑山人霍然而起。

  ……

  老跑山人從寨門外把兩個大包袱丟進去,跟張三爸交代一句:「收好了,等我回來分。」

  「我要是回不來……」他指著許源四人:「盯住他們的死魂,用『鬼灶』燒,無論如何也要把剩下的東西追拷回來。」

  張三爸一個哆嗦:「回不來……你……」

  老跑山人卻是一擺手就走了。

  許源從寨門下走過,對張三爸咧嘴一笑:「張大爺,下回來我再給您帶幾盒洋火。」

  張三爸趕緊低頭,支支吾吾不敢接話了。

  傅景瑜三人一直跟在許源身後,其中盧正彥倒罷了,嚴老卻是頗多感慨。

  許源用老狐狸的一隻皮囊,就逼得老跑山人入伙。

  整個談判過程中,十分的鎮定從容,沒有露出半點破綻,硬生生給實力有所不足的己方,拉來了兩個強援!

  頗顯出了幾分大將氣度。

  回想初見這小子,雖有幾分靈性,但始終覺得還需要老大人好生雕琢一番,才能登大雅之堂。

  不成想短短這幾日功夫,成長的竟是如此之快。

  許源當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唬住老跑山人。

  畢竟不知道姐妹倆在兩個村子被屠滅的事情上,是不是吹了牛。

  但試一試也無妨。

  反正此去廣貨街,正好要從王相村經過。

  若是不成功,頂多也就是被老跑山人譏諷兩句,丟點面子而已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3 AM

本帖最後由 shinex4062 於 2025-3-9 06:40 AM 編輯

第0096章 扯平了

  離開村子後,老跑山人把柴刀從後腰挪到了手邊,隨時可以拔出來。

  他大步走在前面,跟後面許源四人說道:「你們離得遠一些,五丈開外。跟我倆呆的時間長了,也會陰氣入體。」

  傅景瑜的眼神便有些異樣,他的閱歷不如嚴老和盧老,初見老跑山人就覺得不大對頭,這會兒更是有些不能從容了。

  許源便落後了五丈。

  有老跑山人帶路,行進自然更快。

  許源四人之前遇到一些頭怪的地盤,還得乖乖的繞過去,但是老跑山人規劃的路線,不經過任何頭怪的地盤。

  越往深山裡鑽,各種詭異的邪祟越多。

  即便是沒有頭怪,漸漸地連老跑山人也有些吃力了。

  半下午的時候,白老眼停下來喘口氣:「吃點東西,餓的走不動了。」

  許源四人也累得夠嗆,傅景瑜在一旁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,剛要拿出乾糧,就聽見屁股下面的石頭開口了:「你蹲下來,讓我也在你頭上坐一下,咱倆就扯平了。」

  傅景瑜驚得一下子蹦起來,卻被老跑山人飛竄過來,一把按住肩膀蹲在了地上。

  「不敢跑!」

  好多進山的人,便是聽見石頭說話,嚇得拔腿就跑。

  但石頭是個死心眼子,不管活人還是邪祟,誰佔了它的便宜,不扯平了它氣不過,

  於是不出三里地,必定被石頭追上,高高的一屁股坐下去,必定把腦袋坐進了脖腔子裡!

  傅景瑜也知道非同小可,乖乖的蹲在那裡,閉上眼睛硬起頭皮。

  石頭搖搖晃晃的飄起來,估量了一下傅景瑜的體重,以同樣的份量朝他頭上坐了下去。

  咚!

  傅景瑜頓時眼冒金星,頭頂上肉眼可見的迅速鼓起一個大包。

  屁股是軟的,可石頭是硬的。

  「這次看白老眼的面子,就算了。」石頭骨碌碌的滾走了。

  眾人悄悄鬆了口氣。

  「你怎麼樣?」許源過來問。

  傅景瑜還有些暈,腦袋畫著圈回答:「沒事了……」

  白老眼沒看出來旁邊蹲著個石頭怪異,多少有些尷尬。

  但山裡的邪祟太多了,種類更是五花八門,總有那麼幾種,是誰都看不出異樣的。

  許源拿了肉乾遞給白老眼,後者抬手打開了,根本不接受這所謂的『好意』。

  許源用老狐狸壓逼,白老眼是被迫答應入伙的,心氣兒當然不順。

  他自取了自己的黑麵饃饃咬著,許源就去一邊吃。

  快吃完的時候,許源跟傅景瑜說道:「咱們這事兒完了後,不妨也在七禾台設一個公所,負責收買山裡的各種好材料。

  王相村裡鎮子最近,不妨給他們一個好價錢,或者直接由王相村去各村收集,然後統一和公所交易。」

  說起這個,白老眼卻是不能裝作聽不見了。

  山裡生活艱難,村民又不能出山,每次跟貨商交易,其實都是被盤剝了一次。

  若是真能和祛穢司交易,尤其是獲得代替祛穢司,在山裡收購山貨的權力,對於王相村來說絕對是個大大的好消息。

  白老眼便冷笑道:「漂亮話誰不會說?這麼大的事情,你們兩個小娃娃能做主?」

  許源只笑笑不反駁。

  嚴老適時地站出來,指著傅景瑜道:「他的老師是南署副指揮麻天壽大人,設個公所對於他老師而言,就是一句話的事情。」

  白老眼哼了一聲,沒有再說什麼。

  大家吃了乾糧,休息片刻又繼續出發。

  白老眼的態度,雖然不太明顯,但的確有所軟化。

  「天黑之前趕到五營岔,那邊有個高家村高冠子的窩棚,今晚在那過夜。」

  高冠子是高家村的跑山人,山裡這些村子之間,有的友好有的敵對,高家村和王相村關係不錯。

  若是進了關係不好的跑山人的窩棚,人家早晚會順著味兒找來,少不得要做過一場。

  許源等人一路上心中始終藏著一絲隱憂:能不能趕得及?

  姓秦的那邊有蝗蟲婆護著,或許會連夜趕路。

  自己這邊卻不行,就算有白老眼帶著,也不敢在夜晚的山裡亂跑。

  但大家都沒說,因為說了也沒有意義。

  ……

  深山裡,流淌著一條黑褐色的蝗蟲河。

  無數蝗蟲匯聚在一起,翻過了大山、爬過了峽谷。

  蝗蟲婆舒舒服服的躺在子孫的背上,自己根本不用動。

  但是秦大人一行,卻只能老老實實的自己趕路。

  他們也想被蝗蟲背著,可是秦大人剛提了一句,蝗蟲婆就裂開鋒利的顎口陰陰的笑了。

  秦大人就不敢了,就怕走著走著,自己的人越來越少,被這些蝗蟲們偷吃掉。

  秦大人臉色蒼白,那一戰之後傷勢還沒有完全康復。

  一隻手上更是包著白布,被那柄刀吃掉了一層皮肉,這隻手險些只剩下骨頭了。

  隊伍經過三棵兩人合抱的老核桃樹,樹上結滿了白花花的腦仁。

  曾四就覺得頭皮極癢,用力撓了幾下,越撓越癢……

  蝗蟲婆冷哼一聲道:「把頭蓋骨撓穿了,你們的腦仁就也要掛上去了!」

  曾四嚇了一跳,這才注意到,自己剛才那幾下,已經把頭皮撓的鮮血淋淋,露出了頭蓋骨!

  隊伍快速遠離三顆核桃樹,蝗蟲婆看看天色,道:「今晚不休息,天一亮就能趕到廣貨街。」

  秦大人點點頭,卻忽然想起來什麼,問道:「夜裡前輩會幫我們擋住危險吧?」

  蝗蟲婆瞥了一眼曾四等人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貪婪:「這是自然。」

  隊伍便一直行進,天漸漸黑了,四下裡的陰冷處,便有不可名狀的各種邪惡之物,按捺不住對於血肉的渴望,試探著對這群人伸出了魔爪……

  「嚓嚓嚓--」

  蝗蟲婆便只瞥了一眼,一大群子孫衝進去,將那隻邪祟扯出來,撕碎分吃了。

  周圍立刻寂靜下來。

  曾四等人悄悄鬆了口氣。

  ……

  許源一行緊趕慢趕,總算是在天黑之前進了高冠子的窩棚。

  這裡本來是個地坑,高冠子在上面搭上了樹枝,然後用枯葉蓋滿,又做上了一些偽裝。

  和白老眼的窩棚一樣窄小,進去一股雞糞的臭味。

  白老眼嘟囔著:「這老東西還是這麼邋遢。」

 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。

  許源又分了些肉乾給白老眼,這次老跑山人沒有拒絕。

  吃了一會兒東西,許源開口請教:「蝗蟲婆幾個頭怪,都會施展詭技?身上有沒有什麼破綻?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4 AM

本帖最後由 shinex4062 於 2025-3-9 06:35 AM 編輯

第0097章 決定

  白老眼把肉乾吃完,拍掉手上的碎渣:「你方才說的那公所的事?」

  「我可以起誓,這次的差事辦妥了,必定兌現諾言。」

  白老眼:「那就起誓吧。」

  許源立刻就舉手立誓,這老跑山人疑心病很重,稍有遲疑他便不信了。

  白老眼冷笑道:「莫以為我們沒有什麼能力約束你的誓言,別忘了這裡是鬼巫山!」

  許源苦笑:「從未打算食言。」

  白老眼點點頭:「這四個裡面,最好對付的其實就是蝗蟲婆。它生了一大堆子子孫孫,說起來威風,一家子出動遮天蔽日。

  可它的子孫沒有成氣候的,全靠著數量多纏死人。

  而它自己其實走錯了路子。一開始生了許多子孫,在山中威風了一段時間,可也因為生的太多,所有的力量都用來控制這些子孫了,卡在七流的水準上,升不上去了。

  但若是頭怪之間爭鬥起來,蝗蟲婆的子孫便是一窩蜂撲上去,也咬不動人家。

  但它驅使子孫已經習慣了,想改也改不過來。」

  白老眼還有些隱情沒說,就是山裡的這些村子,包括王相村在內,最恨的就是蝗蟲婆。

  村裡人也種田、打獵,蝗蟲婆子孫太多,這些子孫當然要吃飯。每每到了莊家收穫的季節,它就帶著子孫們挨個村子『收數』。

  收成好的要個四五成,收成不好的要個兩三成。

  它還很懂得不可『竭澤而漁』的道理!總卡著村裡的溫飽線。

  村裡人就下不去決心,和它死拼,只能忍氣吞聲。

  至於山裡人打獵,到手的獵物被它路過的子孫隨意搶去,那就更是數不勝數了。

  白老眼說道:「蝗蟲婆我可以對付,但是它的那些子子孫孫,我只有些土方子,可以暫時將它們驅開。

  但生死相搏的時候,蝗蟲婆死命催動子孫,這些土方子可就未必管用了。」

  他伸出巴掌,五指張開:「還有個事兒得先說清楚,蝗蟲婆和那個姓秦的,如果連夜趕路,咱們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。

  但你答應的五倍報酬,還得照付。」

  嚴老等人臉色立時變得難看,原來老跑山人也想到了這一點。

  ……

  天完全黑了下來,山中遠近各處,都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,或是急匆匆的,或是不緊不慢的,從秦大人一行周圍過去。

  便是秦大人也好幾次感覺到,被什麼東西盯上了,若那些東西真的衝過來,自己也不好脫身!

  好在這些東西似乎不願意和蝗蟲婆爭搶,都是看了一眼,戀戀不捨的去了。

  又行了一程,蝗蟲婆的子孫越發燥亂了:想吃人!

  夜晚的邪祟更加凶殘瘋狂,身邊就有這麼一群散發著血肉清香的活人,叫它們怎麼忍得住?

  蝗蟲婆壓制了一番。

  子孫們不滿的發生了一些混亂,蝗蟲河的隊伍顯出幾分混亂渙散。

  忽然,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!

 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飄來。

  可能是某個倒霉的貨商,天黑之前沒趕到村子,被山裡的邪祟揪出來吃了!

  蝗蟲們更加混亂了,不停地向祖奶奶哀求。

  蝗蟲婆想了想,做出了一個決定:

  其實只要秦大人還活著,就不影響合作。

  其他人無足輕重。

  蝗蟲婆暗中給了子孫們一些授意:別做的太明顯。

  於是片刻後,旁邊的一片樹叢中,忽的躥出來一隻畸變的鬼手,一把抓向秦大人的兩個手下--蝗蟲婆便沒有阻止。

  兩個人驚叫著被扯進了樹林中,蝗蟲婆佯裝大怒:「找死!」

  一群蝗蟲跟著衝進樹林,似乎是要去把人搶回來。

  但是進了林子後,許久沒有出來。

  蝗蟲婆遺憾道:「我的子孫盡力了。」

  秦大人眼神變得冰冷。

  又過了一會兒,這群蝗蟲慢吞吞的爬回來,有幾隻嘴邊的血跡還沒有擦乾淨!

  曾四一直暗中留著心呢,跟著這大群的邪祟走來一路,本就心驚膽戰,此時更是無比的確信,今晚這些邪祟必定忍不住要吃了我們!

  它們只會留下秦大人。

  曾四立刻拉住秦大人,到一邊去低聲哀求道:「大人救命!

  小人跟隨您整整二十年了!

  真是為了大事而死,小人死而無憾,可這般白白葬送於邪祟之口,小人冤啊!」

  秦大人回頭再看一眼其他手下,人人都是驚恐悲憤,哪個看不明白是怎麼回事?

  秦大人若不保他們,只怕隊伍現在就要內訌。

  「不走了。」秦大人對蝗蟲婆怒聲說道:「停下休息,請鬼廟像前輩!」

  黑暗中,便在一旁忽然出現了一座小廟。

  抵達七禾台鎮的第一夜,曾四等人進廟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,現在卻好似見了避風港,爭先恐後的衝了進去。

  秦大人最後一個進去,蝗蟲婆正要跟進去,秦大人關上了門:「你們不用進來。」

  蝗蟲婆冷哼一聲,暗道小氣,不就是吃了你兩個人嗎?還給你們留了面子的,有沒有當面吃掉!

  它惱怒的朝廟門踹了一腳,被震得蟲足生疼。

  ……

  許源忽然心中一動,感覺自己的第二道命格『八方傷煞』起了某種作用。

  於是心中暗暗一笑:必然是來得及!

  『八方傷煞』影響的不是秦大人,而是蝗蟲婆。

  「答應前輩的報酬一定會兌現!」許源肯定回答,然後說道:「另外,蝗蟲婆的那些子孫交給我對付。」

  白老眼斜瞅著許源,明顯是不信。

  前幾天你還要靠村子幫忙,才能擺脫吳海山呢。

  許源笑道:「沒吹牛。」

  白老眼點頭:「接著說鬼廟像。這頭怪在山內山外有二十多做小廟,皇明人來了後都給搗毀了。

  最後一座在廟坡村,幾十年前也沒了。

  它座下有一對童男童女,都已經化為了邪祟。

  童女能抓人玩遊戲,除非在遊戲裡贏了她,否則便只能是她口中食糧。

  但遊戲的規矩是那小鬼女定的,十個人九個都贏不了。

  童男頭上、肩上有三把鬼火,一把燒身、一把燒魂、一把燒心!燒心的那一把最難對付,心裡有什麼邪念,只要被小鬼娃看穿了,就能引燃起來,把人燒成了邪祟。」

  嚴老問道:「那鬼廟像自己呢?」

  「它可以立廟,在廟外的進不去,在廟裡的出不來!」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5 AM

本帖最後由 shinex4062 於 2025-3-9 06:36 AM 編輯

第0098章 不可提其名號

  老跑山人拿起水葫蘆喝了一口,接著道:「蛇桿子一共有九個身子,誰也不知道這九個身子都藏在山裡什麼地方,便是斬了一隻,還得提防,不定什麼時候,它就忽然從從土裡、草叢裡躥出來咬你一口。

  這頭怪身子跟鐵桿一樣硬,不纏人只纏魂魄,被它盯上了,便是逃出山外,它也能鑽進你的夢裡,將你的魂魄一點點吃乾淨!」

  「最後的海口蟾……」

  許源心中一動,終於說到海口蟾了。

  「這怪異生著四張嘴,四條舌頭。一條舌頭裡捲著一百二十隻鬼兵,一條舌頭是五色毒霧,一條舌頭能切金斷石,一條舌頭上長著血眼,被看到了就會全身僵硬動彈不得。

  而只要四張嘴說出同一句話,就必定會實現!」

  許源心裡對於老狐狸要借自己的手,來殺海口蟾的原因,有了一種猜測。

  最後,白老眼說道:「至於它們的破綻……

  蝗蟲婆早年跟山裡另外一個頭怪鬥了一場,身上這個位置有個舊傷一直沒好。」

  白老眼在地上大概畫了個蝗蟲婆的樣子,把位置標出來。

  「鬼廟像因為當年被山河司殺得太慘,它手下的童男童女十分畏懼國朝鎮物。」

  「至於另外兩個,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破綻。」

  許源皺眉,打聽不出海口蟾的破綻,跟老狐狸的約定不好收尾啊。

  許源把這事放下,先處理好眼前的問題。

  飄蕩先生見說完了事,便飄飄蕩蕩的朝外去:「我到外面找個樹掛上。」

  「先生且慢。」許源喊住他:「先生知道這四個頭怪,都和喬子昂有關,那是否知曉喬子昂和它們之間的交易內情?」

  飄蕩先生停下來:「你要問什麼?」

  「喬子昂給這些頭怪敬奉血食,只是為了在七禾台站穩腳跟嗎?有沒有跟它們交易些山裡的東西?」

  飄蕩先生吐著舌頭:「山裡的東西都是經由村子賣到外面去,頭怪們不願意費那個心思。」

  許源皺著眉頭:「繭食呢?」

  「繭食?」飄蕩先生茫然,看向白老眼。

  後者道:「這山裡沒有繭食。」

  許源四人一愣:「沒有繭食?」

  嚴老更問道:「你知道繭食?」

  白老眼沒好氣:「當然知道,我說沒有就肯定是沒有,你不信?」

  嚴老手往袖子裡一縮,拿出來一枚繭食。

  這是一種半像松子、半像蟲繭的東西。

  「這東西,鬼巫山裡沒有?」

  白老眼氣哼哼的別過臉去,懶得搭理了。

  飄蕩先生晃了過來,仔細看了看搖頭道:「我在山裡從未見過這種東西。」

  「這……」嚴老愕然無言。

  許源的眉頭也深深的皺起來:鬼巫山裡沒有繭食!

  祛穢司的推斷就是錯的。

  那麼喬子昂和陳良軒他們,盯上了鬼巫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?

  「明天先抓住秦大人,總能拷問出來。」許源咬牙道。

  白老眼直接躺下睡了,不願再跟這些人多說一句。

  飄蕩先生出去之前道:「我倒是知道一個事兒,喬子昂真正要找的,是廣貨街上最大的那一位。

  你們要查什麼我不知道,但喬子昂要做的事情,必定非同小可。」

  許源還想再問,飄蕩先生一晃就出去了。

  它似乎不敢在山中,多提及『最大的那一位』。

  許源又想去問白老眼,結果老跑山人翻個身,背向眾人鼾聲響起。

  嚴老把許源拉回來,低聲道:「如果只是最大那一位,我們祛穢司知道。」

  許源一拍腦門:運河衙門山河司當年就是搞不定最大這位,運河才繞過了鬼巫山,他們自然是知道的。

  這種消息,自然會通報給祛穢司。

  「那東西……是當年交趾阮氏王朝的祖靈,竄進了鬼巫山,和被褫奪了神職的山神爺,以及阮氏王朝最後的一絲龍氣,混合而成的邪異。

  外界稱之外『阮天爺』!據說……」

  嚴老壓低了聲音,湊向許源耳邊,雙眼不知在何時已經變得一片血紅,嘴巴裂到了耳根,滿口尖銳的獠牙,舌頭黏滑滴著漆黑的涎水,一口便朝許源的脖子咬去。

  咔嚓!

  咬在了許源的小刀上。

  許源手一伸,獸筋繩從衣袖滑出,將他的腦袋結結實實綁了成了個球。

  嚴老滿眼驚恐,他神志未失,不停地用手示意許源救命,卻又不可自控的一次次向許源撲去還要撕咬!

  許源自己不怕邪祟的侵染,卻不知道怎麼救嚴老。

  閃躲了幾次後,忽的福至心靈喊道:「前輩!」

  老跑山人已經坐了起來,卻不肯動手。

  「十口大鐵鍋!」許源許諾。

  老跑山人一躍而起,一把抓住嚴老的後脖子,將他死死的按在地上,然後從自己的羽毛大氅裡找了找,拔下來一根腥紅的羽毛當中截斷了,嗤的一聲插在了嚴老的舌頭上。

  紫黑色的鮮血順毛管流出,流了足有一海碗那麼多,顏色才變紅。

  但嚴老仍舊兩眼血紅,滿口獠牙。

  白老眼又拔下來三根黑色的羽毛,丟給許源:「扣在碗裡燒成灰!」

  誰還帶著碗啊?!

  許源拔出小刀,切下一塊木頭飛快的做了個木碗,照著白老眼說的,將羽毛燒成灰收集起來。

  白老眼分出一半抹在嚴老的臉上,另一半混合了劉記村酒,給嚴老灌下去。

  過了一柱香的時間,嚴老哇哇大吐起來,吐出來一片腥臭的怪蟲、腐肉之類,整個人都快虛脫了,總算是恢復了正常。

  白老眼沒好氣道:「在山裡不要提起那個名號!」

  傅景瑜扶著嚴老喝了些水,許源則是眼睛一亮:「前輩可以滌清侵染……」

  白老眼搖頭:「這是山裡的土法子,只對特定的情況有效。」

  許源不免失望。

  嚴老緩過勁來,對白老眼和許源抱拳:「感謝了,要不是兩位,這條老命可就要莫名其妙的丟在這山旮旯裡。」

  雖然不能再說,但許源從嚴老已經說出來的內容中,知道了那一位的來歷,大致可以推斷出它的一些能力。

  「想這些做什麼?」許源暗自搖頭:「山河司都束手無策的東西,我們是萬萬不能招惹的。

  甚至……明早若不能在廣貨街外面攔住秦大人一夥,讓他們上了街,我掉頭就跑,絕不多耽誤片刻!

  事有可為、有不可為。」

  許源噴出『腹中火』,將地上的污血和穢物徹底燒淨,免得再生禍端。

  盧老道:「你們休息吧,晚上我守著老嚴。」

  傅景瑜道:「下半夜我來。」

  許源這才放心的躺下睡了。
作者: shinex4062    時間: 2025-3-9 06:25 AM

本帖最後由 shinex4062 於 2025-3-9 06:36 AM 編輯

第0099章 老鴉口

  隔天早上天剛亮,白老眼就起來了,催促眾人:「快些動身!」

  傅景瑜從懷裡摸出來一本袖珍黃曆,翻看了一下,今日禁:夜行、沐浴、婚嫁、伐木。

  許源湊過去一看,更是羨慕:「欽天監出的大歷,還是袖珍本,嘖嘖,大姓公子就是有錢。」

  傅景瑜無語地看著他:「許兄故意作出這般仇富的嘴臉,是在擠兌我嗎?」

  許源大笑:「正是!」

  傅景瑜便哦了一聲。

  他就真是問一個答案,搞得許源無語:「你這傢伙,真是無趣。」

  欽天監負責勘校和印發每年的黃曆。

  起初是不允許民間私自翻印的,結果搞得民怨沸騰。

  欽天監的黃曆一本二兩銀子,一般人家哪裡買得起?

  後來只得放開了,民間書局、印坊可以翻印,但需要按照數量,給欽天監交一筆銀子。

  這之後民間就習慣將欽天監印發的黃曆稱為『大曆』。

  價格也漲到了十兩銀子一本,甚至還有五十兩一本的。

  但五十兩的,已經可以算是『祥物』了,據說買一本在家裡掛著,可保一年中家宅平安,主人不受飛來橫禍。

  交趾這邊,用的都是『繼成堂』翻印的私歷,許源家裡掛的就是,十文錢一本。

  傅景瑜把黃曆又揣起來,眾人從窩棚裡鑽出來,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,抬頭一看飄蕩先生正掛在窩棚門口的一顆高樹上,晃悠的吹著晨風。

  那麼剛才就是從他腳下經過……

  大家臉色都不大好看,白老眼吼叫一聲:「滾下來!」

  飄蕩先生麻溜的下來了。

  「要上廣貨街,必須經過老鴉口。」白老眼說道:「咱們在老鴉口前的河灘上解決掉他們!」

  白老眼打好綁腿:「接下來還有一百二十里的山路,咱們要在一個半時辰內趕到,否則就可能趕不及了。」

  嚴老面有難色,他是法修,而且修的是算法,體魄並不強悍,這次進山大家也沒騎馬。

  盧正彥道:「我能帶一個人。」

  白老眼又看向許源和傅景瑜。

  傅景瑜摸出一副甲馬:「我跟得上。」

  但他只有一副甲馬。

  許源把匠丹放出來,踩上車輪催動腹中火:「我也沒問題。」

  白老眼便一點頭:「好,出發!」

  這一跑起來,白老眼意外發現,速度最快的居然是許源!

  後娘的匠物十分給力。

  就算是飄蕩先生在空中飄著,速度都比許源慢了幾分。

  盧正彥背著嚴老,掉到了最後面。

  整個隊伍現在是白老眼在最前邊,因為他是帶路的。

  許源只落後半個身子,顯得游刃有餘。

  第三個是飄蕩先生。

  第四個居然是……大福!

  大白鵝本來被許源抱在懷裡,但它似乎很不喜歡被抱著,沒多遠就自己掙脫出來,跑一會兒就拍著翅膀--起飛!

  滑翔半里地落下來,再跑一會兒再度起飛!而且別人跑的辛苦,大福卻玩得很開心。

  傅景瑜雖然有甲馬在身,但也得真跑啊,已經開始大口喘氣。

  傅景瑜看著前面踩著火輪兒的許源,上氣不接下氣的:「最豪奢的分明是你們這些匠修!」

  你還好意思擠兌我?

  許源不是匠修,但他算得上匠修世家。

  白老眼不免起了些爭強好勝之心,腳下越發的快了,許源仍舊只落後他半個身子,不多不少。

  這可苦了後面的傅景瑜和盧正彥。

  原本計劃一個半時辰,結果一個時辰多點,就趕到了老鴉口前。

  許源收了車輪,熄了腹中火,暗道一聲好懸,再遠一些自己的腹中火就不夠用了。

 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濕淋淋的,被汗水浸透了。

  也有點後悔,跟年輕娃子逞這個能幹什麼,這老胳膊老腿累的跟孫子似的。

  傅景瑜大口大口喘氣,舌頭吐在外面,能跟飄蕩先生爭一爭長短。

  他連吃了幾枚藥丹,盡快補充體力。

  又把藥丹拿來分給大家,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。

  許源分了三顆,眼睛一亮,好東西啊。

  本來快要乾涸的腹中火,迅速地補滿了。

  白老眼搖了搖手:「我不能吃這些。」

  他也有自己的法子,摸出來一塊黑乎乎的根莖,估計是山裡長的首烏、黃猹之類的,小小的咬了一口,青白的臉色重又轉回蠟黃。

  許源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,尋找埋伏的地方。

  這一觀察,眼神就和遠處山崖上的一顆巨大眼珠對上了。

  老鴉口是個幾十丈寬的峽口,一條七八丈寬的河從峽口流過,兩側山崖陡峭聳立高達百丈。

  石頭跟烏鴉的羽毛一般漆黑。

  又彷彿是能滴下墨汁,將崖下約麼百丈以內的河灘,也都染得漆黑。

  山崖上五六十丈的高處,忽然睜開了一隻足有三丈大小的眼睛。

  眼珠同樣漆黑,冰冷無情,僵硬轉動,慢慢掃過了下面河岸上的每一個人。

  在這一瞬間,所有人包括老跑山人在內,都明白山爺碑加諸於自身的『偽裝』,根本瞞不過這隻鴉眼。

  白老眼道:「看到山崖下黑色的範圍嗎?千萬不要跨過那道界線!

  老鴉口是廣貨街的兩扇門,那隻眼睛就是看門的,一旦越過了那道界線,看門的就會盤查,除了吊死鬼咱們誰也經不住盤查!」

  傅景瑜問道:「經不住盤查會如何?」

  「看門的都會養『狗』,它的『狗』就躲在河裡。經不住盤查,它就會把『狗』叫出來,把想偷混進去的拖進河裡淹死!」

  白老眼指著山崖下:「看到那些鎖鏈了嗎?拴狗的。」

  許源仔細一看,果然有七道鎖鏈釘在山崖底部,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細,另外一頭沉在河水中。

  嚴老愕然:「什麼樣的巨怪,得用這麼粗的鐵鏈拴住?」

  白老眼搖搖頭:「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」

  跑山人第一宗旨就是守規矩,其中一條就是絕不越過那條界線。

  許源指著河灘一側的一片樹林:「埋伏在那裡,他們來了我等衝出來,正好切斷他們前往老鴉口的路。」

  嚴老一邊計算,一邊將自己的算籌插進河灘。

  傅景瑜也抓緊時間,用自己的茅山法做了一些布置。

  白老眼也用跑山人的法子,布置了幾個陷阱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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